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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实在是个很简陋的地下医院,手术室和厕所相隔很近,厕所散发出阵阵恶臭味,卫生条件十分差劲。
而当她终于呕吐完,迈着略显轻浮的步子回到手术室的时候,李钰滢已经被宣布死亡了。
这家地下医院的负责人也很惊恐,他只是个半吊子的医生,因为医术不好而在医院里找不到工作,只能自己开个没有营业执照的小诊所,应付因为羞愧而不敢去正规大医院的失足少女们。现如今死人了,如果要追究的话,他倾家荡产也要赔上牢狱之灾。
梁小瑜望着李钰滢逐渐温凉起来的身体,目光有些飘忽,却异常冷静,转头望着他,语气像是从九天之外飘过来一样不甚真实:“将证件修改掉,照我的要求改掉,并且永远将我说的内容当成事情真相,不然你一定会下辈子在牢里度过。”
事后她抱着小小瑜离开的时候,甚至诧异于自己当时一瞬间格外清醒到吓人的脑子。
可是又能怎么样?李钰滢是个直觉非常强的人,她被送进去手术室之前就感受到了一切,紧紧抓着梁小瑜的手,恳切请求道:“小瑜,我死了之后,孩子就是你的……完完全全是你的。”
梁小瑜当时被吓得半死,拼命摇头:“没事的没事的,你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不,我有预感……”李钰滢微微笑了笑,“这本来就是不该被我拥有的孩子,所以孩子来了,我就必须离开。小瑜,我用不正当的方式延续他的血脉,可是这并不是被祝福的一个孩子。是我太过自私了,小瑜,原谅我。”
可是为什么要原谅她?从来也没有资格指责她。
“带着孩子离开,不要让他知道,他不必对此负任何责任。”李钰滢苍白的脸色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绝望的笑容,“还有……也不能让我父亲和哥哥知道,他们不会放过穆清的。”
为了穆清,一意孤行怀上孩子,虽然事后愧疚,却已经对造成的事实于事无补了,只能一错再错。父亲和哥哥很是愤怒要找出这个男人,曾经对穆清的疯狂爱恋却没有结果,这个是哥哥知道的。而穆清……什么都不知道,完全不爱李钰滢的他不该为此负任何责任。
“小瑜,我终于确定,我完全做错了,可是我已经没有了悔改的机会……”李钰滢望着她,眼中格外温柔,“而且,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依旧会重蹈覆辙。”
仿若是飞蛾扑火一样,全部都是宿命中注定好的。
注定要在某一个夏日午后,来到学校里空荡而荫凉的多媒体大教室偷闲。不料在推门的前一刻,就听到里面传来的悠扬旋律声。
她轻轻推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去,一抬头,就看到坐在教室最后面窗台上的少年。
那少年看起来十分瘦削,短发剪得太碎,发根不安分地翘了起来。他坐在窗台上,单腿放直,单腿屈起,两只手随意地靠着膝盖抬起,修长的手指捏着一片翠绿欲滴的叶子,凑在嘴边,轻轻吹奏乐曲。
外面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落到他身上时已经十分温柔。
在那一瞬间,他美好得像是透明的。
☆、不是笨,而是傻
李夏浙默然听着梁小瑜讲述自己妹妹和未能存活的侄女的事情。李怀堂闭上眼睛,沉声道:“这都是她自作孽。”
“爸——”
“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情,我不希望再有人知道。谁也不用再提!”李怀堂猛地睁开眼睛,双目濯濯,似是原野中猛然发现了猎物的秃鹰之眼一般,即便是李夏浙也在一瞬间讪讪冷汗,只能连声应着。
李怀堂没有再看梁、周和小小瑜三个人任何一眼,他转身,杵着拐棍慢慢朝楼上走去。
“……真是十分抱歉。”见事情已经完结,李夏浙淡漠地下逐客令,“耽误你们时间了,家父的话还请两位记在心上,并且做到,我感激不尽。现在将送你们回去。如果需要赔偿精神损失的话,也请一并提出——”
“不用了,无功不受禄。不过也请李先生记住我的话,那才是最重要的。”周焕傲全权代梁小瑜交涉,冷冷看一眼李夏浙,转身拥着梁小瑜和小小瑜离开。
一路沉默着开车,梁小瑜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已经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小小瑜对一切都不明白,可是天性聪明会看人脸色,此时明白应该闭嘴,乖乖躺在妈妈的怀里。
直到周焕傲将车子停下,在路上等待红绿灯的时候,他听到耳边轻轻的声音:“谢谢。”
“够了,我再也不需要你的道谢!”周焕傲命令自己绝对不能转头去看她,绝对不可以!因为十分明白自己……一旦转头看到她澄净而无辜的眼神,就再也生气不起来了。而他现在非常生气,极度生气,所以绝对不能看她!
梁小瑜抿抿嘴,怯怯地缩回座椅角落里,抱着小小瑜讪讪低头,十足十受气的小媳妇模样。
……对了!就是这个样子!反而让人觉得是自己做错了!周焕傲气恼地想着。他依旧不想去看她,可是视力太好,没办法!绝对不是他故意斜眼去偷看她!
沉默许久,看着前面红绿灯变化,他重新驱动车子过十字路口。
她定定看着他,深呼吸一口气,轻声而坚定地问:“你……怎么会知道该请李怀堂来?”问完这句话之后,她看到他在一瞬间微微眯了起来的眼睛。
周焕傲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继续开车,而梁小瑜也不追问,只是斜靠着椅背,淡淡地注视着他,与之前所有澄净而无辜的眼神都不相同,此时她的眼光里有着难以形容的怅然和明了。
他就知道,她并不是那么蠢,只是之前都太懒得动脑筋。所以她知道了——
“猜的。”他努力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回答,“我直觉很准。”
我要是信你才有鬼!梁小瑜稍稍低头,轻轻笑了一声:“喂,别骗我。你调查了我吧?”
“最关键的地方完全查不出来。”他望着车窗前面
的路面状况,一边调着方向盘,一边说,“梁小瑜,你总是把脑筋用在不该用的地方。放心吧,当年那些资料和数据都做得完美,完全没有蛛丝马迹可以让人调查,一切看上去理所当然的就只是……”顿了顿,他继续说,“小小瑜和你是顺理成章的关系,一切都让人查不出任何不对劲。”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他开始全然的相信,梁小瑜这个女人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异数。总是一脸呆呆傻傻的样子,仿佛把她扔在路边半个小时,就能被人给拐跑,还被肖月那种女人骗了一次又一次还要傻乎乎地继续相信,可是做起这种掩埋真相的事情,却熟练彻底得让人几乎不能相信那是她所为。
还是秦钦说得好:“周焕傲啊,你难道第一天认识那个家伙啊?她最擅长的就是让人以为她是兔子的时候突然冒出狐狸耳朵。”停顿了很久之后,他的声音轻了下去,似乎带了一点叹息,说,“或者说……她不是笨,而是傻。”
不懂得将自己的聪明用在正确的地方,比如说提防身边的某些有心人。她总是用昂扬的热情和真诚去对待身边的每一个接近自己的人,无论她最终与那人的关系是亲密还是疏远,她依旧会不设丝毫心防,用全然自然坦诚的天真态度去对待每一个人,不愿意质疑,也从来都不试图怀疑。
将车子停在路边,他依旧沉默。
梁小瑜不解地看着他,又在下一秒知道了。因为自己头侧的车窗被周焕傲摇下来,露出秦钦笑得眉眼弯弯漂亮得很的一张脸,顺带白色棉袄帽子上的一圈轻飘飘绒毛在微风中被吹动。
“呀呀,这位先生要买包零食还是来份报纸?”秦钦依旧没个正经,笑着望梁小瑜和小小瑜,“哇还有个小美女咧!王子来拯救你于巫婆手中!”
真没见过你这种兼职卖零食和报纸的王子。梁小瑜笑道:“你怎么在这里?”
“带小美女私奔。”秦钦自顾自从车窗伸进手来打开车门,从梁小瑜怀里抱过小小瑜。
梁小瑜一愣,赶紧伸手想抱回小小瑜:“不,我——”
“亲亲叔叔你越来越帅了!”小小瑜对秦钦竖起了大拇指。
“小小瑜你也越来越漂亮了!”秦钦对她同样竖起大拇指。
“……”望着这一大一小的互动,梁小瑜哭笑不得,无奈地望着秦钦,“你到底想干嘛?”
“你去解决自己的问题就行了。”秦钦对她眨了眨眼睛,拍拍小小瑜的头,说,“我和小小瑜度蜜月去,事情解决完之后再来我这里接人吧,保准一根头发都不会少你的。”
如果不是时间不对空间不对,梁小瑜几乎想要匍匐在地,对秦钦顶礼膜拜。无论是小时候跟随着母亲的信仰,还是长大后出于习惯使然,她进过很
多庙,拜过很多神,可是从来也没有这样诚心过。因为神佛似乎很少佑她,那么多的善男信女都跪倒在佛像前诚心朝拜,漫天的神佛高高在上,哪里管得了那么多?想来也是懒得管了。所以梁小瑜从小到大都挺倒霉。
可是秦钦对她这样好,在需要的时候,比任何神明的庇佑都要来得及时,并且还不需要梁小瑜定时定点烧香上供。
仅仅是迟疑了三秒钟,梁小瑜便松开手,默认了秦钦的做法。对于他,她是全然没有怀疑的理由。
秦钦抱着小小瑜,趁她低头瞬间,嘴角一贯漫不经心的笑容有一点点收敛,尾梢稍稍上挑的桃花眼眯了眯,对周焕傲使了个眼色,在她抬眼一瞬间立刻恢复平常,眯眼笑道:“那么我走啦!”
梁小瑜点点头,目送他离开,突然一瞬间又意识到另外一个严肃问题:喂小小瑜这个最后的挡箭牌都没了,要她怎么独自面对周焕傲?!
……又能够,如何去面对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发现自己开始深深地惧怕着周焕傲。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小学的时候明明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