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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分在某一个特定的情况下
便衣们上来,七手八脚地拉起了四萍的母亲。这位妇人被背出小屋时神态恍惚,口中喃喃。然后他们搀起罗晶晶,韩丁想过去把罗晶晶接过来,但被一个人高马大的便衣用脊背隔开。这屋子太小了,他和她近在咫尺,但人墙阻隔,他眼看着他们把已经昏厥的罗晶晶抱出了这间血气弥漫的阁楼。他想喊她一声,声未出口却被姚大维从后面拍了一下肩部。 姚大维说:“走吧,现场需要保护。你在现场留了那么多痕迹也不怕我们怀疑你是凶手?” 凶手?我会是凶手? 一小时后,韩丁在绍兴公安局的一间办公室里做完了询问笔录,他在笔录的首页签上自己的名字后对询问他的姚大维问道:如果龙小羽是被杀的,而我又在现场留下了那么多鞋印和指纹,我是不是真的难逃嫌疑呢?姚大维毫不犹豫地点头:对,至少你会成为疑犯之一。韩丁又问:可你知道我不会杀人,如果你了解我的人格品行,知道我不可能杀人,你还会怀疑我吗?姚大维笑笑,答道:没有什么不可能,坏人并不一定毫无人性,好人也不一定没有兽心。好人坏人,以主流区分,好人以善为主,坏人以恶为先。可在一个具体事件上,常常会阴差阳错,主次颠倒。一个好人,善良的人,正派的人,在某一个瞬间,在某一个特定的情况下,也保不准会把自己平时严加克制的邪恶,突然地释放一下……所以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对事情来说,只有开始和结束。 韩丁无话可说。 是的,这个案子结束了,无论对姚大维还是对韩丁,都结束了。 韩丁想,结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新的过程就要开始了吗? 做完笔录已是下午一点多钟,韩丁赶到了离四萍家很近的一家略嫌简陋的街道医院。他从姚大维口中知道罗晶晶被送到了这里,而且神志已经清醒,老姚还派人跟过来想做笔录,可惜没有做成。罗晶晶只是哭,只是追问龙小羽的情况,她始终不相信龙小羽已经死了,这场翻天覆地的变故来得太快。好在罗晶晶的笔录对祝四萍被杀案的结案无关紧要,可有可无,没有也罢。再加上医生护士拦着那两个便衣执意索要罗晶晶的治疗费——人是你们送来的你们不能扔下不管呀……所以那两个便衣就真的扔下不管乘机溜了。 韩丁赶到医院时倒没碰上缠着他要钱的,没人要钱是因为罗晶晶已经在一刻钟前自己交完钱离开了医院。韩丁问医生,你们知道这女孩上哪儿去了吗?医生护士全都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韩丁走出医院,眼前行人如织,头上阳光灿烂,道路四通八达,可罗晶晶踪迹杳然。 他拨了罗晶晶的手机,那手机已经关闭。韩丁乘上一辆出租车去了火车站,他在火车站的售票厅和入站口辗转寻找到天黑,也没有见到罗晶晶的人影。他无奈地又打了老姚的手机,问他是否知道罗晶晶的去向。老姚说不知道,又说正好有个事要告诉你,刚才祝四萍的母亲派个小女孩来找你,让你去一趟,不知什么事,去不去你自己看着办。 挂了老姚的电话,韩丁站在火车站前的街口,心力交瘁,头晕目眩。他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进,思维也变得迟钝不堪。他蹒跚走进路边的一家小饭馆,喝了半瓶啤酒,胡乱吃了点东西,从体内找回些热量,便走出来往四萍家去。他走到四萍家时天色已晚,门洞里早已伸手不见五指,小小的天井没有人迹,也没有人气。也许白天留下的恐慌让邻里们天一黑便关门闭户,压抑了声息。韩丁摸索着走上那条窄窄的楼梯,楼梯木板吱吱咯咯的响声在黑暗中格外地夸张肆意。他走到一半时忽听上面有个声音在问:“谁?”从声音上他听出正是那个一直照顾四萍母亲的邻家女孩。 他说:“我,我是韩律师。” “你是韩律师?” 女孩打开了楼上的一扇屋门,用屋里的灯光映亮陡陡的楼梯。她随即认出了韩丁,转头向屋里叫了一声:“韩律师来了。”然后把韩丁迎进了屋子。 屋里灯光昏暗,空气污浊,女孩把韩丁引至床前,然后扶起床上的妇人,重复地又说一句:“阿姨,韩律师来了。” 四萍的母亲伸出枯瘦的手,示意韩丁坐在床沿。床前光线虽暗但韩丁仍能感觉到她眼中泪水毕现。她费力地咳嗽了一阵,边咳边想开口,开起口来声咽气薄: “韩律师,我要拜托你,到法官那里替我讲一句话,小羽已经认错了,求法官就宽大了他吧。” 韩丁愣愣地,不知该说什么,不知该怎么回答,不知该怎么安慰这位善良无知一息仅存的女人。 “小羽今天都告诉我了。他就像你现在这样,坐在我的床前,他对我说:‘姆妈,四萍是我杀的,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我现在就去找四萍,请你原谅我吧。’然后他就到四萍的屋里去了。他到那里找四萍去了。韩律师,麻烦你去告诉法官,四萍是我的女儿,小羽是我的儿子,他们两个人的事,是我们自家的事,我们可以不要国家管。我是他们的母亲,我已经原谅他们了,他们现在又和好了。你请法官就不要再判小羽的罪了……” 韩丁点了头,他竭力用这个女人能够听懂的言词,来安慰这番慈爱之心,他说:“您放心吧,法官不会再判他了。法律规定对已经不在的人就不再判了,就让他走了。” 四萍的母亲露出欣慰的神情,不住地说着谢谢的话——谢谢法官,谢谢韩律师…… 韩丁离开四萍家是由那位小姑娘打着手电筒送下楼梯的。他走下楼梯后问小姑娘是否知道罗晶晶去了哪里。他是随口问的,他没想到小姑娘的回答让他蓦然止步,浑身一抖! “是小羽哥哥的朋友吗?她刚刚走掉的。” “刚刚走?”韩丁的声音急切起来,“走了多久?” “你来以前,来以前几分钟。我刚送她走,你就来了。” “她去哪里了?你知道她去哪里了?” “不知道,就走了。” “她来干什么,来看四萍的妈妈?” “不是的,她没进去,她是来看小羽哥哥的小屋子的,她要自己在那屋子里呆一会儿,她不让我跟她进去,也不让我跟阿姨说。” “……她在那小屋里干什么?” “没干什么……她一个人在里面哭。” 韩丁眼睛湿润了。他明明知道,罗晶晶哭的是龙小羽,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想哭! 罗晶晶又回来了,她回来看小羽的小屋,她在这小屋里哭别她的小羽,然后就默默地离开了。
第七部分一件大摆宽袖的真丝红褂
这是韩丁知道的关于罗晶晶的最后的消息。 韩丁回到北京的第三天是托福考试的日子。尽管父母声明早已对他彻底失望,但还是在前一天的晚上把第二天上午考试的时间和地点写了张字条放在他的枕边,第二天早上母亲也还是敲了他的屋门,敲了半天他才迷迷糊糊地应了声。母亲在门外问:你不起吗?他懒懒地回了句:我要睡觉!母亲默默地走开了,再也没有叫他。 他又搬回了崇文门他自己的住处,屋里的摆设依然是罗晶晶后来布置的样子。他每天上班下班,两点一线或者三点一线,过着无精打采毫无激情的生活。父母气消之后,已经不再关心他的学业和前途,转而为他的心理状态备感担忧。他们有时会小心翼翼地问起罗晶晶来,问韩丁有没有听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