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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也管饱,好。
吃饱喝足后,我一边剔牙,一边瞪着住我对面的山贼头子,思忖着怎地使法整他才能出我胸中一口恶气。
老条子差人将我收监之际官老爷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愕然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他与此事无关,山贼头子回避着不看官老爷遣责的眼神,却王八咬人天打雷劈不松口非诬我与他有染——坏的是山贼头子,我认定了!
铁定是他花言巧语、甜言蜜语怂恿官老爷和他私奔之际刚好和官兵们打了个照面,官老爷良心未遂、立意改邪归正于是检举揭发了山贼头子,山贼头子失望之际使出同归于尽这招拖我下水做垫背,于是事情最后演变成现下这一格局。
山贼头子眼观鼻、鼻观心,背靠墙盘腿打坐,一脸正气凛然之态,如果不是我身受其害,我也不相信这看上去如此一个具真男子、伟丈夫气质的人居然如此卑鄙下流无耻低级……
……焉知这不是老天授予我的一个绝佳机会?
官老爷如今肯定对山贼头子失望透顶、心肠伤透,而对我充满了怜惜、同情、抱歉……正是我乘虚而入的大好时机;而山贼头子在目前的状态下,可谓和我暗室独处、两两相对……
——忘了,由冰也在。
我一直纳闷,只听过有陪床的,怎么坐牢还有陪坐的,而且不止一次地叫我碰上——可能我朝六神庇佑、五丁赐福、天子圣裁、政治清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作奸犯科的人少,监头们手头紧所以特别增设了“陪牢”的服务项目以捞外财吧?
我猜,肯定是那两个牢头对由冰漫天开价,由冰身上虽不至于穷得丁当响但也凑不出他们所要的数,所以只好将身上的宝剑交出去以资抵押方换来“陪坐”的资格。
由冰笑我想得太多,他说多亏老条子法外施恩才允许他进到牢里来照顾我,上交身上兵刃只是一种形式。
是哦,防止你伺机劫牢越狱的必需形式!——我心里啐他一口:呆!
这样一来,我连想找个给相思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由冰又笨到不懂在身上藏些铁丝什么的以做越狱准备,我重伤之下手足无力开锁没这么方便……好象条条生路都被堵死了。
盯着那个粗瓷碗,再瞄瞄由冰的骨架子,我心想虽然没了剑,把那碗砸碎了用瓷片在墙上挖个洞不知道可不可以……
“怎么会……伤得这么重?”由冰给我全身伤口上好金创药,心痛地叹息。
拜你所赐!——我翻个白眼。
白天听到由冰提起他和老条子搅一块的缘由,我那个气啊:他居然是在官府悬赏招募能人异士前去围剿山贼乱党时听到黑炭那伙人描述被绑架者当中似乎也有我后自告奋勇请缨而去——换言之我今天落到这步田地有他老人家一份间接的天大功劳?!
……真想踹他!
我不仅只是想,而且着实狠狠踹了过去。
“大用!”由冰惶恐不安地看着我,“愚兄我、愚兄我……”
“你真的很愚知不知道?笨死了!”气头上,我老实不客气地骂他,“前几天你死去哪里了?!还说是我兄弟,还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被打的时候你没有来,我差点被杀的时候你没有来,我饿得快没半条命的时候你也没有来……”
“对不起,大用,对不起……”由冰痛苦地垂下眼帘,“我以为……你不需要我……我以为,你讨厌我……”
讨厌?我上上下下打量由冰一阵,有生以来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我讨厌由冰吗?
结论当然是“不”。
虽然由冰毛手毛脚、呆头呆脑、规矩特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可是……这几天我发现,没有由冰还真不方便。
至少假如有由冰在的话,我想吃肉的时候他会想着法儿为我变出肉,哪象相思这么木头木脑瓜子,老抠一个。
而且由冰会帮我挡皮鞭子……
左右权衡,利大于弊。
我犹犹豫豫地摇了摇头:“我不讨厌你……”
“真的?”由冰猛地抬起头,整个人象一朵干花,浸了水后,慢慢地滋润、复苏,鲜活鲜活的叫人移不开眼睛——咳,只要是美人,我果然没办法狠下心肠来“讨厌”两个字啊!
我用力点了点头。
“噢,大用兄弟……我真是,我真是太高兴了!……我一直以为你讨厌我,对你做了那些事后,我真的没有脸见你……大用兄弟你真的不讨厌我?你确定,真的?”
……烦!当下我几脚继续踹过去,由冰不闪不避,傻眉傻眼一个劲儿直笑,笑得我直觉得和傻瓜较劲白费气儿。
“身在福中不知福。”自进了牢后装哑巴到现在的山贼头子平地里突地冒出没头没脑地一句。
“要你管!”对他,我是又想吃又怕刺,充满了戒备——对啊,跑题了,我刚才一路想着来该怎么报复山贼头子,最好在打击到他的同时又能诱惑他投进我的怀抱中……有了!
“你在嫉妒。”我微微一笑,肯定判断句。
山贼头子抿紧了唇。
一灯如豆,昏黄的灯芯跳了几跳。
山贼头子额边跳个不停的两根青筋逃不过我如炬的目光。
我心满意足地一笑:“因为,你,遭到了背叛。”
第三根青筋加入了跳动行列。
“象我爹……呃,这么优秀、这么温文、这么君子的一个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背叛一个人呢?所以,得出的结论是,你实在是一个其滥无比的大滥人,滥到连最好的老好人也不得不背叛的地步——”
“够了!”“咚”一声,山贼头子前面的地上被他的拳头砸了个斗大的坑,我方一怔,由冰已一把将我扯至他身后勇敢地挡在我身前。
靠着那宽厚的后背,我感激流泣:果然世上只有兄弟好,没有兄弟的日子象根草……好有安全感哦!
无论如何,我也要抓牢由冰这根稻草!
山贼头子在我对面晃得木栅栏“咣咣轰轰”响——这点官家就比不上白眼狼了,白眼狼可是很大手笔地焊了个铁栅栏来逮我们的呢!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山贼头子悲怆的吼声,震得我耳膜都痛了。
吼,吼什么吼?当我吴大用是被吓大的么?想我上有刁蛮成性言而无信不可理喻的师父及一二三四五六位师兄,下有一条惯跑善打能抢会吃的旺财老狗,自出道以来一直活在小气相思的淫威之下,饱受荼毒、百炼成钢,别以为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猛虎出枷势我会怕你,有本事你来呀来呀来呀——
——反正天塌下来先压个头高的,我有由冰前面挡着,才不信这只有三个手下的山贼能打得出由冰正统出身的练家子!
——而且撞破了这牢房更好,撞破了牢房我就可以快快乐乐、轻轻松松地越狱了,哈哈!
于是我怒目而视山贼头子,毫不示弱:“什么叫我什么都不懂?我就知道——是我爹把你扭送见官的!”
“大用你爹是谁——”
“我说话你闭嘴!”喝止住由冰横插一棍后,我不屑地瞥了山贼头子一眼,身上没见红,若是负隅顽抗的话能不多几个血口子?准是甚时候被敲了一记闷棒毫无抵抗之力地被官兵给捆住的。试问,这世上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敲他闷棒的人,就当时我所见的情形,除了官老爷还能有谁?好,你嘴硬——我一拽由冰胳膊:“由冰,你有看到——说,他是不是被我爹……呃,就那个穿红色官袍的官老爷敲晕后你们才把他捆上的?”
“他没被敲晕……”呃——这么下我面子的话你应该小点声儿说,否则让我面子往哪儿搁——“他是让官差套上了镣铐神智清醒,你说的那位大人当时就在他身边……”哇,这家伙比我推测的还要可怜百倍!我不免同情地看着他:“我爹连敲晕你这小把戏都不屑?也是,他是正人君子,你真是太可怜了,清醒着看到重要的人对自己的背弃,这可是人间惨剧之一……就算我爹认为这样能劝你改邪归正、弃明投暗……”
“大用,是‘弃暗投明’……”
“咳咳……我说了我说话你闭嘴,不了解情况说多错多!……退一万、一百万、一千万步来说,就算我爹告诉你他把你送进牢房都是为你好,嘱咐你好好改造、重新做人,他等着你把牢底坐穿,最起码,他也已经经否定了过去的那个你……他不认可过去的那个你,他认为跟过去的那个你根本没办法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
“住嘴住嘴住嘴!你懂什么?你什么也不懂!又不是我的错——根本不是我的错!”山贼头子双手执紧木栅条一阵狠摇,目眦尽裂,我吓得缩在由冰身后,由冰一手安抚着我的肩,一手习惯性地伸向腰间,却抓了个空。“有我在,大用,有我在。”由冰的话让我稍稍心安,暴动的山贼头子却让我觉得一切超出了轨。按我的计划,先狠狠打击山贼头子的自信心,让他深信自己已众叛亲离、无家可归,在他万念俱灰之际我再向他伸出亲善之手,这样便能轻轻松松、三言两语俘获山贼头子的心——为什么实际操作起来跟想象中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根本不是我的错——不管他们给我加了什么罪名!勾结乱党、里通外敌、临阵脱逃、犯上作乱——全是他们逼的知不知道?!全是他们逼的!”好呀,这位不仅是打家劫舍、扰乱一方治安的山贼头目,听起来还象是官府挂了名排上号的罪大恶极的通缉犯的样子,跟着他没好果子吃,我会尽一切努力在官老爷那儿活动,叫官老爷抛弃对他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还剩有的话!“是他们设计贻误了粮草运输,八十万戍边军弹尽粮绝、血染沙场,却还被他们派一个‘临阵脱逃斩无赦’的死令,不反何为?!”我的妈呀,这位真的是反贼呀!
由冰忽地插了句:“难道……你就是五年前名震辽东的虎威将军……”
此语一出,激动的山贼头子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般,“唰”地阖上了口,脸板得木一般的板,竟怎么也不开口了。
我恼火地瞪由冰:都是你啦,难得的牢中娱乐生生被你搅没了!
由冰却不会看人脸色,只是神色凝重地考虑了很久,方俯身在我耳边轻声道:“大用,卖愚兄个面子,别惹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