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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不是,他又能做些什么?看着眼前神情黯然的梅娘,青羽心中不免有些打鼓。他从来不敢探究先生在梅娘心中到底占了多大的比重,可也知,这世间无人能代替先生在她心里的位置。
不过好在,此时,他并未感到什么危险,甚至对着那落花中的身影,有什么隐隐的期待。
“你是何人?为何闯入此地?”
山路之中忽然显出一人形来,带着水汽,穿一身柳黄色衫子,女子的五官渐渐清晰地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要比梅娘年长的女子,眼角眉梢都带着媚气,双眼映射出红色的光芒,妖异得很。
“尔等到底是何人?”女子说话的时候,带着几分警惕,像是在全心守护着身后不远处的那人。
青羽看了眼梅娘,往前走了一步:“此处乃是无色境,你又是谁?”
女子蓦地睁大了眼,眼底腾起杀意:“休得胡说!此处乃是梅山,何来的无色境!”
青羽不置可否:“无色境,亦或是梅山,不过是旁人嘴里的一个名字罢了。我只问你,山上可有一位先生,姓司名邑?”
女子眼中红光大盛,掌心腾起火焰,以不及反应之势扑向青羽。她的架势,分明是不想有人打听先生的事,青羽只一微愣,下一刻松开握住梅娘的手,双手握剑,挡下女子的一击。
女子身法妖异,动作极其敏捷,出手更是狠辣,招招都要将青羽撕个粉碎。
青羽足下一点,跃出丈远。
女子恨恨地一哼,右掌一挥,掌风如剑,青羽轻松避开,倒是身后的梅树被她一掌削下大半。似乎是没料到会误伤草木,女子眼底露出吃惊的神色,底下还隐隐闪过一丝畏惧,下一刻却又咬唇,恨不能立刻将青羽斩杀。
“闯入梅山的杂碎,你们怎敢惊扰到先生!”女子口中低吼,“还不立刻给我去死!”
她的一声怒斥,召来刺眼光芒,晴空之中忽地出现雷霆霹雳,径直劈向青羽。
青羽虽有防备,却是没料到她会有这么一招,当下就往梅林里跳。雷击接二连三袭来,力道更是一道胜过一道,他的身上本就有伤,可之前为了不让梅娘担心,硬是瞒下了伤势,此时动作大了,身上贴着衣物的伤口似乎撕扯开来,有些疼得厉害。
“不过只是打听下山上是否有位姓司的先生,你又何必大动干戈,如今只怕我非要越过你,去会一会树下那位究竟是谁了!”语毕,韶华剑光华暴起,剑锋飞快划过,割断女子半截乌发,“若你再强硬阻拦半分,我便将你斩杀于此,不过你放心,魔物对梅树来说,并非是好的肥料,我会将你葬到别处,起码不能污了这片土地……哪怕只是幻境!”
“你!”
女子红色的眸子闪过错愕的光,避之不及,生生受了青羽的一击,终是发现,若眼前这个雪青色衫子的男子认真起来,自己根本躲不过魂飞魄散的一劫……
女子连连后退,心口气血翻涌,喘息不停:“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为什么会闯入这里?”
青羽见她不支,正欲开口答她问题,不想却听到了一声轻呼,抬头望去,纷飞落花下,梅娘不知何时走到了那里,如今正捂着脸跪倒在那人身前,口中反复嘟囔着一个词——“先生”。
那树下的人静静地坐着,微微扬起唇角,笑容浅淡,却似乎有着勾魂夺魄的本事。他慢吞吞地伸出手,手掌轻轻放在梅娘的头顶,声音一如当年:“乖,别哭。”
阳光在林间如骅骝逡巡,白光亮堂堂地洒遍梅林。从林间展翅而飞的鹤群,仰天长鸣。他侧了侧脸,看向同女子站在一处的青羽,又看了看眼前跪地的红衣女子,眼波流转间,仍是那一派温柔:“姑娘,你们是谁?”
☆、053。梅山闲情
时光,有时候是很残酷的东西,他望着眼前女子悲伤的脸庞,脑海深处有什么渐渐涌出,一段一段,接二连三的出现。
梅山难得飘的是鹅毛大雪,盖了一山的雪绒。
总角模样的小童搓着手,蹲在火炉前烧茶水,小脸冻得通红,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前段时日,山下不是送了过冬的衣服么,怎的不穿上?”书房的门从里推开,一身白袍的男子摇头抚上童子的额头,“速去穿了来,小心着了风寒。”
男子的身上透着墨香,隐隐还有丝丝梅香,那白袍洁净合身,看着就像是能融进天地。
“我的先生,您倒是行行好,平日里您怎的穿白袍白衣都可,这书法作画的时候还麻烦换身颜色啊!”
童子却是并不急着去穿衣,拽着男子的袖口就是一阵嚎啕。
这山上,十里不见一户人家,平日里的吃穿用度全是他下山买回来的,偏生他家先生这么多年身边单只有他一个伺候的,这白袍上沾了墨迹或是颜料什么,可都是得脱下来由他洗的。
先生扬扬唇,袖口上的墨迹该是之前在房中作画沾上的,旁还带上了少许的胭脂色,倒的确是又脏了件衣裳。
“先生是又在画梅了吧。”童子吸了吸鼻子,鼻头红彤彤,“这时节,院子里的梅倒是稀稀疏疏开了不少。过几日先生可是要我下山买点酒来,待雪停了,便又可坐梅树下歇歇了。”
抬头望向院子边上的梅,寒冬下开了不少,粉得一片娇艳。
“可。”
然则,那一日,仍是一身白袍的先生,坐在梅树下,缓缓饮着温热的青梅酒,一旁摆着棋盘,偶尔抬手执起一子,或黑或白。
童子端着一盏药碟走来,瞥了眼先生身后的梅树,撇撇嘴。
“先生若是想这般,也总得等身子好点,都还病着就出来饮酒,下次那些公子们再来拜访时恐怕又要怪罪我了。”说着,童子便要伸手折下树上一枝梅,“待我为先生折几枝梅,先生赶紧回屋歇着吧。”
“莫要折。”
那枝头的梅,淡淡的粉嫩,才缓缓舒展开*的模样。“便让她好生开着吧,莫要折了,我回屋便是。”
于是,先生起身,掸了掸衣摆,身后的童子弯下身去收拾棋盘,随着先生走了几步。突然平地起了阵风。
虽说隆冬已过,但身上的寒还是无可抵御,可这一阵的风,确实带着暖意,像极了三四月间拂面的春风。风中,残卷着些许重瓣梅花,绕着他二人一圈又轻轻飘远,然后才是盈盈落地。
身后似乎有人踩着积雪的声音,很轻,该是个身形很瘦弱的来客。
只是……何时来的?
停歇了一段时间的雪,突然翩然而下。身后的脚步声就停在几步之遥的地方,还有轻得几乎感受不到的呼吸。
先生回身,眼眸中是一女子银红色的纤长身影。这女子,妆容素雅,眉目清淡,额间好像有朵花状的花黄,看着不像是寻常访客。
他动了动唇,眉心微微皱了下。
“先生。”那女子蓦地开口,眉眼弯了弯,竟是如沐春风般温柔的笑意。
“小女子梅娘,为报先生之恩而来。”
那一笑,满山梅花刹那盛放,万千芳华,夹着雪片散满天穹。
似梦似醒间,无数个零碎片段在脑海中闪过,有她在梅枝上蹁跹起舞的,也有她坐在树下抱着一只羽翅黛色的小鹤休憩的,那些过往的记忆,一点一点翻涌出。
不知不觉,有风吹来,落花打卷从眼前飘过,落在她浓密的乌发上。他垂下眼,看着她捂脸抽泣的动作,微微笑道:“我竟然……会将你忘记。”他抬头,看见前方一双幽深漆黑的眼。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子,生得俊雅清逸,只是那双眼里有一种对他而言奇怪的情绪。那是一种尊敬,还有一丝……疏远。
“梅娘,司某无用,竟然会将你忘记。”先生伸手,扶了扶梅娘的胳膊,起身看了看周围,又道,“我本该已死,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和梅山的景致毫无差别?”
梅娘微愣,身后的青羽却是一把抓住先前那女子,推到先生身前:“这件事,只怕还需得她来好好解释一番。”
只见女子一改方才大怒的神态,跌坐在先生身前,怯弱地打着哆嗦,神情有些微妙,看见先生朝自己看来,忙轻声道:“我出生时,先生……先生已经在这了,无色境中不干净的东西太多……我只是……倾慕先生,想要保护好先生不受打扰……先生,其他的我并不知情,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梅娘擦干净脸上的泪痕,看着女子,眼波一转,接口问道:“这梅山又是怎么一回事?”
此地情景,不免与千年前的梅山重合,隐隐透着一丝妖异。
女子摇头:“我本由无色境中的怨气生成,探究不了人心,更别说无从知道外界到底是怎样一副模样,我见着先生时……他已住在了梅山上,与这些花木飞禽相伴……”
先生点点头,声音若有所思:“那时刚睁开眼,什么都不记得,只觉得这里环境熟悉的很,便安心地住了下来,现在想来,确实奇怪得很。”
青羽左右四顾间,林中的鹤群像是觉察到同族的气息,陆陆续续朝着他走来,围成一圈,不住地仰脖鸣叫,情态亲昵。
“不管怎样,”先生看着青羽,像是依稀猜到他的身份,眼角带起笑意,“先进屋休息休息吧,有什么事,稍后再好生商谈。”他看向梅娘时的眼神,带着些许心疼,“你二人都累了,而且你的这位同伴似乎还受了不轻的伤。”
先生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这边请。”
青羽上前一揖:“令先生劳神了。”
看着他淡淡疏离的神情,先生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对着那女子颔首道:“我知你并不害人之心,不然也不可能陪着我在这住了这么久。女萝,去帮我备些茶水招待二位。”
名唤“女萝”的魔物似乎没想到先生会依旧愿意留下她,顿觉欣喜,忙不迭点头,从地上爬起,福了福身,应和道:“女萝这就去为两位贵客准备茶水和房间,还请贵客稍后片刻。”
☆、054。念奴娇
梅山此地果真有些古怪。
本该没有日夜之分的无色境,在梅山此地,却生生分出了日夜。女萝很快就为他们收拾出了休息的房间,他二人也是累极了,倒头便睡了过去。
算着时辰,差不多正是午夜,屋外万籁俱寂。
青羽睡得并不沉,耳边隐隐听到了些许琴声,声音稍远,自夜风中悠悠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