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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子,复率兵突出胥门,锋甚锐,遇春御之,兵稍却。士信方在城楼上督战,忽大呼曰:「军士疲矣,且止。」遂鸣钲收军。遇春乘之,复大败。自是士诚不敢复出。士信张幕城上,踞银椅与参政谢节等会食,左右方进桃,未及尝,忽飞炮碎其首而死。时熊天瑞教城中作严炮以击外兵,多所中伤。城中木石俱尽,至拆祠庙、民居为炮具。徐达令军中架木若屋状,承以竹笆,伏兵其下,载以攻城矢石不得伤。
九月辛巳,达督将士破葑门,常遇春亦破阊门新寨,遂率众渡桥,进薄城下。其枢密唐杰登城拒战,士诚驻军门内,令参政谢节、周仁立栅以补外城。唐杰不支,投兵降。周仁、徐义、潘元绍、钱参政等皆降。晡时,士诚军大溃,诸将蚁附登城,城破。士诚收余兵二三万,亲率之,战于万寿寺东街,复败。士诚仓皇归,从者仅数骑。
初,士诚见兵败,谓其妻刘氏曰:「我败且死,若曹何为?」刘氏曰:「君勿忧,妾必不负君。」乃予乳媪金,抱二幼子出,积薪齐云楼下,驱其群妾侍女登楼,令养子辰保纵火焚之。刘氏自缢死。士诚独坐室中,左右皆散走。达遣士诚旧将李伯升至士诚所谕意。时日已暮,士诚距户经,伯升决户,令降将赵世雄抱解之,复苏,曰:「九四英雄,患无身耳。」达又令潘元绍晓之,反复数四,士诚瞑目不言。乃以旧盾舁之,出葑门,至舟中。获其伪将相李素、徐义等,并元宗室九人,皆送建康。所得城中兵民二十余万。诸将还师取通州,士诚守将张右丞降。
丁亥,平章胡廷美帅师取无锡。先是,士诚表天佑于元,授同佥枢密院事,守无锡。徐达累遣使谕之,皆被杀,至是廷美等攻其城。州人张翼知事急,率父老往见天佑曰:「吾民为张氏守十二年矣,张氏已就缚,固守将为谁?生民存亡,皆在今夕,愿熟思之。」天佑掷其帽于地,曰:「谁不知降也!」亦降。
士诚卧舟中不食,至龙江,坚卧不肯起。舁至中书省,李善长问之,不语。已而士诚言不逊,善长怒骂之。士诚竟自缢死,赐棺葬之。诛叛将熊天瑞,刳三参军,藁于旗竿之首。改平江曰苏州府。太祖乃以书送元宗室神保大王等还元。浙西、吴会皆平,诸将振旅还。太祖御戟门,降敕褒谕,论功行赏。封李善长宣国公,徐达信国公,常遇春鄂国公,余进爵赐金帛有差。谕诸将曰:「灭汉灭吴,皆公等功,公等何忝古名将。今当北定中原矣,各努力!」明日入谢,太祖曰:「公等还第,置酒为乐乎?」对曰:「荷上恩,有之。」太祖曰:「吾宁不欲宴公等,为一日欢。中原未平,非为乐时也。公等不见张氏乎?终日酣饮,宜深戒之!」
谷应泰曰:
张士诚本泰州盐侩,至正十三年,以十八人入高邮,元兵百万,围之弗克。而士诚孤军转战,北跨淮海,与山左相距,南据浙西,与方国珍接境,中间带甲数十万,沃野数千里,即未能藉其富强削平区宇,而官山多鼓铸之资,煮海尽鱼盐之利,傥更劳心苦志,收召豪杰,仿典午之化龙,凭赤乌以立国,则江南虽小,可全而王也。
乃论者以士诚之失,在深居高拱,上下相蒙,骄将李伯升、吕珍之徒皆龌龊不足数,黄、蔡三参军辈又迂阔昧大计,以故谋主被谗,爪牙受缚。而予以太祖有可乘之敝三,士诚乃内怀选懦,坐失事机,此其所以亡也。
方士诚之窃发也,距太祖起兵仅一年耳其,时太祖,者濠围初解,乡里募师,未敢窥江外一步,而士诚不以此时长驱姑孰,略定金陵,为百里趋利之谋,奋一鼓先登之气,其失一也。洎乎友谅僭号,约同入寇,而江州兵下,议者欲降,明师单弱,势岌岌矣,士诚又不以此时乘夫差之伐齐,规卞庄之刺虎,而保境苟安,喙息旦夕,其失二也。及乎伪汉屡摧,鄱阳大战,辅车唇齿,可为寒心,士诚又不以此时仿乐毅之结韩、赵,孔明之救东吴,而肥瘠越、秦,不关痾痒,其失三也。北至江、楚悉平,藩篱巩固,全军并力,卷甲东来,此时强弱之势已明,众寡之形不敌,譬之孤豚咋虎,燎发洪垆,必无幸矣。为士诚者,宜以牺牲玉帛,待于境上,河西三郡,献自窦融新,都六城保,于汪氏庶,无喋血之忧,不失通侯之赏。而反鼓厉用兵,分番四出,命尹义、陈旺逆战太湖,朱暹、五太子结寨东阡,又以张天骐当北路,黄宝当南路,陶子宝当中路,卒之桑榆不收,噬脐无及,齐云一炬,阖室自焚。岂太祖灭士诚哉,盖士诚自灭之也。
然人但知友谅之失在轻战,而士诚之失在自守。不知轻战之弊,原于气骄,自守之私,丛于志满。急攻晋而苻秦遂困,不伐魏而蜀业亦亡,过犹不及,斯亦鲁、卫之政与?虽其后士诚颇绝粒自经,辞无挠屈,然隗嚣恚愤,公孙洞胸,游魂倔强,何足数哉!
第五卷 方国珍降
元顺帝至正八年(戊子,一三四八),浙东台州黄岩人方国珍起兵,劫掠沿海州县,元兵屡讨不克。
十三年十月(癸巳,一三五二),时青田刘基为浙东行省都事,建议谓:「方氏首乱,宜捕而斩之。」执政多受国珍金者,辄罪基擅作威福,羁管于绍兴,竟受国珍降。国珍虽受元官,实拥兵自固,不受元调发。元亦以四方多故,羁縻之不问。国珍寻叛,据温、台、庆元等路。
十八年十二月(戊戌,一三五八),太祖既下婺州,遣典签刘辰使方国珍,招谕之。国珍与其弟谋曰:「今元运将终,群雄并起。惟江左号令严明,所向无敌,今又东下婺州,恐难与争锋。况与我为敌者,东有张士诚,南有陈友定,莫若姑示顺从,藉为声援,以观其变。」
十九年(己亥,一三五九)春三月丁巳,方国珍遣使因刘辰来奉书,献黄金五十斤、白金百斤、金织文绮百端,愿合力攻士诚。许之。以次子关为质,太祖曰:「凡质,疑也;不疑何质!」厚赐关而遣之,改关名为明完。国珍复纳温、台、庆元三郡籍,愿输金助军守土,如钱镠故事,事定,即以献。
二十一年(辛丑,一三六一)三月戊寅,方国珍遣使以金玉饰马鞍献。先是,太祖遣博士夏煜、陈显道谕国珍曰:「福基于至诚,祸生于反复,隗嚣、公孙述可鉴也。」国珍惶惧。至是,遣其检校燕敬来献。太祖曰:「吾方有事四方,所需者文武才能,所用者谷粟布帛,其他珍玩,非所好也。」却之。
二十四年(甲辰,一三六四)九月乙酉,方明善攻平阳,元帅胡深击败之,遂下瑞安。先是,温州土豪周宗道以平阳来附,明善率兵攻之。宗道求援于深,深击明善,败之,下瑞安,进兵温州。明善惧,与国珍谋,岁贡银二万两充军资。太祖许之,命深班师。
二十五年(乙巳,一三六五)六月壬子,参军胡海攻乐清下之,擒方国珍镇抚周清等,送建康。九月,元复以方国珍为淮南行省左丞相,分省庆元。
二十六年(丙午,一三六六)九月,元改方国珍为浙江行省左丞相,国璋、国瑛、国珉及国珍子明善俱平章政事。初,国珍虽以三郡来献,实未纳土,特欲阳假借声援以拒元。及元屡加命,国珍益骄横,遂据有濒海诸郡县,不肯奉正朔。时太祖方连兵张、陈,不暇往讨,累遣博士夏煜、杨宪往谕之,国珍心持两端。太祖闻之,笑曰:「姑置之,待我克苏州后,欲奉正朔,晚矣。」
太祖吴元年元至正二十七年也。九月甲戌,命参政朱亮祖讨方国珍。初,国珍怀诈反复,云:「俟克杭州,即纳土。」及大兵克杭州,犹自据如故,乃累假贡献,来觇虚实,为叛服计。又北通扩廓帖木儿,南交陈友定,图为犄角。太祖遗书数其十二过,且征贡粮二十万石,曰:「克杭有日矣,公何负约如故?张士诚与公接壤,取公振落耳,所不敢者,以谁在耶?吾旦暮下姑苏,奄至公境。背城一战,亦丈夫矣。不然,去之入海,亦一策也。然自古未有老海上者,公审思之。」国珍惧,与其弟侄将佐谋。郎中张本仁曰:「江左方图张氏,胜负未可知,计不能越境而致于人。」刘席曰:「江左多步骑,平地用耳,奈吾海舟何!」丘楠曰:「皆非主福也。惟智可以决事,惟信可以守国,惟直可以用兵。昔者江、淮之间,豪杰并起,人人莫不欲帝,然分鼎足者,汉与二吴耳。汉人敢战不怯,尚死九江。张吴区区,如窦中鼠,败可知也。江左法严而军威,诸将所过,秋毫无犯。所得府库,还封识之,以奉其主,此乃吊伐之心,必有天下。且业已并汉,势复兼张。公经营浙东十余年矣,不能越三郡,不以此时早决,不可谓智;自居钱镠,抑又背焉,不可谓信;我之不信,彼征师焉,不可谓直,莫若与也。」国珍不能用。至是,命亮祖率马步舟师讨之。
初,台州为国珍弟国瑛窃据。己丑,亮祖驻师新昌,遣部将严德攻关岭山寨,平之。辛卯,至天台,守将汤盘以城降。进攻台州,国瑛以兵拒战,击败之,严德战死遂至台州国瑛闻亮祖至,即欲遁去。会国珍入庆元治兵,为城守计,使人谓国瑛坚守勿去。国瑛始约束将士,乘城拒守,然士卒多怀惧亡去者。亮祖等急攻之。辛丑,国瑛度力不能支,以巨舰载妻子,乘夜出兴善门,走黄岩。亮祖入城抚定之。
十月,进兵黄岩,瑛复遁海上,留其党哈儿鲁守黄岩,哈儿鲁即以城降。亮祖分兵下仙居等县,国珍闻之气沮。癸丑,命汤和为征南将军,吴祯为副将军,率常州、长兴、宜兴、江、淮诸军讨方国珍于庆元,谕之曰:「尔等奉辞伐罪,毋纵杀戮,当如徐达下姑苏,平定安集,乃吾所愿也。」
十一月,吴祯引舟师,乘潮夜入曹娥江,夷坝通道,出其不意,抵军厩。会降卒言国珍已遁入海,祯勒兵追之。汤和兵自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