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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胸前佩戴勋章腰挎军刀的卫士,在豪华的玻璃门前出现了。他朝聚集在树下乘凉的宪兵们挥了下手,便转身又退了回去。于是,这些宪兵们纷纷跳上各自的摩托车,熟练地发动引擎。那两辆“雷诺”牌小汽车也迅即开到台阶前。
卫士推开豪华的玻璃门,一群高级军政官员簇拥着一位身穿深褐色和服,鼻梁上架一副玳瑁色宽边眼镜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台阶上。他就是曾让世界震惊,更让南亚次大陆感到神秘莫测,并以数学家的头脑、生物学家的逻辑思维、天文学家的想象、战略指挥家的气魄而赢得日本政府及军人尊敬的——“河岛”。他向周围的人们微微颌首致意,在警卫人们的服侍下坐进第二辆车的后排座位。
警卫人员前后左右看了看,又打了个手势,才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坐下。雕花大铁门缓缓拉开了。三位头戴白色钢盔臂戴宪兵袖标的摩托车驾驶员,排成前三角队形,徐徐始出宪兵司令部的大门。那两辆黑色的雷诺牌汽车缓缓跟随,荷枪实弹的宪兵们分乘十二辆摩托车,分列在小汽车左右或尾随其后。
在宪兵司令部对面街道拐角处的一个售报亭前。一位身穿深灰色绸缎长袍,脚蹬一双轻便皮鞋,头戴一顶蚕丝编织的凉帽的年轻男子。转身向一部公用电话箱里投放了一枚硬币,拿起话筒拨动号码盘。轻声说道;“货已按时发出,质量、数量、价格不变!”
放下话筒后,他转身推出一辆八成新的自行车,抬腿跨了上去。嘴里吹着口哨,摇晃着身子,蹬着自行车远远尾随着车队。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这市区的马路几乎都是用小方块青石铺垫的。他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暗暗骂了起来;“格老子的,这不是活见鬼了吗?我这俩轮的能跟得上那四个轮的吗?”他又抬腕看了下手表,时针恰好指在早晨八点零四分。
他就是野狼突击队的成员之孙常发,据说是父母希望他天天发,年年发、时时发的意思。然而无论是官运还是财运,他就从来也没有发过。倒是从来就没断过发烧,而且还是低烧。所以人们私下里又送了他一个雅号——“老烧”
那支车队沿会馆街向南行驰。然而车速却不快,因市面上的交通警察事先并未接到通知。直到这个特殊车队出现,才开始手忙脚乱的拦阻行人及车辆。以至于车队所到之处无不是乱糟糟一片。这就为车速并不是很快的自行车提供了尾随的方便,至少不至于让车队从他的视野里消失。
八时零十五分,车队通过永安桥。这时满洲国国民第二高等学校(今长春希望高中的旧址)的门前,已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社会上各方面的达官显贵仕宦名流,皆聚集在校门前的两侧。第二高等学校与女子高等学校(今地质学校学生宿舍)的全体师生,俱是手持白底红心日本膏药旗分列道路两侧。那些伪满洲国的政府官员,各国驻新京的领事馆及外交使团的官员,俱都簇拥在国民高等学校的门前。远处是社会群众团体,及前来看热闹的闲散人员。真可谓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啊。
以第二国民高等学校为轴心,方圆六百五十米之内被列为禁区。密密麻麻排列着日伪军警宪兵人员,俱是荷枪实弹。大型西洋乐队演奏着日本《关东军军歌》。
此时野狼突击队的全体成员,早已分别进入指定的伏击位置。其中担任一号狙击手的是冯镇海,因他在家排行老九,所以人称“小九”。此人性情沉稳、处事谨慎、一手百步穿杨的枪法,已达炉火纯青的地步。
负责掩护并协助冯镇海的是丁川。他除有一手好枪法与轻功之外,还善使一柄长约一尺,宽约一寸的短剑。这把剑可缠绕在腕部或腰间,俗称“绕指柔”。此人出手狠辣绝不拖泥带水。又因此人轻功好,故江湖上又送他个雅号“关东飞燕”。”
当天尚未放亮,时间还不到三点三十分时。冯镇海和丁川就化装成日本宪兵,悄悄地潜入女子高等学校,隐蔽在那座女生宿舍楼的天棚里。
这所女子高等学校和国民第二高等学校是近邻,两所学校的建筑皆是坐东朝西并排而建。女子高等学校女生宿舍楼是一座二层水泥砖瓦建筑,规模并不是很大,倒是显得非常简朴厚重。在天棚南面山墙上有一椭圆形木制通气孔,它高约为一尺、宽约为半尺。两侧刻有四道凹槽,插入长短不等的木板做作为隔扇,而这些木板可毫不费力的抽出来。就地势而言,这座建筑的地基要明显高于其它建筑。它的建筑位置又略靠前了点,这样它南墙的正前方恰好是面对国民第二高等学校的大门前,而且是居高临下。
或许是为保暖与防潮,学校在天棚的底部铺垫了近一尺厚的锯末,又混入适度的白灰。冯镇海透过那扇通气孔向外窥视。他发现国民第二高等学校大门前后的景致,完全可以通过瞄准镜尽收眼底。距离六百M之内。虽然有几棵大树的遮蔽,但并不妨碍视野和角度。
他伏下身子避开从室外射进来的光线,藏在黑暗之中。从锯末深处挖出一个油纸包,那是内线情报人员为他们准备的器材。他打开油纸包,见是一枝日本明治三十八年生产的一种机柄制式步枪。口径6。5MM、四条右旋膛线、枪全长(不加刺刀)1275MM、枪全重4。2千克、有效射程460M、在1000M之内仍具有极大杀伤力。这种枪弹道飞行平稳、后冲击力小,故射击精度极高。他打开另一纸包,取出一根大约十英寸的黑色管子,这是一只经过特殊改装的消音器。他观察了一下枪管顶端,发现已被人用手工刻画出螺纹,其工艺还相当精致。他把消音器的大头套在枪管上,顺时针方向旋转直到转不动为止。
他从包里掏出一具望远瞄准镜,这是苏军根据德国的PSG—1式望远瞄准镜改装的。它的放大倍率为12#+、固定式、镜内有测距曲线、密位分划、距离标尺等配套设施,具有相当出色的测距与修正功能。有效调焦距在100——800M之间。夜间可加装两节微型电池,以确保其功效。
在枪管末端持枪处,左右各有一凹槽。望远瞄准镜底部的托架,就是嵌入这个槽里的。托架上有调控旋钮,用于将瞄准镜的光轴与枪膛轴线,调控成一条水平直线。在瞄准镜的托架上和它的顶部各有两个小螺丝,用来调节瞄准镜里的十字标线。
瞄准镜安装完毕。他端起枪借助瞄准镜,透过通气孔的缝隙,搜寻目标区域间的影像。他欣喜的发现在瞄准镜十字线中晃动的影像,是那么清晰明显,甚至能看到女人的耳环与男人唇上的胡须。他继续调试上下螺丝,直到十字标线精确置于瞄准镜正中的位置。他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五发经过特意改装的子弹压进枪膛,轻轻打开保险,使枪处于随时待发的战斗状态。又拽出腰间的两把德国造二十响快慢机,打开保险推上子弹,放在最顺手的地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他在静静地等待目标的出现。
负责掩护并协助冯镇海完成狙击任务的丁川,却没有这么悠然自得。因为天棚入口处位于女子宿舍二楼女厕所的天花板上,而他也只能隐藏在天棚入口处的内侧,观察并了解下面的情况。
当时针指向八点时,日军宪兵开始对全楼每一个房间进行最后一次例行检查。一个日本宪兵军曹在上厕所时,无意间发现了天花板上的天棚入口。他并未多想,只是顺便对两名宪兵说道;“你俩上去检查一下,然后留在一楼门口担当警戒,这座楼被彻底封闭了!”说罢,他便带着部下匆匆离去。
那两个宪兵搬来两把椅子,架在一起充当梯子。那个长得矮小却很壮实的日本宪兵,随即就踩着椅子爬了上来。躲藏在入口处的丁川慌了,他知道一旦暴露,全盘计划俱废,他们也很难脱身了。
他正在心里嘀咕时,天棚入口处的盖板被顶开了。一缕光亮夹杂着腥骚的臭味扑了进来,丁川伏在黑暗中等待着。只见那个宪兵先将脑袋伸了进来,又用手电筒胡乱照着,然后又朝下面的伙伴喊了句什么。才将步枪斜背在肩后,双手按住天棚入口处的边沿。双手一用力,双脚使劲一蹬椅子。他的上半身就窜进天棚,并将右腿跪在边沿上。
丁川动手了。当这个鬼子兵的眼睛尚未完全适应黑暗时,他的一只手悄然滑到日本兵的下颌骨上。另一只手在日本兵的头部右侧,紧靠耳后的乳突骨下方倏然掐了进去,左手同时使劲向回一带。这个鬼子兵还未明白之际,就觉得眼前突然间升起一团黑红两色的云雾。颅腔内就仿佛有一根锐利的钢针,以闪电式的速度在大脑神经中枢里奔腾回旋,随即他的身体软绵绵地瘫倒下去。
丁川双手顺势向怀里一带,让鬼子兵的尸体横卧在他的脚下。
另一个鬼子兵好像听到了点什么动静,他朝上面喊道;“你趴在那干什呢?有没有情况?”
丁川此时已抽出了短剑纵身扑了下来。下面这个鬼子就觉得头顶部一阵剧痛,一股火辣辣的灼热夹杂着一股从未经历过的冰凉,顺头顶中心部位直贯穿到脚底。他的双眼一下子暴凸出来,骤然痉挛的心脏猛然向腹腔一沉。眼前一团灰暗,又在瞬间爆裂为层层叠叠的黑色碎片。他的膀胱似乎突然受到一只巨大钢钳的挤压,一股微温的液体激射而出。他的身体在倒下的瞬间撞翻了椅子,生命之光就此终结了。
丁川一咬牙,从日本宪兵的头顶正中的部位拔出短剑。他的脸色发白嘴唇发青,他的心脏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跳动。他的咽喉里就像是在冒火似的,舌头贴在上颚间仿佛被粘住了。他并不是第一次杀人,作为特工人员他已见过太多的死亡。然而今天他却紧张了、惶恐了、他害怕了。他知道眼前的状况是无法掩饰的了,他唯有暗暗的祈祷上帝不要让噩运提前降临。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将个人的命运和国家与民族的命运紧紧地联接在一起。一种崇高的责任感与承担历史的沧桑感,使他更感到惶恐与紧张。他怕的是整个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