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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脑袋，和窗外的景色平齐。
看了不久他就累了，靠着摇晃的地铁门，把瘪书包狠狠压在脸上。
宫城你真他妈是个混蛋。你其实是想看他一个人很孤独的样子吧，不是被朋友簇拥着，而是仿佛只有你一人会去探望，这样他在寂寞的瞬间突然露出惊喜的神色，你就会感到一种邪恶的满足。
不跟众人一起，这样才能显出你的特殊。你心中可笑的骄傲感，让你没法顺应别人的要求，哪怕那人是他。他说：明天也来看我吧。你偏不去，似乎这样就能挽救你尚未沦陷的那一丁点自尊。于是你还是你，潇洒为自己活着的男人，宫城。
第三天，他去了。并且找到充足的理由，作为队长，他有义务帮助困难的同学走出低谷，即便对那人来说，低谷这个词本身就很可笑。
见到樱木时，红发男生正对着大海摆出一个跳投的姿势。右手肘打直，左手只是支撑，两腿微开，双膝微屈，力量从下往上传递，起跳，出手。一颗小石子划过漂亮的抛物线掉进海里，溅出一束水花。
他突然蹲下了，手平贴在背上来回摩挲。
宫城冲过去，在离他五米远的地方停住，喘了几口气，突然大声吼道：“你是笨蛋么！你还想不想归队！”
樱木惊讶地转过头，痛得扭曲的表情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呀，良田你来了。没办法，一不小心就没忍住。”
宫城看着阳光下男孩火烧云一样的红发，紧紧攥住拳头。
为什么你总能笑得那么傻。为什么。
那以后，宫城就天天不知疲惫地往海边跑。他开始频繁做梦，梦里全是些红色的东西，有时是一只苹果，有时是一艘陷入宇宙火海的太空战舰。从梦中惊醒，他总是瞪着天花板，喃喃自语地说：“彩子……彩子，我喜欢你啊……”
第五天，宫城和樱木并肩坐在沙滩上，远处突然跑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看到宫城，停下脚步，过了一会儿又开始继续之前理所当然的热身运动，只是跑得更慢了些。
宫城感到身边的猴子全身毛发都竖起来，那是一种野兽靠着直觉接收到危险信号后摆出的防御姿态。
流川的身影越变越大，终于立在面前，高高地挡住阳光。宫城眯缝着眼睛抬头看他，却因为背光看不清他的神色。
流川把外套拉链噗嗤一声拉开，露出里面写着JAPAN的白色T恤，说了句“白痴”，立刻跑开了，顺着海岸线朝另一个遥远的方向跑去。
樱木像只炸了毛的野猫，顷刻暴走，揪着头发歇斯底里：“啊啊啊啊混蛋混蛋混蛋！那家伙一直干这种无聊的事就不会烦么！”
那家伙一直干这种无聊的事就不会烦么。
一直干这种无聊的事就不会烦么。
一直干这种无聊的事。
一直。
宫城腾地站起身，冷冷看着樱木。
樱木吓了一跳，傻呆呆望着他，结结巴巴说：“小，小良……怎么了？”
这样的宫城，他还是第一次见。他喜欢小良平时的样子，哪怕是满脸痞子的不良气息对着他大打出手，或是坐在秋千上流着两道宽泪落寞地说：就在那时看见了她，对她一见钟情……之于前者，他跟他对打，之于后者，他跟他一同缅怀青春苦涩的单恋。可是面无表情的宫城，他应付不来。
宫城看了樱木很久，在他快崩溃的时候，突然轻声说：“今天，我陪你一起复健。”
一定得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是特殊的，不然他就要疯了。
于是从这天起，变成两个人一前一后跟着白大褂医生回医院。坐在复健室透明的玻璃门外，宫城脑中迸发出一种狂暴的冲动，想要毁了这个世界，毁了这个充满病痛和折磨的凡尘人间。
毁了缠在他腰间和四肢躯干上的拉力束缚带，毁了一架架泛着冰冷金属银光的复健器材，毁了这栋充满消毒水味道带给他痛苦的白房子，毁了他无论多疼也咬住牙半声不吭只为再一次触摸的篮球，毁了医院毁了篮球馆毁了他承受的艰辛毁了他憧憬的希望毁了他的过去毁了他的未来毁了他的辉煌毁了他的梦想毁了他的红发毁了他的身体毁了他傻乎乎的笑容毁了他海水一样清澈的目光……
毁了他毁了他毁了他！毁了这个世界毁了这世界中的一切！毁了他！
“小良。”樱木蹒跚地走出复健室，背心湿漉漉贴在大汗淋漓的皮肤上，“你在干嘛啊。明明说好陪我，结果一个人在这儿发呆。”他借着墙壁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艰难地抽动嘴角露出个天真的嗤笑。
宫城慢慢松开抵住膝盖的拳头，一滴汗水顺着鼻尖滴到地上，绽开一朵小花。
他抬起头，看着红毛猴亮晶晶的双眼，认真地挖苦他说：“啐，我怎么会错过欣赏笨蛋坚持不住快哭出来的样子。”
第二十天，樱木摸着宫城扛不住他的百般央求、好不容易才答应带来的篮球，整张脸笑得像煎爆了的蛋饼。快回去了快回去了快回去了！他心里雀跃地高呼，大手抓住篮球就要往浅海里冲。
宫城一把揪住他：“你干嘛。”
“来个天才的海底大灌篮啊！”樱木按捺不住地左弹右跳。
“你是笨蛋么！你想前功尽弃啊！”宫城快被他气炸了。
“嘁，有什么关系嘛。”樱木怏怏坐回原地，“天才早就没事了，佐藤大婶真婆妈。”
“急什么，总是要回去的，该来的，拦也拦不住……”宫城喃喃说，过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什么，贼笑，“花道，你是不是耐不住寂寞了，我每天只有下午来看你，上午肯定一个人躲着哭鼻子吧。”
“切！怎么可能，上午都有洋平陪的。”樱木鄙视地斜了他一眼，“再说，就算没人来看，本天才也好好的。只有你们小老百姓，才会这么丢脸吧。”
宫城不说话了。过了好久，只听见哗啦啦的海浪声，还有天际飞机滑过的轰鸣。樱木专注地摸着篮球上小小的颗粒，像在摸心爱的情人。
终于，宫城打定主意，低着头，脸上火烧火燎的，吞吞吐吐说：“花道……我们交往吧。”
樱木抬起正陷入篮球个人英雄主义幻想的脸，伸过来一只耳朵：“啥？”
“我们……交往吧。”
“啊？”樱木的头凑近了些。
“交往吧。”
“啥？”
“妈的！”宫城扑啦一声站起来，狠狠揪住樱木的背心前襟，大吼，“我说：你这混蛋的红毛鬼！跟你爷爷我谈恋爱吧！”
又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划破蓝天消失在云层尽头。
樱木愣愣看着宫城足有五分钟，然后，突然涕泪横飞、哇哇乱叫着一溜烟飞奔回医院，留下宫城一人震惊地跌坐在沙地里。
樱木花道，男，十五岁，湘北高中一年七组学生，原不良老大，现校篮球队队员，自称天才。国中失恋五十次，高中准失恋一次，嘴上不承认，心底却已认定自己一辈子不会被人主动告白。此人感情方面犹如神经过敏的惊弓之鸟，最大燃爆点是“对不起”“男朋友”“交往”“恋爱吧”等不明词汇。
【4】一团乱麻
暑假仿佛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樱木花道归队后第一周，奇迹般的自动缩到墙角练习原地拍球，湘北所有人都吓得魂不附体，躲得远远的，还以为老天变色，即将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灾难。当然其中有几人除外。
晴子站在因为跨步半蹲而比她矮了半个头的樱木身边，笑眯眯伸手去摸他的头发：“啊，樱木君的头发长了些呢，摸起来好舒服。”
樱木的脸一下子变成个大苹果：“晴……晴子……”
彩子的折扇啪一声拍到他头上：“喂，球早就滚没啦！”
“啊啊大姐头对不起。”樱木擦掉嘴边的口水，点头哈腰把球捡起来，突然想起什么，偷偷看了眼宫城，没想到对方也正直直盯着自己。他慌忙移开视线，脸更红了，像犯了错的小孩一样耷拉着脑袋。
轰的一声巨响，流川双手反身扣篮后抓着篮框悬挂几秒钟，轻盈落回地面，扯了扯胳膊上的护腕，背对樱木和两眼变成心形的晴子说：“大白痴，终于有了点自知之明。”
“啊啊啊啊你这混蛋！”樱木顿时像火山一样爆发了，抓起篮球朝那只该死的狐狸猛冲过去，被三井一把拖住腰。
“哎，真是的，好不容易回来，也该变得成熟点了吧，要向我这神祗般的沉静男人学习，不像某人，打球居然打昏了。”三井板着严肃的脸在樱木颈窝里蹭来蹭去，一边抱紧他结实的腰腹上下其手。
咚！宫城一个华丽的腾空侧踢，三井应声倒地。他撇着嘴，居高临下看着学长：“小三，我倒没发现打完一场IH后，你变得跟鼻涕虫一样喜欢粘在男人身上。”
于是出人意料地，打架的变成了队长和前MVP，那阵势直逼湘北特产，差点没把球馆的屋顶掀翻。
最后，彩子双手叉腰大吼一声：“良田你给我住手！”宫城的耳朵立刻马达一样竖起，把卡着自己脖子的三井一扔，踹飞到墙角，摸着脑袋说：“是，是是，彩子。”
刚一说完他就慌了，下意识地去看樱木，后者却根本没注意他，正一边左右运球一边专心地同流川拌嘴。
一瞬间，他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这个众人好不容易从樱木球技回到原点所遭受的打击中振作起来的、美好的下午突然变得乏味，像泡久的辣白菜一样，散发着一股霉气。
篮球队训练结束后，宫城看着照例没有丝毫离开之意的樱木，以及在另一个半场上同样加班练球的流川，迟疑了一会儿，终于张口说：“花道……”
樱木头也不回，带球猛跑三步，单手托球，舒展身体轻轻跃起。砰的一声，篮球砸在篮板上，弹开了。
“啊，讨厌，太用力了！”樱木抓着头发大叫，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宫城刚刚喊了自己。他回过头，冲门口的人摆摆手：“安啦，小良，你快回去吧，洋平会给我送饭来。”
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