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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兆头 作者:[美] 尼尔·盖曼、特里·普拉切特-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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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具。是的。”克鲁利嘟囔道。他小心翼翼地捡起篮子,就好像它会爆炸。从某种角度来说,的确快炸了。
  “呃。好吧。”他说,“那么我该,呃,走了。对吗?把它应付过去。当然我没有应付差使的意思。”他意识到如果哈斯塔向上头作出负面报告,会有多么麻烦,忙不迭地加上最后这句。“反正你们懂我的意思。
  这真是太棒了。”
  两个高阶恶魔什么也没说。
  “那么我也该走了。”克鲁利胡言乱语道,“回头见。再见。呃。很好。绝妙。Ciao①。”
  【① 意大利语,意为再见。】
  本特利车猛地一窜,消失在黑暗中。利古尔说:“Ciao是什么意思?”
  “意大利语。”哈斯塔说,“是指‘食物’。”
  “这话说得真是莫明其妙。”利古尔看着渐逝渐远的尾灯说,“你相信他?”
  “不。”哈斯塔说。
  “嗯。”利古尔说。如果恶魔相信彼此,他寻思着,那才叫世界真奇妙呢。
  安莫森区以西某处,克鲁利在夜色中疾驰。他—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便抓起一盘磁带,试图把它从易碎的磁带盒里揪出来。一束车灯的光芒让他看清这是意大利作曲家维瓦尔第的《四季》。舒缓的音乐,正是他需要的。
  克鲁利把磁带捣进车载音响系统。
  “哦该死哦该死哦该死。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我?”他喃喃自语道。皇后乐队熟悉的旋律席卷而来。
  突然间,乐队主唱弗雷迪`墨丘利对他说道:因为这是你应得的奖赏,克鲁利。
  克鲁利暗自祝福一声。利用电子设备进行通讯是他出的点子,下界仅此一次接受了他的建议,但一如既往地搞错了方向。克鲁利希望说服他们接入通讯网络,但地狱方面只是随随便便地切进他正在听的任何东西,并将其扭曲。
  克鲁利咽了口吐沫。
  “感激不尽,大人。”他说。
  我们对你寄予厚望,克鲁利。
  “谢谢,大人。”
  这很重要,克鲁利。
  “我知道,我知道。”
  这是重中之重,克鲁利。
  “交给我吧,大人。”
  这是我们目前的工作重点,克鲁利。如果它出了岔子,所有相关人员都要倒大霉。包括你,克鲁利,特别是你。
  “明白,大人。”
  你的指示如下,克鲁利。
  转瞬之间,他就都知道了。克鲁利讨厌这样。他们可以直接告诉他,干嘛总是突然间把冷冰的信息直接灌进他的脑袋?按照指示,他必须把车开到一家指定的医院。
  “我五分钟就能赶到,大人,没问题。”

  很好。
  我看到一个人的侧影胆小鬼胆小鬼你会不会跳方丹果舞……
  皇后乐队的《波希米亚狂想曲》再度响起。
  克鲁利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本来情况挺好,最近几个世纪,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结果却是这样。你正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他们就突然把哈米吉多顿扔到你头上。哈米吉多顿,世界之战,末日之战。天堂对地狱,三回合,至死方休,不准投降。就是这样。再也没有什么世界了。这就是世界末日的定义。再也没有什么世界了。只有无尽的天堂或是无尽的地狱,全看胜利者是谁。克鲁利不知道哪种结局更糟。
  好吧、当然,从定义上说,地狱更糟。但克鲁利还记得天堂的样子,很多地方都跟地狱差不多。首先,在这两个地方你都没法好好喝上一杯。另外你在天堂产生的无聊感,几乎和在地狱产生的兴奋感—样恐怖。
  但此事无从规避。既然身为恶魔,就别想有什么自由意志。
  本特利车在黑暗中疾驰,油表显示为零。六十多年来,它一直显示为零。做恶魔也不全是坏事。比如说,你不用买汽油。克鲁利只买过一次汽油,那是在 1967年,为了得到免费的詹姆斯`邦德挡风玻璃子弹孔粘贴画。他当时特别想要。
  后座篮子里的东西开始号哭,就是那种新生儿才会发出的空袭警报声。高亢。无词。而且古老。

  扬先生心想,这是家相当不错的医院。如果没有那些修女,这里会相当安静。
  但他还是挺喜欢看见修女们,就跟他喜欢看到传教组织基督救世军一样。他们总让你觉得万物各安其轨,让你知道始终有些人还在努力把世界保持在转轴上。
  但这是他头一回碰到圣贝利尔唠叨修会。
  (克拉科夫的圣贝利尔`阿蒂库拉图斯,据称于五世纪中叶殉教。根据传说,圣贝利尔是一位年轻女子,被迫下嫁给异教徒凯斯米尔王子。在婚礼当晚,她祈求上帝加以干预,并隐约觉得自己身上会出现奇迹,长出胡须。说真的,她甚至还特别预备了—柄女用象牙把小剃毛刀,用以对抗这难以预料的事体。但上主赐予圣贝利尔的是奇迹般的唠叨本领。她会一刻不停地把心中所想全都唠叨出来,可以做到不吃不喝,甚至不用换气。尽管逻辑混乱,但的确是喋喋不休。
  圣贝利尔唠叨修会的成员立誓要时时刻刻效仿圣贝利尔。修女们只在星期二下午允许闭嘴半小时,如果她们愿意,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打乒乓球。)
  不管怎么说吧,扬先生的太太迪尔德丽遇到了这些修女。至于为什么,也许和牧师们怂恿许多郁闷的南美人跟其他郁闷的南美人干架②的原因一样。牧师不该做这种事,他们该处理的是体面的牧师事务,比方说安排教堂清洁值班表。
  【② 南美很多神父奉行解放神学,认为“爱穷人,就是爱上帝”,进而从圣堂走上街头和战场,鼓励人们反抗压迫。】
  关键是,修女应该保持安静。这是她们的本分,就像检测音响系统的隔音间里那些尖端玩意儿一样,生就一副安安静静的模样。她们不该,呃,总是唠唠叨叨。
  扬先生往烟斗中填了点烟草,却突然瞥见等候室的墙上有个小指示牌,上面说为了自身着想,他不应该抽烟。为了自身着想,扬先生决定走出去,站在门廊里。
  为了自身着想,如果那里能有片便利的灌木丛,就再好没有了。
  他走过空荡荡的楼道,发现—个门洞直通雨水淋漓的院落,里面满是尽忠职守的垃圾箱。
  他打了个哆嗦,用手挡住烟斗,把火点上。
  当太太的,只要到了一定岁数,准会出妖蛾子。二十五年无可挑剔的安宁岁月后,她们会突然爆发,穿上露脚丫的滑稽粉色短袜,像机器人似的大做健身操。她们从来不需要工作挣钱,却突然把这当成你犯下的弥天大错。全怪荷尔蒙之类的玩意儿。
  一辆黑色大轿车在垃圾箱旁戛然而止。一个戴墨镜的年轻人跳进细雨,拿着个类似手提婴儿床的东西朝门洞这边蛇行而来。
  扬先生从嘴里拿出烟斗。“你忘了关车灯。”他提醒道。
  那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眼,仿佛车灯是现在最不用操心的问题。他冲那辆本特利略—挥手,灯光随即熄灭。
  “真方便。”扬先生说,“红外线遥控,是吗?”
  他略感惊奇地发现那人身上一点没湿。而且手提婴儿床里似乎有东西。
  “已经开始了吗?”这人说。
  一眼就被认出是身为人父者,这让扬先生隐隐有些得意。
  “是的。”他又心怀感激地加了一句,“她们让我出来。”
  “已经开始了?知道我们还有多长时间吗?”
  我们,扬先生注意到这个词。对方显然是个支持父母双方共同抚养孩子的医生。
  “我想我们,呃,正在努力。”扬先生说。
  “她在哪个房间?”这人急匆匆地说。
  “我们在三号产房。”扬先生说。他拍拍衣袋,找到了依照传统—直带在身上的被挤扁的小包。
  “想分享一次幸福的雪茄体验吗?”他说。
  但那人已经不见了。
  扬先生把小包小心地放回原位,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的烟斗。这些医生,老是这么匆匆忙忙的,上帝赐予的好时光全给忙过去了。
  有些人会用—颗豆子和三个让人眼花缭乱的杯子变戏法。眼下就有一出与此类似的戏正要上演,只不过赌注比一把零钱大得多。
  我们将放慢文字的速度,好让你看清变戏法的手。
  迪尔德丽·扬夫人在三号产房分娩。她正要生出一个金发男童,我们称之为婴儿甲。
  美国大使馆文化专员的妻子哈丽特·道林夫人正在四号产房分娩。她生的也是个金发男童,我们称之为婴儿乙。
  自打出生以来,玛丽·饶舌修女就是虔诚的撒旦信徒。她小时候上的是午夜拜魔学校,还因为书法和肝脏占卜术赢得过小黑星。别人让她加入唠叨修会时,玛丽顺从地接受了这个安排。她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也知道自己在那儿会交上很多朋友。如果让她有显露才华的机会,她可能会发现自己聪颖过人。但很久以前玛丽就发现,按她自己的话说,做个心不在焉的人会让生命之路更加平坦。此刻,别人正把一个金发男婴交给她。我们会称其为神之大敌、诸王的毁灭者、无底深渊的天使、名叫恶龙的猛兽、此界的王子、谎言之父、撒旦之种和黑暗之君。
  仔细看好。戏法开始,杯子转来转去……
  “就是他吗?”玛丽修女盯着婴儿说,“我只是觉得该有怪怪的眼睛。红的,或是绿的。或者小小小小的小蹄子。或是小尾巴。”她边说边把孩子翻过来。也没有犄角。恶魔的孩子看上去平凡得有些晦气。
  “对,就是他。”克鲁利说。
  “想想看,我正抱着敌基督。”玛丽修女说,“还会给敌基督洗澡,还会数他的小脚趾头……”
  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直接跟婴儿说起话来。克鲁利在她的头巾前挥了挥手。“喂?喂?玛丽修女?”
  “抱歉,先生。但他真是个小可爱。他长得像他父亲吗?我打赌肯定像。长相像父系那边……”
  “不。”克鲁利坚定地说,“如果我是你的话,现在就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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