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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试论丛”,陈平原主编,将陆续由安徽教育出版社刊行)
讨论晚清至五四时期的文学语言与文章体式,是一个既老且新的话题。言其“老”,是因为认定白话取代文言成为社会通行的书面语乃是“五四文学革命”成功的标志,或者指出五四以后的散文成就突出,这在专业内外,都属于不须论证的常识。而谓之“新”,则是由于将“五四”与“晚清”勾连,凸显这一时间框架的文学史意义,对于既有的论述仍然构成了一定的挑战。
自上世纪二十年代起,“五四文学革命”的当事人已在不断建构新文学的历史。1922年,胡适撰写《五十年来中国之文学》,历数1917年《新青年》提倡“文学革命”以来“白话文学的成绩”,其中,白话散文的进步已与白话诗的成功以及短篇小说的成立相提并论,显示了新文学在各类文体中的全面获胜(尽管胡适认为“戏剧与长篇小说的成绩最坏”)。而这一评价到了鲁迅那里又分出层级,所谓“散文小品的成功,几乎在小说戏曲和诗歌之上”,虽然用词谨慎,但其更看好散文的意指仍然一目了然。
受制于杂文“点到即止”的笔法,鲁迅在1933年写作的《小品文的危机》中,并不曾对此观点展开论说。倒是乃弟周作人此前的诸多论述,很可以移用作其说的注脚。周作人对五四以后的散文小品有一个基本的判断:
我常常说现今的散文小品并非五四以后的新出产品,实在是“古已有
之”,不过现今重新发达起来罢了。(1926年5月致俞平伯信)
此言自然是针对新文学中的白话诗歌、小说、戏剧而言,后三者在文学典范上显然努力追摹的是西方。而在周氏看来,“现代的散文在新文学中受外国的影响最少”,故有“与其说是文学革命的,还不如说是文艺复兴的产物”(《陶庵梦忆序》)之说。如此表述并非意味着周氏兄弟贬抑西方的影响,能够在西潮澎湃之际,关注文学传统的创造性转化,适可见出其眼光独到。
不过,与胡适相同,追溯新文学的本土渊源时,周作人也同样舍近求远。胡适仅成半部的《白话文学史》远从汉代说起,力求证明“白话文学是有历史的,是有很长又很光荣的历史的”,“白话文学史就是中国文学史的中心部分”(《引子》)。然而,除了小说一枝独秀,晚清其他文学体裁的写作,落在胡适眼中,均不能成为新文学直接汲引的源泉。
1932年,周作人在辅仁大学讲授《中国新文学的源流》时,虽则截断众流,只链接到“明末的新文学运动”,但其基本的取向仍与胡适一致。周氏著名的说法是,“从现代胡适之先生的主张里面减去他所受到的西洋的影响,科学,哲学,文学以及思想各方面的,那便是公安派的思想和主张了”(第二讲)。因此,其结论也很明确,“今次的文学运动,其根本方向和明末的文学运动完全相同”(第五讲)。至于清代,按照周作人“中国文学始终是两种互相反对的力量起伏着”(第二讲)的文学史观,单从一言以蔽之曰的“清代文学的反动”之讲题,已足见其一无可取。
那么,如何对待与评价晚清蓬勃兴起的白话文浪潮呢?胡、周二人的见解也如出一辙。胡适批评其有两大缺点:一是区分“他们”与“我们”,把白话作为骨头,抛给下等社会民众吃,“我们”则照样“吃肉”,“做古文古诗”;二是认为:“这些人可以说是‘有意的主张白话’,但不可以说是‘有意的主张白话文学’。”(《五十年来中国之文学》)周作人在《新文学的源流》里完全接受了胡适的看法,强调晚清的《白话报》与《白话丛书》等“和现在的白话文不同,那不是白话文学”,因为“那时候的白话,是出自政治方面的需求,只是戊戌政变的余波之一,和后来的白话文可说是没有大关系的”(第五讲)。也即是说,在五四新文学作者的历史叙述中,已完全否定了晚清白话文与现代白话文衔接的可能性。
这一现代文学史叙述的线索,虽然中经胡适之为“反动文人”、周作人之为“汉奸文人”的政治波折,却未很受干扰,不过从学理上呈现为由影写胡适到发现周作人的转向。而相对于新文学史奠基者们坦承新诗的西方血脉、认可小说的中土源流,被认为在历史传衍上一度中断的现代散文,其来踪去脉也因此更值得学界认真追寻。
问题其实也可以直接表述为,被胡适与周作人一致省略掉的晚清,在现代散文的形成中真的无所作为吗?从新文学倡导者凸显其与旧传统断裂的决心与张扬“革命”的意义考虑,其跳跃式的历史寻踪有理由被视为一种远交近攻的策略。今日重新检点这一段历史,平心静气地续上缺失的链环,正是本书期望达到的目标。
简而言之,本书所着意彰显的是,晚清“文界革命”的发生、新名词的输入、报章文体的出现,以及拼音化与白话文运动的兴起、白话文(包括政论文与学术论文)的书写,对于五四“文学革命”、国语运动、现代文体意识,以及现代散文与论说文走向的意义。由此,从晚清到上世纪四十年代的文章观念与白话文变迁,作为一个整体,成为本书的考论对象。
为方便论说,本书的撰写采取了通论与个案研究相结合的方式,并给予在现代文章形成中起了关键作用的报刊以特别的关注,内文之分编三辑即由此而来。
此书本为教育部“十五”规划中“晚清文学的兴替与新文学的建立”之课题,采用现在的书名,意在突出从语言变革到文章演化的论述主线。特此说明。
(夏晓虹、王枫主编《文学语言与文章体式——从晚清到五四》,即将由安徽教育出版社刊行)
常芝青办报,要每个字都对人民负责
■ 刘永平
今年是担任过《抗战日报》(《晋绥日报》)《新华日报》《光明日报》《大公报》总编辑,并在《人民日报》作过副总编辑,在“文革”后创办《财贸战线》报的常芝青先生逝世二十周年。以下三篇纪念文章,前两篇的作者已经故去,其中两篇是未曾发表过的旧稿,最后一篇是常先生之子于十八年前所写。这三篇文章透露出的这位老报人的精神境界与行为方式,应给今人,尤其是新闻界的同行们作一镜鉴。
编者
常芝青办报,要每个字都对人民负责
常芝青是我的舅舅,他已经去世十八年了。他为党办了一辈子报纸,他办报提出的要求是:每个字都要对人民负责。我们一同住在北京三十年,以前我常去看望他,但交谈的机会很少。每次去,他都在忙报纸的事。我早就想给他写点什么,可是不了解他的工作和思想。每次去他那里只有他问我几句话的时间,没有我和他交谈的时间。后来,他有空了,那是他在医院治病了,我去看他只想为他服点务,不想再提往事,让他着急或伤感。就这样我失去了了解他的宝贵时间,他也失去了让人了解的机会。一个在党的报业干得轰轰烈烈的报人,却默默无闻地离开了世间。他也没有留下自己的著述,因为他的可利用的时间都给了报纸,都去琢磨报纸上的字,就没有挤出时间去琢磨留下关于自己的字。
最近我看了新华出版社2003年3月出版的《常芝青传》,才明白他天天和字打交道,就是要实现他自己提出的:办报“每个字都要对人民负责”。他办过《抗战日报》,任副总编辑、总编辑、1946年改为《晋绥日报》,任总编辑,后来又办《光明日报》《大公报》《人民日报》《前进报》《财贸战线》。他讲过多次办报方针,其中最根本的一条就是:“每个字都要对人民负责”。他办的最出色的报要推《晋绥日报》。
《抗战日报》1942年创办,这年下半年常芝青就任报纸的总编辑,由于当时的报纸在鼓励根据地抗日军民的斗志和信心,推动各项工作的开展方面卓有成效,敌人怕报纸,经常逐门挨户搜查,并高价收买,规定每张《抗战日报》10元或两斗小米。报纸成了抗战强有力的武器。在创刊二周年时贺龙同志以《强有力武器》为题写道:“抗战日报犹如晋西北抗日根据地的一面旗帜,广布新民主主义光华,团结着晋西北的群众奋斗前进”。(《常芝青传》,新华出版社2003年3月版,第52页。以下引文只注页码)他把这话作为党的要求,总结经验,不断改进。
到了1946年7月1日,《抗战日报》更名为《晋绥日报》,常芝青在这天的社论《本报今后的任务》中说:“本报将一本初衷,无条件的为我全晋绥人民服务,晋绥人民的利益,就是本报的利益,晋绥人民的疾苦,就是本报的疾苦,使之真正成为人民的喉舌”。(第73页)什么是他说的“一本初衷”呢?在二十多年后他回顾历史时说:“办报要为人民服务,这是一个带根本性的问题”。这条办报宗旨,构成了常芝青新 常芝青先生(1911~1985) 闻观的核心。在以后数十年的新闻工作岗位上,他都始终坚持这一条。有了这个根本观念,他才会每个字都要为人民负责。为此,他们发动和主持了“反客里空”运动,创造和使用了“编者按”等新闻体例。经过十年办报的经验总结,他更明确了围绕党的中心工作办报;坚持全党办报、群众办报的原则;报纸要充分反映人民的呼声和要求,树立与坚持新闻的真实性的原则;敢于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第104页)
1947年9月以后的三个月中,《晋绥日报》在有关土地改革和群众运动的宣传中出现了包含“左”倾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