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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军的代表马上表示赞同。
阎锡山建议到郑州和冯玉祥直接面商。当晚,阎锡山、汪精卫、陈公博一行人乘坐专列,直奔郑州。刚过顺德府,接到情报说石友三的队伍已经开始自由行动了,前面的路程凶吉难料。
阎老西急忙中途下车,掉头跑回山西去了。汪精卫硬着头皮到郑州,和冯玉祥见面。冯对汪氏主张也一口赞同。但这时他的军队,在陇海路上已一败涂地,西北军的好几名高级将领都领了南京政府的钱,拉着队伍过南京那边去了,陕西根据地也被夺了,几十万大军顷刻瓦解。冯玉祥和汪精卫分手后,便带着少数部队逃到了娘子关。
大家对局势的急转直下,深感绝望。陈公博事后感叹:“民国十五年时候,河南督军岳维峻手上掌着70多万兵,不两星期便烟消云散,我当时很骇异,以为逐个排头砍去,两星期也杀不了70多万人;但到了这时,我却恍然大悟,军心离散,真是不崇朝便如山倒,那么楚项羽垓下的兵卒,听了楚歌一夜散尽,的确并不是历史上的神话了!”陈公博《苦笑录》。东方出版社,2004年版。
阎老西仅做了10天国府主席,便仓皇逃回太原。喧腾一时的扩大会议,转眼间风流云散,化于无形。
在这场史称“中原大战”的军阀混战中,蒋介石的手段,固然靠金钱收买、封官许愿,引人入彀,以资利用,并不光彩,蒋自己也承认:“时局虽有发展,一再离合集散,但策略难定——联此制彼或联彼制此,皆非正本之道也。”蒋介石日记,1930年3月5日。引自[日]古屋奎二《中日关系八十年之证言》,哈尔滨出版社,1989年版。但无论如何,他也的确使东部避开了一个凶险的关隘。
在一个中央政府已丧失权威,政治道德普遍趋于崩溃的年代,蒋介石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战事告一段落,蒋介石认为阎、冯、李这些败军之将,一时不易复起,便积极筹划召开国民会议,制订约法,他希望早日重建一个有权威性的、有效率的中央政府,使国家政治回归正轨。
立法院长胡汉民首先起而抵制,他以军政时期尚未结束,不宜行使训政约法为由,反对马上制订约法或宪法。他说如果有了约法而不能行,或行而枉之,还不如没有。
然而,如果因为害怕不好好执行约法,就干脆不制订约法,是说不通的。通常人们都会认为,国家处于军政时期是军人独裁的最好理由,胡汉民作为文官,理应致力于结束军政,推进训政,但他竟然反对实行训政,而身为军人的蒋介石,相反却极力鼓吹结束军政,双方的政治态度,看起来竟如此吊诡,实为令人费解的咄咄怪事。
其实胡汉民是不想让蒋介石当总统,又不好明言。尽管在中原大战期间,他和蒋介石采取了一致的行动,但他绝不能容忍蒋介石独霸天下。
胡汉民
在推行训政这件事上,蒋介石遇到的问题,与当年孙文建立中华革命党时遇到的问题很相似。他以为可以依靠个人魅力,依靠个人的道德力量,绕开——而不是解决——所有政治障碍,由他领着党前进。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在1931年元旦以后,胡汉民屡次就召开国民会议问题,发表演说和谈话,坚决反对制订约法,毫不退让。
胡汉民在南方有很大的号召力,为免夜长梦多,蒋介石在上海滩那套流氓手段,又派上用场了。
2月28日,蒋介石在家中设宴招待所有在京的中央执监委员,声称由于胡汉民对于约法问题,坚持反对,造成党内出现危机。他要求胡汉民辞去立法院长一职。当天深夜,蒋、胡二人见面,两人有如贴错门神,一言不合便冲突起来,胡汉民大发脾气,把蒋骂得狗血淋头,他说国民会议不讨论约法,是中央党部的决议,既成决议,就不再是他个人的主张了。蒋对他的指责简直是“发神经病了”。香江楼主《胡汉民被禁汤山始末》。存萃学社编集《胡汉民事迹资料汇辑》(第一册)。大东图书公司,1980年版。
蒋介石十分担心胡汉民一怒之下,会跑到南方,或者躲进租界,于是,第二天,竟把胡汉民送上汤山软禁起来。消息传开,西南大为震动,一时飞短流长,不胫而走。反蒋声浪由暗而明,竟有高涨奔腾之势。
3月2日,中央常务委员会举行临时会议,通过召开国民会议制订约法案,并选林森为立法院院长。4月22日,约法草案经中执会常委会会议修正通过。5月5日,国民会议召开,《中华民国训政时期约法》经修正通过,6月1日由国民政府公布。
中国其实并不缺乏制宪人才,也愿意立宪,但从清末开始喊立宪,喊了20多年,大清倒了,民国继续喊,宪法(约法)草案搞了一部又一部,为了宪法的战争打了一场又一场,血流成海,死人无数,但就是搞不出一部举国信服的宪法来。
孙科中执会的会议刚开过没几天,4月下旬,新任立法院长林森竟联合古应芬、邓泽如、肖佛成三位监委,发出对蒋介石的弹劾案。紧接着两广实力派陈济棠、李宗仁等几十人通电拥护四监委,且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句。汪精卫的改组派、邹鲁的西山派等反蒋人物,振臂一呼,从者云集,纷纷奔赴广东。
宁、粤分裂后,交通部长孙科作为孙文的儿子,以调人身份,仍然留在上海,但他和广东关系深厚,决难置身事外。蒋介石想把他拉到南京,但在南方代表麦朝枢、陈友仁等人劝说下,孙科最后选择前往广州。
孙科南下后,西南的声势陡壮。5月27日,各方在广州召开国民党中央执监委员会非常会议。凡一、二、三届中央委员愿意反蒋的,均可以作为非常会议的委员。
非常会议是扩大会议的南方版。5月28日,非常会议推举汪精卫、孙科、邹鲁等15人为国府委员。汪精卫还精心设计了两句政治口号:由建设而图统一;依均权以求共治。
纸上谈兵,固然漂亮,只是无用。
非常会议对蒋介石发出最后通牒,限其24小时内即行引退,也不过聊壮声威而已。非常会议基本上是一班文人政客的活动,西北军队已经无力参与,而南方的军队也是采取观望态度,因此,宁粤双方对峙了数月之久,而终于没有兵戎相见。
当时,广东省主席陈铭枢是蒋派人物,被视为投机取巧的军人政客,广东开府以后,陈铭枢连夜出走香港。广东军阀陈济棠派兵围缴了省保安队的枪械,复派代表到兴国和十九路军联络共同反蒋。
陈铭枢亦从南京飞抵赣州,命令十九路军参加对江西共产党的军事围剿。本来,蒋介石叫陈铭枢到江西去的目的,在于对付陈济棠,但陈铭枢在暗中又和蔡元培等人秘密商定,利用蒋介石要十九路军图粤的机会,另开局面,即对宁粤双方实行武装调停,建立第三种势力,以控制整个局势。
南方风起云涌。7月,下达讨蒋令。驻美公使伍朝枢在华盛顿宣布降旗回国。唐绍仪写信给美国总统,劝他不要支持蒋介石。冯玉祥的旧部石友三、韩复榘在北方又有卷土重来的迹象。
蒋介石四面楚歌,连喘息之机也没有。
然而,世事往往难料。当南方车辚辚、马萧萧,准备对蒋大兴问罪之师时,东北发生了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全国形势出现了根本性剧变,反对内战的呼声响遏行云。
蒋介石充分利用了这一形势。南京政府的代表风尘仆仆,直奔广州,和广东国民政府议和,并邀粤方派代表到上海举行正式谈判。9月26日,宁方代表抵达香港。
双方经过一再磋商,同意广东方面的四项条件:一、派十九路军驻沪担任警戒;二、宁粤统一后,蒋介石必须下野;三、恢复胡汉民的自由;四、释放政治犯。
10月18日,粤方和谈代表汪精卫、孙科、伍朝枢、邹鲁、陈友仁、李文范由香港乘船赴沪参加和谈。经过这么多年的恩恩怨怨、风风雨雨,10月22日,蒋介石、汪精卫、胡汉民三位巨头在上海见面了。
汪精卫表达粤方的意见,大致可定三点:一、国府主席宜如德、法总统,由行政院负政治责任;二、废总司令制;三、由一、二、三届中委任党事。
蒋介石态度谦恭,对汪的意见一律赞成。甚至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凡胡、汪两先生同意之事,他无不同意照办。他若不行,请大家严责。粤方代表拒绝立即入京。蒋介石立刻同意和会在上海开,并明确表示他个人的进退绝无问题。
从10月26日开始,宁粤双方代表在上海举行谈判,一连三天,龃龉颇多,进展不大。孙科、李文范、陈友仁三位代表乘机拂袖而去。
随后,南京、广东和上海几乎同时举行四全大会。南京的四全大会由蒋派主持,广东的四全大会由孙科等粤籍委员主持。不久,改组派代表100多人退席到上海开会,也选出了一批中央委员。这时,汪精卫和蒋介石已达成秘密谅解,汪精卫主持党务,任南京政府行政院院长和国民党中央政治会议主席;蒋介石则主持对日军事和围剿共产党的战争。
11月21日,在南京的四全大会第九次会议上,通过恢复过去在历次反蒋之役中被开除党籍者的党籍。蒋介石痛心疾首地说:“各同志前以政治关系,开除党籍,但实际上并未叛变本党。反对攻击者,系对我蒋某个人,故一切罪恶皆由我一人而造成。”
12月15日,蒋介石正式发表辞职通电。
至此,各地的中委才首途入京。12月22日,四届一中全会在南京召开。蒋氏夫妇乘飞机抵达宁波,转乘汽车回老家奉化溪口去了。
临下野前,蒋介石已经把浙江、江苏、江西三省主席全部换成忠于他的军人,把南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