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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微显然对阿凡的评价不满意,但他只说:“阿弗在练功,今夜回不去。大哥你将鸟巢收拾出来,乔姑娘晚间住那里。”
“你为什么不去收拾?”阿凡反问,好似成心和阿微过不去。
阿微笑牵一下嘴角:“我做晚餐给乔姑娘吃。”
阿凡想说什么,终究甩袖而去。
阿微瞧我:“乔姑娘,你去帮他可好?”他的眸中有顽皮意味,黑白分明的瞳仁晶晶亮亮,仿若坠落人间的精灵。
我应了,随阿凡而去,见是一棵高大的树干斜倒在另一棵枝叶繁茂的树上,阿凡踩倾斜的树干上到树顶,收拾树冠上一个巨大的鸟巢状藤屋。我小心沿树干攀爬上去,阿凡探头看见,唬了一跳,忙三纵两纵下来接我,说:“大小姐,你小心些,你若摔了,阿弗非吃了我。”
我被他接到树顶,枝摇树颤,坐在高高的树杈间,俯看木屋马棚,山野河流,暮霭沉沉中,别有一番静寂悠然。“真美,如世外桃源一般。”
阿凡叹气:“我最初也这么想,可是若被拘禁这里,成了囚笼,也就不是桃源了。”
我瞧他笑:“阿微拘禁你?”
阿凡黯然:“我想去寻惠儿,告诉她我不该和她生气,然后接她到这里来,劝她原谅阿弗,大家一起过快乐日子。可阿微不让我出去,说江湖若要平静下来,至少得一年以后。一年以后,惠儿没准都嫁人了!我说服不了阿微,可我若走,阿微说他就会带着苏娘离开,到一世我也不会找到的地方。唉。”
“现在的江湖,的确不大平安,阿微是为你的安全着想。惠姐姐那样刚烈的性子,不会轻易嫁人的。”而且大约也不会原谅阿弗。我想。所以阿微不让阿凡接姜惠来?
“正是刚烈,我才担心。”阿凡双手交叠在脑后,仰靠在树干上,遐想起来。我想他一定是在想姜惠,被人这样想,真好,可阿凡也只局限在想,并不是行动。
我的目光停留在木屋,苏弗现在怎样?而木屋前阿微点燃的炊烟已缓缓升起,自高高的树尖看下去,阿微的雪白衣非常沉静,他并不将苏弗危险的情形告知阿凡,那么沉着安然的样子,对苏弗一定是有信心的吧!
那夜我在高高的鸟巢里很晚才睡着,结果等我醒的时候,发现眼前竟是苏弗!清朗的晨光中,他的大眼睛那样明亮的看着我,神采熠熠,整个人释放出耀眼而锋利的光芒,仿若新铸的剑,下一刻就可以横扫四海,我被眼前灿然的他惊呆了!他如同重新被铸造过一般!
他将我自羽毛缎被里拉起来,他的力量那样大,我觉得自己就像轻飘飘的羽毛一样。“阿期,我们成亲吧。”那是他说的第一句话,我对他说话的内容尚没太大感触,却是被他的气势感染了。君临天下,无坚不摧,战无不胜——我终于明白世人为什么崇拜英雄,因为他们眉宇间的威风自信让人不自禁服从。
这样的苏弗其实是我不熟悉的,因而吃惊。
他托着我自高高的树顶翩然落下,我觉得自己在御风而飞,神仙一样。
师父在木屋前站立,微微笑地看着我们自树尖飘下,她的容色是非常疲惫的,与苏弗正是鲜明的反差。我放开苏弗,跑到师父面前跪下去,拉住师父的双手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
苏弗说:“云掌门,您来参加我和阿期的婚礼吧,一定不要推辞,您亲自看阿期嫁人,才放心。”
☆、桃源的良心
我以为师父会拒绝,谁知师父竟答应了,她拉我起来,爱怜的看着我,神色间若有渺茫。
我、师父和苏弗下山、过河。阿微在前领路、划船,白衣飘拂,气质和雅,态度温顺,真让我刮目相看,这样的阿微,怎想得到?
再侧头看苏弗,他威风自若、世间万物尽在指掌间的样子,又哪里是过往的苏弗?
他们兄弟这一点也像,可化出千种面目。
倒是阿凡没他们变化多。以前我觉得阿凡骨子里最冰冷,这一会儿觉得阿凡是他们兄弟三人中最容易接近的。阿凡昨夜便回去陪苏娘了。苏娘,一个让阿凡几乎眼睁睁看心上人远去而不追逐的女子;一个令苏弗伏案作画,爱意凝于笔端的女子;一个让阿微心甘情愿全力保护的女子,会是怎样的呢?
再翻了一座小山,眼前是溪水、小桥、田园。耕牛、羊、马、鸡、鸭、鹅……好不热闹,数名青衣白衫的小童奔忙其间,见了我们,齐刷刷恭立行礼。近前,是各色花木,石景、亭廊……天,人间还有这样梦想的地方!——桃源,果真是桃源,只这一会儿不是桃花缤纷,而是夹道枫叶红绚,成熟的枫树子打着旋如小蜻蜓般从头顶纷纷落。
庭院里侧身立一个青莲衣女子,大约是在看水池里的金鱼。发髻高盘,姿仪秀雅,面复薄纱,衣衫随风而起,轻盈若飞。阿凡就坐在她左近读书,读的是诗经,抑扬顿挫的。发现了我们,阿凡站起来,拉女子的衣衫指我们给她看,那女子便转过身,向我们迎来。
我想我再也没见过比她再优雅温柔的女子,她走路的姿态应是古时闺秀的风范,端庄大方,不疾不徐。她的披风是水样的丝绸,晕染着红粉梅花,浅褐黑的枝杈。我想,她善画,那衣上的梅花估计是她画上去的。
我终于明白苏弗、阿微的气质风姿从何而来,是与苏娘一脉相传。包括不拘小节的阿凡,在苏娘面前也别有一种秀气文雅。
苏弗唤了一声“苏娘。”声音那样的亲近,然后向她介绍了师父和我。苏娘敛衽行礼,师父抱拳,我不知如何是好,鞠了一躬。
抬头见苏弗在向我笑,引得大家都笑了。
苏娘说话是非常柔和的,轻声细语,对苏弗非常依赖的样子,不管是坐座位还是沏什么茶或如何安排客人食宿全听凭苏弗做主。
苏弗第一次到桃源来,却是他们的核心,桃源的绝对主人。
阿微将每样事都详细交待给苏弗,移交桃源的管理权一样。这里是他和阿凡打造的,阿凡是发现者和工匠,阿微是策划和监管,最后领导者却是苏弗,苏弗也受之安然。
阿凡好像无所谓,理所当然的样子,阿微的恭顺却有些刻意了,似乎小心周全,唯恐苏弗不高兴。
晚间我与师父一起睡在苏弗的房间。这里很怪,那么大的地方,主人房只四处,没有客房,设计里就没有接待客人的打算。
苏弗挤阿凡的房间里睡去了。我还以为他与阿微亲近呢,却是阿凡。
我对苏弗房间的摆设感兴趣,一样一样看。师父一直笑看我,晚间枕侧终于对我道:“阿期,苏弗此次虽过了一关,却还有比这更凶险的下一关,你倒没事人似的要嫁他,也不将你自己身体里的毒放心上,乐陶陶的,我真不懂你这孩子了。”
我说:“师父,我从悬崖上摔下来还能活,您觉不觉得我运气特别好?我运气这样好,每过一天都是上天偏给我的,所以我知足感恩,不想以后的事情。一切总归会很圆满的。您放心。”其实我想的是:我是穿越的啊,我够好福气了,没有穿成乞丐求生困难,没有穿成贫寒女子生活艰辛,没有穿入大户人家三妻四妾争风吃醋,更没有穿入皇宫规矩森严你死我活。我遇心仪帅哥,帅哥还爱我,够幸运了,其余的,穿越女总归会幸福的,否则我怎么会穿越呢。
汗,这就是我信心的全部来源。师父不知道,一定以为我有超出常人的坚毅和乐观。
苏弗与我议定的婚期是十一月二十四日。我奇怪他往后延了一个多月,我以为,一到这里我们就会成亲呢。我对礼仪什么的最不在意了,苏弗说的却是:“你师父说过将性命赔还给我,此番肯救我,应是还报我,我怕她有别的想法,所以留她。她秉持正义惯了,又是天山掌门,你心里要有准备。”
我被苏弗的话惊到了。苏弗忙安慰我:“有我们在,怎么也要尽力打消她的念头。”
我感激拉苏弗的手,倚在他的肩,他脸红了,说:“多亏现在天冷,若是夏天,这样可不行……”
“为什么?”我好像有点明知故问。
他不说,转移话题:“你不去看看苏娘为你准备的嫁衣?可好看呢。”拉我离开他的书房,他比我还怕两人独处呢。
一开始胆大偷吻我的是他,这一会儿装正人君子的也是他,好怪异有趣的人。
到苏娘门前他就挣脱开我的手,我撅嘴伫立看他,他连忙做笑模样,哄着我进去了。他先喊报:“苏娘——”稍会儿,苏娘就出来了,面上罩了轻纱。
苏娘对我非常的客气,依苏弗的话引我看嫁衣,绣着五彩的凤,非常精美,比乔家那时准备的嫁衣端美大气得多。苏弗又说:“阿期最喜欢你做的点心小吃了,苏娘,你再做一些。”
他是全然不客气,苏娘忙说好。
他将我捧在手心里,宠到天上去,每天说的都是:“阿期喜欢什么什么——”于是,全按我的喜好来,苏娘变着花样地依我的口味做我爱吃的菜式,到库房里挑选我喜欢的布料首饰,让我怪不好意思的。苏弗还热衷于服侍我,尤其是吃饭的时候,比如端汤布菜什么的,苏娘并不与我们同桌吃饭,同桌吃饭的是我师父,师父就望着我慈善温和地笑。
苏弗对婚礼的筹备特别精心,样样亲力亲为,他忙的时候,我便在桃源里闲逛。桃源面积很大,养了品种繁多的鸡鸭鱼鹅猪狗猫兔羊马牛,我乐冲冲观察小动物们的时候,见阿微在为一只羊接断骨,他低着头,非常认真有爱心的样子,让我想起悬壶济世菩萨心肠,阿微还有这样的一面,医者父母心?
见我来了,阿微向我一笑,一如苏弗早期的招牌笑容,礼貌温和,拒人千里之外。
我想起一事,其实自到桃源来我便留了心,一直想问他的,他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