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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辈子; 自己只和一个女子有过血海深仇。自己因为她被叶家退了亲; 下嫁商户; 而且还是给人做继室的; 哪怕当初去向薛氏告密; 结果也并未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心中恨意难消; 所以在曲奎来投诚的时候; 一念之差; 便做出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决定。可是……她不是已经在灞水河里死掉了吗?听说叶东海还给她守孝三年; 如果、如果……; 她没有死的话; 她又去了哪里?据说当时是徐离; 哦不……; 现在已经是皇帝了; 是皇帝亲自去救了她; 但是最终却没有找到人。
不对!袁幼娘心头忽然“咯噔”一下,皇帝和她订过亲; 而且对她有情; 否则怎么会在万军之前去救她?莫非……她没有死; 反倒被皇帝藏了起来; 所以她猜测到了自己; 才会要这般置自己于死地!是了;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她!袁幼娘几乎要尖叫出声,有丫头进去通报了消息; 四房的仆妇赶忙出来认人; 一见果然是自家主母; 都纷纷上来搀扶不已; “四奶奶; 你这是……”
“还愣着做什么?”有人一面把围观的路人喝斥走; 一面忙着给袁幼娘掸灰; 然后低声急道:“四奶奶; 咱们还是快进去吧。”
进去?袁幼娘在心底自嘲; 自己再也不能踏进辜家的门; 脏了辜家的地了; ——而那个已经猜到的仇人; 也无法再叫人去报仇雪恨。如果自己告诉丈夫; 只怕他不但不会替自己报仇; 反倒会想着自己得罪了皇帝; 说不定会亲手掐死自己的。儿子?反正丈夫前头已经有三个哥儿了; 他不会在乎的。自己必须死,而辜家……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
袁幼娘的心简直悲愤到了极点; 绳索已经被仆妇们松开; 她癫狂的轻轻笑着; 推开了所有搀扶她的人; 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朝着死亡走去。
最后……; 一头撞死在了顾家门口的石狮上——血红溅地; 揉碎娇花难再扶。
“曲奎还是没有找到吗?”叶东海皱眉问道。
“没有消息。”高管事低声回道,“原本是在辜家的铺子做事的; 皇上登基后; 他知道二爷被封为了侯爷; 大约是成了惊弓之鸟; 然后就离开了辜家; 现在可真是大海捞针一般了。”
叶东海沉默了一阵; “再找,天涯海角; 也要把曲奎给找出来。”
高管事赶忙应道:“是; 小的明白。”
忽地有仆妇过来; 在门口外面一脸高兴的回报; “二爷; 二奶奶有喜了。”
高管事听得一怔; 这、这么快……; 虽说一个多月; 能够怀上也算正常; 但为什么觉得这般怪异; ——而且; 二爷脸上根本就没有任何喜色。
叶东海淡淡应了一声; “好; 知道了。”
那仆妇一头雾水; 唯唯诺诺的低头退了下去。
叶东海往观澜阁的方向看了一眼; 听说……自那天起; 徐离就再也没有去过观澜阁——可是即便这样; 自己也没有任何可高兴的。莲娘她……终究还是太傻了。到了这个份上; 还要傻到逆着皇帝的心思来; 自己固然感激她的情意; 可是她却不知道怎么样煎熬; 往后又是什么结局。早知今日; 当初自己就不该娶了她。又或者; 不应该去守三年的孝; 至少……; 不应该再次娶了她; 结果什么都没有得到; 还把大家都至于了两难境地。——真是一段孽缘。
秋意渐浓; 外面的清风卷起一地零落树叶。一片片的凋零; 一片片的坠落; 在风里卷动着、飞舞着; 一天比一天落的多; 树枝上渐渐变得光秃秃的; 冬日的寒冷袭来。
三个月了; 叶二奶奶的“身孕”该显怀了。黄蝉说不出是怎样复杂的心情; 连房都还没圆; 就先“大”了肚子; 看着低头在为自己缠裹假腹的母亲; 有那么一点无聊。
李妈妈抬头看见了; 瞪了一眼; “你给我省点心!”到底是自己的女儿; 不想她迷途走错了路; 低声交待,“你没见叶家的人都虎视眈眈的; 他们可不待见咱们; 虽说如今已经分了家; 可也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了。”捏了女儿,“听话……往后好好的养胎; 好好的‘生’下孩子; 算是帮了小姐; 二爷心里也会承你的情。”
黄蝉拍了拍肚子; 嗔道:“娘; 我又不是傻子。”
按理说; 李妈妈现今做了叶东海的岳母; 其实并不合适住在叶家; 但是她实在不放心自己的女儿; 也不放心七七,因而还是坚持留了下来。
“还有……”李妈妈再次交待道:“这几个月; 你就尽量呆在屋子里别处去; 少一个人看见; 少一分事。”替她整理了一下; “你歇着; 我出去看一下七七。”
黄蝉在菱花铜镜前面坐下; 寂寞、烦躁、不自由; 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打开了首饰盒子; 那些从前稀罕的精美首饰也失去了光辉。日子……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她托着腮帮子; 手里拿着一支三头的石榴色宝石珠花; 无趣的转动着; ——反正就算自己珠翠满头; 也吸引不了二爷的目光。自己没有她漂亮; 没她有聪明; 没她有运气好; 就连亲生母亲都长偏了心; 从小到大……什么都是拣她剩下的。现如今; 就连丈夫也是。不如她自己认了; 别不过她自己也认了; 可是二爷他……自己不要求他像对姐姐那样好; 哪怕十分之一呢?为什么; 他连一丁点儿的好都不分给自己。现在因为“怀孕”; 反倒更加有理由不来跟自己同房了。
黄蝉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忽地烦躁起来。
——这十个月赶快过去吧!
天气越来越冷了。这一天; 天空中终于飘起了零星的细碎雪花。寒风猎猎、清冷袭人; 这场面面的雪下了整整三天; 把整个大地都铺成了一片洁白颜色; 到处都是一片银装素裹景象。徐离穿了一身冬日夹棉龙袍; 外面罩了紫色的貂皮坎肩; 尽管十分繁复; 穿在他的身上还是依旧身材欣长; 一派长身玉立、丰神俊逸的风姿。沈倾华披了一件鹅黄色的昭君兜披风; 静静的站在旁边。
“园子里的梅花差不多开了。”徐离迎着细碎的风雪; 回头笑道:“你喜欢红梅还是腊梅?朕去给你折一枝最好看的; 回去插在瓶子里。”
沈倾华微微一笑; “雪水浸人; 让小丫头去折便好了。”
“走。”徐离拉起她的手; 却停了一下脚步; 微微皱眉; ——为什么总是不自控的想起那个女人,她现在……不是在给叶东海养孩子么?自己还去想她做什么?让她一辈子呆在观澜阁好了。
“皇上……”沈倾华实在是吃痛,忍不住轻声惊呼。徐离低头一看; 松开了手; “弄疼你了?”
“没事。”沈倾华把手放下; 拢在了长长的袖子里; 勉力微笑; “还好。”另一手指了指前面的路; “皇上当心脚下; 我们过去看梅花吧。”
“好。”徐离往前走着; 心思却是一片漂浮不定。陪着沈倾华折了一支梅花; 送了她回去; 还叫了太医过来看看她的手; ——结果没有捏着骨头; 没有动着关节; 倒是诊出了一个大大的喜讯。
“恭喜皇上; 沈贵人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徐离怔了怔; 才道:“有赏。”等太医走了; 看着满屋子宫人们喜气盈腮; 才想起自己应该高兴的; ……的确; 应该高兴。于是上前掀了帘子; 微笑问道:“你怎么不早点说?”
沈倾华一脸害羞带臊的低着头; 声音细若蚊呐; “臣妾……臣妾怕弄错了; 再闹出什么笑话; 所以没敢声张……皇上勿怪。”
徐离笑道:“朕怎么会怪你。”
后宫里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妃嫔; 想等到胎像稳固再说; 也是情理之中; 要不是今天碰巧捏着了她的手; 只怕还要迟些知道这个消息呢。这的确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吩咐人道:“去告诉太后一声。”
没多会儿; 皇太后居然不顾风雪亲自过来了; 拉着沈倾华看了又看; 欢喜道:“只管好好养胎; 别的事就都不要去操心了。”
就连徐姝; 也跟着过来道了一声喜。沈倾华含羞带臊; 一一谢了; 礼数周全不错分毫。
很快; 后宫的嫔妃们也都闻讯赶来恭贺; 公孙柔、邓峨眉; 管氏两姐妹; 以及被皇帝冷落许久的邓美人; 每个人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只有薛皇后没有来。徐离早就当薛氏不存在了; 懒得去计较; 应付完了嫔妃们; 送走了皇太后; 再温声交待了沈倾华几句; 方才起身离开。
——心情并不太好。有些人; 越是命令自己不想就越是想起她。徐离烦躁的叫了人; “去观澜阁走一趟; 问问荷包做好了没有?”
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那宫人也不敢多问; 赶忙盯着风雪出了门; 紧赶慢赶;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上了山; 找到窦妈妈说了。
“荷包?”窦妈妈迟疑了下; “你等等; 我去问问。”走了两步; 又笑眯眯的塞了一块银子过去; “最近宫里可有什么有意思的事?”
那宫人捏了捏银子; 回道:“倒也没什么有意思的; 不过……沈贵人有喜了。”
窦妈妈的眼角跳了跳; 暂时没有琢磨好; 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位公主; 赶紧陪笑道:“行; 我一会儿就出来啊。”见了顾莲; 小声道:“皇上有话; 问公主的荷包做好了没有?”
“做好了。”顾莲正在跟合欢一起下棋; 指了另一个叫灵犀的宫女; “就在平时用的小竹筐里; 有个紫色绣了绿叶子的荷包; 你去拿过来。”说着; 又落下了一棋; “合欢你这个笨丫头; 教了你三天; 还是连个五子棋都学不会。”
合欢嘟哝道:“奴婢说了自己笨的; 公主非要奴婢学……”
“合欢!”窦妈妈一声喝斥; “怎么跟公主殿下说话呢?没个尊卑上下!”
合欢吓得一个哆嗦; 赶忙跪在地上; “公主; 公主; 是奴婢下棋下得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