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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徐离一直在前厅,顾、徐两家世代交好,他又是顾家未来的孙女婿,便执晚辈之礼,与顾家几个爷们一起负责接待客人。
其实算起来,彼此相隔不过几丈距离罢了。
顾莲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得对面的丹娘轻声惊呼,“什么人?!”
此时没有客人过来,灵堂安静无比,在场的二奶奶、杏娘、桐娘,以及顾莲,都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灵堂里挂着重重叠叠的白色孝幔,一阵晃动过后,走出来一个素色长袍的玉面少年,不是别人,正是自命风流的何庭轩。
二奶奶微微皱眉,丹娘已经开口,“何家表哥,这边可是女眷来拜祭的地方。”指了指前面,“若是想要拜祭,劳烦请绕一圈儿去前面吧。”
杏娘满心不快,想要反驳,却被妹妹顾莲一把拉住。
何庭轩面不改色,一派优雅从容上前道:“我知道这边是女眷呆的地方,这会儿不是没人吗?我怕嫂嫂和妹妹们哭得伤心,特意过来看望一下。”
二奶奶不想让他太难看,上前道:“多谢何家表弟一番好意。”
她正要开口想劝人出去,那边何庭轩已经跟杏娘搭上了话,“五表妹别太伤心了,我瞧着你都瘦了一圈儿。”
杏娘微垂螓首,小声道:“多谢表哥关心。”
对面丹娘见状恼的不行,遂骂外面的丫头们,“你们都睡着了?看见客人来,也不知道引个路吗?!”
一个小丫头委委屈屈跑进来,“我们说了,可……”
何庭轩回头一笑,“六表妹,好端端干嘛发起火来?小丫头们不懂事,让管事妈妈去教导便是,何苦自己动了肝火?”
丹娘见他胡搅蛮缠,不由怒道:“你到底走不走?”
杏娘不快道:“你撵人做什么?无缘无故谁也没得罪你,跟吃了炸药似的!”
丹娘本来就对四房的人有气,兼之何庭轩不知分寸,杏娘还跟着偏袒掩护,不由冷笑,“这里是女眷待的地方,他一个外男擅自跑进来,算什么?!”声音拔高,“你们不要脸面,我们这些人还要呢!”
杏娘气得不行,“你说谁不要脸?!”
何庭轩赶忙劝道:“好了,好了,两位表妹都别吵了。”
居然摆出一副好人劝解的模样。
顾莲看着头疼,上前拉了杏娘,“姐姐少说一句。”又看向二奶奶,“二嫂劝一劝六姐姐。”然后看向何庭轩,懒得跟他纠缠不清,冷冷道:“何表哥,你先出去罢。”
何庭轩眼睛盯着她,俗话说,“想要俏,一身孝”,九表妹原本就肤白貌美,此刻一身孝服,更是美得叫人惊心。
只可惜已经许配给了徐家,一面想着多看几眼,一面敷衍道:“都是我不好,反倒惹得两位表妹生气。”
顾莲见他不肯走,还继续没完没了的纠缠下去,心思一动,唤来李妈妈道:“你去前面找一下二哥他们,说是何家表哥在咱们这儿呢。”
杏娘回头瞪了妹妹一眼,“你做什么?”
顾莲不想跟姐姐顶嘴,只道:“何表哥顺道过来看了我们,等下自然要去前面,不知道路还得绕一大圈儿,想让他走个近道过去。”
二爷很快过来,一见妻子和妹妹的脸色便都明白了。
赶忙去拉何庭轩,“表弟跟我来,用不着绕院子过去的,从这边穿廊往前走几步就到了,近得很呢。”
何庭轩没有办法,只得跟着他来到前面灵堂。
三爷和五爷都是吃了一惊。
五爷诧异道:“表弟,你怎么跑到后面去了?”
何庭轩讪讪一笑,“走岔了,走岔了。”
徐离冷冷扫了他一眼,长得人模狗样的,脸色却是心虚得紧,再联想到李妈妈专门过来叫人,很快有了猜测。
必定是这人故意跑到了后面去,打发不走,莲娘才让人来前面搬救兵。
心下不由大怒!
四老爷从外面送了客人回来,见着何庭轩,意外道:“庭轩,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在外头怎么没有看见你?”
何庭轩避而不答,只道:“几天不见,四表叔竟然瘦了许多。”
四老爷顿时红了眼圈儿,“老爷子走的突然,我们这些做儿子岂能不伤心?”又满意的看向他,“你是个懂事的,唉……我要有这么一个儿子就好了。”
“顾伯父。”徐离忽地上前开口,指着何庭轩,“这位公子生得仪表堂堂,怎地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我有心结交,却是不识。”
四老爷先是一愣,旋即大喜。
何庭轩不过是一个秀才罢了,学业一般,只怕难走功名仕途一路,若是能够得了徐家的青眼,或许可以另辟蹊径。
赶忙道:“这是我家大嫂的娘家侄儿。”
何庭轩是一个心思反应快的,不等四老爷往下介绍,便拱手,“在下姓何,鄙名庭轩。”徐家老三在顾家帮忙的事,早就听说,“这位就是徐三爷吧。”
徐离抱拳还礼,十分谦虚,“你我平辈,哪里当得起三爷二字?”问起何庭轩的年纪来,居然只比自己小两个月,于是道:“若不嫌弃,叫我一声三哥便是。”
两人相谈甚欢,颇有一见恨晚的感觉。
当了晌午时分,相约一起去状元楼喝酒说话。
酒楼里难免有个说书的、唱小曲儿的,偏生遇上一个不老实的,去调戏人家唱曲儿的小姑娘,闹得酒楼里哭天喊地的。
徐离亲手抓了那人,摔在地上,高声道:“朗朗青天白日,居然敢对良家妇女动手动脚?!徐某生平最恨这种下流之辈,今日便好好的教训你一番!”
那人大呼冤枉,“三爷,我只不过是问了几句话……”
徐离不听对方解释,只是从小厮手里抓了马鞭,狠狠一鞭子抽下去,“叫你眼睛不老实!”接着,又是重重的一鞭子,“叫你言语不干净!”
他本来就是习武之人,噼里啪啦一顿打,打的那人皮开肉绽、鲜血模糊,鬼哭狼嚎的喊个没完,“啊……三爷饶命啊!三爷……”
楼上的客人都吓得躲在一旁,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何庭轩自幼娇生惯养,哪里见过这等凶残的阵仗?每抽一下,自己都要跟着抖上一抖,哆嗦道:“徐……徐三哥,差不多就算了吧。”
徐离扔了鞭子,恼道:“真是晦气,扰了你我喝酒的兴致!”
“三爷饶了我吧?三爷……”那人疼得在地上打滚,滚得一地的血迹。
何庭轩赶忙缩了缩脚,生怕沾在自己身上。
徐离端酒大喝了一口,吩咐道:“把这人拖下去!剜了他的双眼,割了舌头,叫他以后再做不了下流之事!”
立即有两个随身侍卫上前拖人,“蹬蹬蹬”下楼去了。
只听楼下一声惨呼,“啊!我的眼睛!”接着又是痛苦的一声,“唔……”声音像是含了一个枣,囫囵不清,自然是舌头也没了。
何庭轩浑身哆嗦个不停,结巴道:“徐三哥,那个……那个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双腿发软,好不容易撑着桌子才站起来,“改日再请徐三哥喝酒。”
“别急。”徐离微笑,“我还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他口中的好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安阳专门关押死刑犯的铁门大牢。
让人提了几个等待侯斩的犯人出来,领着何庭轩到了刑场,自己抓起一柄专门砍头的大铁刀,问道:“何贤弟,你以前见过砍头没有?”
“没……没有。”
“没关系。”徐离笑道:“难得我今儿有兴致,就亲手砍几个给你看看吧。”
语气轻松,好似只是切几个西瓜而已。
“别别别……”何庭轩赶忙拒绝,可是对方根本就不听自己的,眼见那柄雪亮雪亮的大刀举了起来,马上就要手起刀落、血溅当场!
再也坚持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
“何家表哥病了?”
“嗯。”李妈妈回道:“听说跟徐三爷出去喝了一回酒,不知怎地,竟然吃坏了肚子,连着瞧了好几个大夫都不见好呢。”
徐离请何庭轩去喝酒?
顾莲心下一笑,自己才不信徐离会有这份雅兴呢。
不管徐离是用什么法子,吓住了何庭轩,只要往后耳根子能清净,姐姐少惹一点事出来就行。
第三天上头,见着了前来拜祭的叶宜和叶二太太、叶五娘。
叶家不过是商户,头几天来得都是达官贵人、名士能人,以及顾家的亲眷,士农工商,叶家在这个时代的阶级里面算是末流。
若非之前有了一段交情,只怕登门,顾家的人还不让进来呢。
不过对于顾莲来说,全然没有这个等级观念,说起来,自己和这个小姑娘还算聊得来,不免领到侧屋多问了几句。
“你母亲最近怎么样了?可好些?”
叶宜目光黯淡,“不过是熬日子罢了。”似乎不愿多提,只是打量着她,想要说几句却又无从说起,神色十分迟疑。
顾莲瞧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觉得颇为奇怪,“怎么了?宜姐儿你有话说。”
叶宜微有静默,最终却是摇头,“没有。”她道:“你要保重身子,节哀。”
眼下顾家已经乱成一锅粥,顾莲虽然疑惑,但是没有功夫多想,何况自己与对方的交情有限,于是点头,“多谢关心,我知道的。”
正要寒暄几句,春晓脚步匆匆从外面进来,“小姐……”
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
叶宜闻音知雅,当即告辞而去。
等人走了,春晓方才低声道:“外头有个小丫头,不知道怎么混进府里来,被妈妈们逮住了,她哭着喊着要见小姐您。”
顾莲诧异,……谁会想着见自己呢?眼下事态混乱,还是亲自看一眼来人才能够放心,因而道:“带进来吧。”
不多会儿,进来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见了顾莲以后,“扑通”一声跪下,哭道:“……求九小姐收留我!”
“妙能?”顾莲认了出来,这不是栖霞寺里的小尼姑吗?
妙能哭了一阵,哽咽道:“那天我躲在腌咸菜的大海缸里,一直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