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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昭听后,立时面现怒容,却又苦于不能发作,只得隐忍着。
忽听座上一人问道:“你是何人?”
“我乃孔明先生的书童,单字‘凌’。”我躬身答道。
那人扬声大笑:“小小一个书童竟也敢在此放肆!”
我不由的心头火起,反驳道:“先生此言差矣!岂不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自古英雄不问出处,汉室高祖(刘邦)出身乡野,管仲、鲍叔牙皆来自市井,百里奚早年曾为人看过牛,而这些人最后皆功成名就,先生对此又是如何看待的?”
那人无言以对,只不语。
我看也闹够了,便朝众人深施一礼,回位坐下。
张昭转身对孔明说道:“不曾想先生的书童竟也如此能言善辩,无怪乎先生居隆中时自比管仲、乐毅了。”
我心想前戏已然结束,正戏该上场了。
孔明优雅的笑道:“书童无理,还请张大人看在她尚年幼,切莫见怪。”说着,他不露痕迹的望了我一眼,这一眼包含着浅浅的宠溺和淡淡的赞许。
我有些得意的扬起嘴角,偷偷的回了孔明一个鬼脸。
接着张昭等一班文武便开始与孔明进行轮番辩驳,而我则是百般无聊,四处张望。
“凌,”不知何时,鲁肃已悄悄来到我身后,“吴侯要见你。”
吴侯?孙权要见我?我一愣,当下便明白了,他是想从我身上旁敲侧击,探探孔明的虚实。
我侧头去看,见孔明和众人舌战正酣,不便打断,遂悄然起身应道:“好,我们走吧。”
掀开厚重的幕帘,我跟在鲁肃的后头,沉稳的踏进内堂。
我抬头看去,只见首位上坐着的人,碧眼紫发,相貌威严,气宇轩昂,定是孙权无疑,副位上还有两个身穿儒生袍的年轻人,三人正用若有所思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
瞧这阵势,我心里有些好笑。孔明在外舌战群儒,而我大约也要在此大费一番口舌吧。
我不敢怠慢,上前深施一礼:“小生凌,拜见吴侯。”
“方才就是你在大堂之上,将张昭驳得无言以对?”孙权缓缓开口问道。
消息也传得太快了吧?我暗自心惊,我可不想当强出头的二愣子,还是见招拆招吧。
思绪疾转,我镇静的答道:“小生何德何能,只是张大人见我年少,不与我计较罢了。”
孙权不语,墨绿的眼眸变化莫测的望着我,直望得我毛骨悚然。
“小小书童,竟也能登大雅之堂,难道刘豫州手下真的已无人了?”一旁的年轻人口气有些不屑的问道。
“敢问先生是何人?”我虽心头有气,但仍心平气和的问道。
“吕蒙,吕子明。”
“原来是吕将军,失敬。”我客套的应道,沉着对答:“圣人不曾高,众人不曾低。成大事者,无关身份地位。我虽只是一个小小书童却也知道‘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的道理。豫州知人善用,决不会以身份高低来用人。”
“果然是伶牙俐齿。”另一个年轻人微笑着问道,“如今曹兵百万大军,来势汹汹,不知豫州有何破敌之策?”
“不知先生是……”我施礼问道。
“陆逊,陆伯言。”
好家伙,我心里惊叹不已,周瑜、鲁肃、吕蒙、还有陆逊,东吴的几代大都督,竟都让我碰上了。
我微挑了下眉:“曹操虽声言有雄兵百万,实质不过二、三十万,皆已久疲,且北兵多不识水战,如吴侯能和豫州联手,共商良策,破曹之日必不远矣。”
在座四人听后,互使了个眼色,均一语不发。
良久,孙权才又问道:“然,曹操以汉室之名来征讨,我等不便迎战。”
“曹操虽托名汉相,实为汉贼。”我此时心中已无顾忌,畅所欲言,“豫州乃汉室后人,安能屈膝受辱于国贼?如吴侯决计降曹,以全富贵。那便当豫州是不识时务,强与争衡吧。”
“大胆!”吕蒙一拍桌案,霍然起身,“你竟敢对吴侯口出狂言!”
我淡然一笑:“凌烂命一条,死不足惜,但还望吴侯再三思量,权衡利弊,切勿不战而降。”
“罢了。”孙权摆摆手,“你说的有理,我不会怪罪于你,你去吧。”
我深施一礼,回身往门外走去。
才到门口,便见黄盖领着孔明正要进来。
正文 第十章 棋逢对手
(更新时间:2005年02月15日 本章字数: 2017)
孔明望见我,遂露出浅笑,伏在我耳边柔声道:“你且在这耐心等候,我去去就来。”
我点点头,便留在原地不动。
孔明进去已很久了,我在外头等着,茶都喝了三壶,他却还没出来。只看见幕内人影不断在晃动,至于声音,是一点都听不到的。
又过了半晌,才见孔明和鲁肃从幕内走出。
孔明已有些疲态,却依然对我露出微笑:“让你久等了。”
我们别过鲁肃,便出了大堂,上了马车,往馆驿去了。
“结果怎么样?”坐在马车上,我迫不及待的问道。
孔明微微闭上双眼,靠着车壁,轻声答道:“孙权虽已答应抗曹,但看的出,他仍是有些顾虑……”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我估计孙权必遣使往鄱阳,请正训练水师的周瑜回来议事。”
“周瑜?”我愣了下,不由自主的便说出:“他已经在柴桑郡了啊。我昨天就遇上他了。”
孔明半晌没回应,我便又说了一遍,忽觉得肩上一沉,回头去看,孔明竟然已靠着我的肩头,沉沉的睡着了。
他太累了,至踏足东吴,他便没好好休息过。不,也许自他辅助刘备以来,他便一直处于风口浪尖上,从不曾放松过。
推开一片黑暗又陷入一团混沌,孔明好象穿过了无数道门,眼前却又总是竖立着一道道墙,在这样的重压下,他就犹如一个空罐子,从山崖上直直的坠落,发出巨大的响声,而后便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也许他也在寻找某一时刻的阳光,寻找在那阳光照耀下的鲜活的、美好的、甚至是甜蜜的东西。但此时他的灵魂深处折射出的,却是阳光下的阴暗与寒冷。这股阴寒,正透过孔明的身躯,明明白白的传达给我。
孔明喷洒出的温热气息,层层围绕着我的颈项,我的心底浮起阵阵怜惜。细细的看着他沉睡中俊逸的脸,我的心,无声的叹息:孔明啊,我真的想为你分忧,告诉我,我要怎么样,才能帮得上你呢?
第二日便有消息传来,周瑜已从鄱阳回到柴桑郡了。
孔明便丢下手中的一切事务,前去拜访。
我本不想和孔明同去见周瑜,但不知为何,他却执意要我同行,我莫可奈何,只得悻悻的和他去了。
到了都督府,差人通报,不稍片刻,就见周瑜满面春风的从中门迎出。
双方叙礼毕,便进入内堂议事。
我跟随在他们后头,正往前走着,蓦地,一股异样的感觉爬上心头,顺着视线看去,是周瑜!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浅笑,精眸里映出高深莫测的光芒。
瞬间,我犹如掉进寒意彻骨的冰窖里,遍体生寒。
孔明与周瑜两人相谈甚欢,从军事谋略到天文地理,有时立场针锋相对,有时看法却不谋而合。渐渐的,两人脸上皆露出棋逢对手、惺惺相惜的神情,大有相见恨晚之势。
而我这个百无聊赖的书童,既不想听他们的谈话,更不想插上话,怕一不小心,就被冠上个‘窃听军情机密’的罪名。于是我左顾右盼,不停的喝茶打发时间。
忽有人来报,门口有一江夏刘豫州使者,送书信予孔明。孔明起身行礼,告罪失陪,遂去见使者了。
我心想,大约有什么机密要事,不便在周瑜面前谈吧,所以孔明才避开了。
想着,想着,我突然意识到,此刻这里只剩我与周瑜两人。我连忙抬眼向周瑜看去,他正缓缓起身踱到我面前。
“琴师?书童?”周瑜脸上带着戏虐的笑容,“或是该称你为小谋士?”
我低头不语,在不清楚形势的情况下,我一般不轻易开口,言多必失。
“昨天你当着那么多文武的面,说张昭是‘大而无用之人’,驳得他哑口无言,好生厉害啊!”周瑜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来。
我依然不语,心里却早已是翻江倒海:孔明啊,你怎么还不回来?
“你竟然还敢自由进出都督府,未免太看不起我周瑜了!”周瑜的音调突地拔高,伸手擒住我的手腕,硬是将我拉了起来。
痛!周瑜的力道之大,令我感觉手像被铁钳夹住一般,钻心的痛,那痛让我差点当场流下泪来。
我咬紧下唇,尽力平复自己的心绪,在心里不停的深呼吸,冷静,冷静,快冷静下来!
“请问都督,我为何不敢进出都督府呢?”我努力使自己的语调保持平缓。
周瑜依然没有放松对我的钳制,他不答反问:“你真的是琴师吗?”
“说我是琴师的乃都督夫人,并不是我。”
“你倒真能推的一干二净!”周瑜狠狠的说着,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我痛得皱紧了眉头,嘴上却冷冷的问道:“都督不觉得这样拉着小生的手,很不妥吗?”
周瑜一挑斜飞的剑眉:“你是说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的不太好看是吗?还是……”他缓缓垂下头,在我耳边轻笑道:“或许该说,你我男女授受不亲呢?”
你他……我险些就要骂出脏话了,这个三国时,闻名天下的吴国名将怎么会是这样的?
“既然都督不怕有人看见,那就请便了!”这回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恶狠狠的说道,我的耐性已被他磨光了!
周瑜眼底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赞许,他放开了我的手,乌黑的瞳眸定定的看着我。
我揉着早已淤红青紫的手腕,心里咒骂着,眼睛也不甘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