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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阳兀自起身,负后踱至厅门前,抬首望了阴沉天气,面上也是阴暗至极,良久方闷声道:“玲珑,烈根本便护不得阿暖!”
“嗯?”吕玲不解,“你说甚么?”
转身望了吕玲关切神情,靖阳终是将心中话语硬生生地逼落肚间,还是先莫告知玲珑他所作打算,免得惊了玲珑。见靖阳不愿多做言语,吕玲也不便开口,只得闷闷地坐了。
忽而一翠衣丫环急匆匆地奔入厅中,因是忽慌,竟与靖阳撞了正着。抬眼见是靖阳,慌得跪下求饶:“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吕玲认得这翠衣丫环是照料阿暖之人,心下不由一紧,可是阿暖出了甚么事?不待她开口,却见靖阳已是神色大变,急匆匆地往阿暖休养处去了。吕玲扯了那翠衣丫环,也跟了去,一路不忘问询发生何事。
那翠衣丫环答道:“江公子已是醒了。”
阿暖此次入了靖阳王府,并未以女装身份出现,而是男儿装扮,对府中了皆称了是江公子。故而,府中人并不晓得阿暖月妃身份,只除了宫中带来的几位御医,其余之人都只知这江公子是吕玲一位远亲,病了。其一,是为了方便行事,免得落人口实;其二,也是不愿靖阳过度接近阿暖,抬了阿暖男儿身份,以点醒靖阳罢。
只是,瞧这般情形,看来是一点用处也是无。吕玲心下后悔,实不应听烈阳主意,将阿暖带至靖阳处。只是现下后悔也是无用。幸而,阿暖竟是醒了。
进了阿暖厢房,却见闰阳捧了阿暖俏脸,一脸惊喜模样,不由得皱了眉,轻咳了数声。
“姐姐来了?”侧首避了靖阳双手,阿暖柔声与吕玲招呼。
吕玲上前,握了阿暖莹白双手,不着痕迹地隔了靖阳,一后抚了那清减颇多的面庞,柔声道:“你呀,真个讨打,病了这些许时候,让我等为你好生忧心。你说该怎么罚你?”
阿暖低首避了吕玲身后灼
热眸光,心下虽是疑惑自个醒来竟是在那靖阳王府之内,只是心下疑惑,面上仍是显了俏丽笑颜:“让姐姐担忧了。阿暖便罚自个儿早些个好起来,陪姐姐赏花、饮酒、作乐、可好?”
“贫嘴,身子还未好透,便想着玩耍!”吕玲见阿暖有些困倦,便扶了阿暖躺下,“你再睡些时候罢。”
“嗯!”困倦至极,阿暖虚应了一声,便自睡去。
吕玲见了,便拖了靖阳出去,合门让阿暖好眠。心终是放得了。在门外站定,吕领凶靖阳犹自不舍地望着门扉,柳眉微扬:“靖,不走么?”
“啊,这就走了。”靖阳浅笑,“靖还有诸多事务还未做,姐姐照料阿暖也是累了,去歇息一会罢。靖先走了。”
“嗯!”颔首目送那俊朗身影离去,吕玲蹙了柳眉,她总觉近来靖阳有些古怪,却又不知为了何事,但愿莫与阿暖相干才好。
“阿暖,你且在这亭内坐好,姐姐予你拿件衣裳来,免得又病着了。”吕玲扶了阿暖在王府后花园亭内坐定,转身便出了亭子,往阿暖厢房而去。不见了吕玲身形,阿暖起身出了凉亭,漫无目的四下闲行。这几年来,王府里景致倒未曾变,只是后园俱是种满了兰花。而今虽非是开花季节,但仍是翠绿葱翠,可爱得紧。瞧了倒也是心神舒畅起来。
循着往日模糊影象,阿暖沿着小径,往三年之前自个居处而去。已是三年多了,不知那往日居处而今变得何等模样。行得良久,转了九曲回廊。眼前一片锦兰茂盛,假山也依旧,只是那房上却挂了一牌匾,标了“书斋”二字。
心下一动,他往日居处,竟改作了书斋么?未曾走错罢?心下犹疑,却仍是缓步行了前去,一双秀目仔细端详,应是此处不差,只是不知书
斋内可否有人,若是推了入内,是否不妥。罢了,只不过是想看看往日住处,也无甚大事,还是回了罢。玲姐姐回了,若是见不得他,怕是着急了。转身欲离去,行不得两步,那书斋大门便自内而开,阿暖正自庆幸未曾鲁莽入内,忽听得一声道:“谢荣哥儿了,子敏寻得便是这本书,烦扰了。”
这声听得入阿暖耳中,便犹如五雷轰顶,心神俱动,这声音这般熟悉,刻了入骨子里的熟稔,听得阿暖又是惊又是喜,心下却是有些恍惚,这分明是楚哥哥声音。只是楚哥哥怎会在这靖阳王府中?怕是他身子还是疲倦,引起的遐思罢?
应不是楚哥哥,晒笑正待举步离去,却又听得一清脆童音回道:“楚先生应早些将这本书还回。王爷不喜他人进书斋内。若是王爷晓得,小荣可是没甚好果子吃。”
“子敏晓得,子敏这几日便会用好,将书还予荣哥儿。”原告急载声又自回道。
阿暖听了,这一双足却是再也踏不出半分,好生楚——又是自称子敏,声儿也像,这普天之下,实在无那般机缘巧合之事罢?只要一回首,阿暖便知那“楚子敏”便是何人,是否真个是他念了这些年,想了这些年,怨了这些年的“楚子敏
”罢。只是,不知何故,阿暖这会子便是全身无力,动弹不得。
这边厢,楚子敏
捧着书,欢天喜地得与那荣哥儿告了辞,一转身便见了一纤盈背影立在书斋门前。那背影纤纤动人,一岙长发及腰更是衬了那羸弱气息,一身白衣儿益发显得那人娇经。瞧了一眼,楚子敏心头便生了些许古怪闷气,这人是怎么照顾自个的,怎么这般娇弱。
心痛一瞬间盈满胸怀,便是连楚子敏自个也不甚明了,为何会如此关切那一个纤细身影。想也未曾细想,楚子敏便迎了上前,小心问道:“公子,你可是有甚么事么?”
阿暖心头鹿撞,张唇欲回,却是甚么音儿也发不出。不自禁将手握成了拳,只觉掌心湿汗淋淋。这会子,阿暖甚是紧张。
“公子?”楚子敏见那人也不转身,也不答话,一个娇弱身子竟抖得犹如秋风落叶般,让人瞧得更是紧张。可是身子不适么?禁不住又往前行了一步,鼻间忽扑入一阵奇物香味,楚子敏张鼻深吸一口,便辩出了这奇特暗香是那些上等檀香混了些许药香所致。这等香味,以前也曾在一个人身上闻得,已有些时光未曾闻得了。
楚子敏心下溢了几分焦灼,眼前之人,可真个是他心中所想之人?寻寻觅觅三年有余,在他几疑那人不在世间了,怎么这会子却出了这股子香味。叫人心迷神乱。真个是阿暖么?不,不会的,阿暖怎会在这王府里?瞧那位公子,虽是瞧不见模样,但是仅是这样望着,也晓得了那位公子出身非凡,单是那身子衣裳,料子便是顶级的了。
这两人,是心下俱是繁乱不已,兀自猜测,总觉这近在咫尺之间之人,不应是心中所想之人。所谓近乡情更怯,遇着了分别已久,满心牵挂之人,竟是一瞬间胆怯了起来,俱是不敢再往前一步,想走却俱是促进不得,生怕那人便是心中所想之人,进不得,退不得,这两人一时之间竟僵持了起来。
此时,不见了阿暖之吕玲,捧了一件貂毛大麾,四处寻来。远远便听得她高声叫唤:“阿暖,你去了何处,快些个出来。阿暖,阿暖……”
楚子敏听得,浑身一震,猛地一个箭步冲了上前,扳了那娇弱身子,一双俊眸急切地在阿暖俏面上张罗。虽是面颊长了些,眸子大了些,容颜更是标致了些。依稀眉目之间,却仍是阿暖,是那锦绣山庄里沉静乖巧之阿暖。自幼便得了天下第一绣之名的江家阿暖,阿暖,阿暖,他可是寻到了。这可真谓是踏踊铁鞋无觅处,得来毫不费功夫。
抬眸怔忡望了那俊朗面眸,莹白指尖颤颤得伸出抚了上去。浓眉,俊目,挺鼻,厚唇,处处溢了喜悦之怀,真个是楚哥哥,真个是楚哥可。上天终是眷顾了他一回。他终是见着楚哥哥了,这可真是因祸得福,若非那刘贵妃一簪子,惹了一场病,他又怎能在这王府里见了楚哥哥?天可怜见,上苍待他终是不薄。
回得神来,阿暖已是情难自禁,猛地一声惊哭,扑入楚子敏怀中,嚎啕大哭起来:“楚、楚哥哥,你怎地今儿个才来看阿暖,阿暖,好生想你!”
被阿暖一双玉臂揽了颈子,连气息都有些不稳了,只是,心下更是充满了怜惜之情。将阿暖揽了入怀,楚子敏也是满怀酸楚,只是心下更多疑惑,阿暖怎么会在这王府?
哭得累了,阿暖将一个柔软身子偎在了那宽顾身子里,仔细听得那有序的声响,便只觉安心无比。相偎良久,阿暖方回得神来,羞窘地放了环住楚子敏颈项的一双藕臂,纤纤十指改绞了自个衣襟。心下大是不安,自个这番举动实是有些不妥,且不论旁人看来是何等模样,只怕是楚哥哥察觉了心中绮思,便是连兄弟也是做不得了。
正自怕惑,那边厢楚子敏却是因了阿暖挣脱举动凭添了无数空虚,不及细想自个心思,瞧了那纠缠成一团之莹白青葱十指,心下不由怜爱非常,一双手便抻了上前,握住了那一双柔荑,入手只觉那双玉手滑若无骨,柔润得紧,禁不住摆在掌中把玩。
羞羞怯怯地抬眸望那楚哥哥,却见楚哥哥只有满面怜爱,并无其他颜色,心下欢喜,忽地掌心传来一阵骚痒,侧眸见了楚哥哥把玩姿态,禁不住红了一张芙蓉玉靥,想自掐脱,挣了良久,却是只挣了一只手儿,又见楚哥哥满脸不舍,心下也是喜欢,便任由楚子敏牵了。
相对无语,两人之前未相见时,总觉似有千言成语,欲诉予对方倾听,而此刻却是只字片语也难以出口,半晌,楚子敏方清咳一声,柔声问了羞答答,俏生生的阿暖:“阿暖,你这些年可是去了何处?可把我想死了。”
这柔声话语,听在阿暖耳中,却似缠绵情语,刹时便是把阿暖一颗玲珑心给甜得犹似灌了蜜糖一般,兀自心跳不已,怔怔得抬了眸,柔声回道:“你可真个想阿暖么?”
“想,想,想,真个是想死了!”楚子敏迭声回了,生恐阿暖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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