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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仪想不出平时开朗无敌的小天,现在居然会是这副模样。看看段家老爹的样子,该是死了一两天了,再仔细分辨小天的样子,瘦削了一大截,忙吩咐惟妙惟肖两姐妹去买些好吃的开胃的回来。自己则拉了小天做下,送了些薄荷在他鼻下,在压开嘴放几片甘草,帮他清醒。另一边,开了窗,拉被子盖住了段父的身子,才又过来抚着小天的背。低低地安慰他道“好了,好了。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我在你身边,别怕。”
段小天似乎缓了缓神,看了锦仪一眼,却撇过头去,自言自语“那天……父亲在磨豆浆,我打扫屋子……父亲叫了一声……我看的时候,伤口都黑了……看大夫……来不及……”锦仪从这只言片语中,断断续续地理解到——段家父亲两天前夜里做活时候被蛇咬了,等到决定去看大夫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他估计小天还没背着父亲走几步,那父亲就死在了他背上。于是小天就背回了父亲,和他在一个屋子里待了这整整的两天。
“什么都没了……就我一个人了”这边,真的痴了的小天喃喃地说“不如我也和爹爹一起去了好了……这样……”
锦仪听见他已经没有了活着的意思,心头一阵痛,抬手刷了小天一耳光“段,小,天!你怎么是这么一种人?!”他扯着小天的衣裳,全没有平时的风度和气质,来回摇着“什么叫一切都没了?这豆花店算什么?不是你和你爹的希望吗?你以为你爹很想你去地府里陪他吗?……”说着说着,他自己也哽咽了“你不是还有惟妙惟肖?……你不是还有我吗?你说了,要一辈子照顾我的,你怎么都忘了?……你怎么敢忘了?……”
小天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也终于抬起头来,委屈百倍地说“人都不在了……要店做什么!我是个不祥的人。娘没了,爹也没了,还要来拖累你们吗?……”
“什么叫拖累?……我不怕你拖累啊!我早就没有爹没有娘,怎么我还活的好好的?……你做哥哥的就这点德行?自己都垮了,怎么来照顾我?……”
“锦……仪?你……?”段小天神志清明起来,对视的那双熟悉的美眸,里面带着一点点愤怒,有一点悲哀,还有说不尽的,仿佛沉积了许久的脆弱。“我,真的还有资格做你们的哥哥……?”
锦仪点点头,算是回答。
“你……们,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吗……?”
又是点点头。锦仪想,这个问题,当初你说照顾我的时候就该知道的了,笨蛋如小天,才会这么容易就贬低自己。他还在想,小天算是清醒,以后该怎么教他变聪明些……突然一颗头颅靠在了自己胸前,段家小天抱了锦仪号啕大哭,鼻涕眼泪抹了一身。锦仪皱了皱眉,却单手揽了那悲哀的少年,另一只手轻拍着他的头,一举一动,有说不出的温柔。
惟妙惟肖拿了吃的回来的时候,正巧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她们惊讶的发现,向来爱干净的师兄居然肯把自己的衣服当抹布借给人使用了,这真是太阳从东边儿下山了。
后来的几天里,白锦仪不吝惜抛头露面,和惟妙惟肖还有几个师弟东奔西跑,帮着下葬了段家爹爹。葬礼那天,由于白衣的魅力,渭城多半的百姓无论贵贱,都来凭吊,场面委实壮观。再后来,锦仪亲自为段家豆花店面试了两个靠的住的伙计,看着豆花店重新开张了。至于惟妙惟肖发现,师兄突然不再作弄小天哥,反而时不时卫护下他,那就是后话了。
“小天,又来啦”十米开外,百草堂的看门人就远远地招呼开来。
“是啊~~王大哥,守这儿辛苦了,有空去小店吃吃豆花儿吧。”小天微微一笑,在堂前一条长龙的羡慕眼光中,进了大门,七拐八绕,到了后花园。
失去了相依为命的父亲,曾经一度认为天已经塌了下来的段家小天,却得以有了三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可爱机灵的惟妙惟肖姐妹和渭城有名的美人白锦仪。也就是靠着这么三个人,小天得以重新站了起来,笑对人生。转眼两年多过去了,段家豆花店没有因为爹爹的离开而冷清,反而因为百草堂配置的独家秘方,豆花的口味多了选择,比如夏季消暑的甘菊豆花,秋季护养的枸杞豆花,开胃的山揸豆花,等等等等。如今,小店已经有许多固定的客源,伙计也从二人增加到了现在的四人。小天对自家豆花店的成长自然高兴,可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却不是那家豆花店了,反而是百草堂的三个人。
说起来,这两年的大大小小的节日,四个人都几乎是在一起度过的,就连过年时分,小天也是百草堂必请的客人。两年的时间,足够让小天成长为一个老实敦厚的十九岁青年,即使不是七夕的夜里,走在路上,也能引的不少女子的眼光流连他健康有力的身躯。惟妙惟肖十八岁,依旧活泼但也收敛了不少(在外人面前),俗话说女大十八变,这两个小丫头也摇身一变成了百草堂的姐妹花,提亲的人倒是挺多,她们也不在意,只还是十六岁时候一样跟小天撒娇。这两年里,变得最让小天蹊跷的属白锦仪了。他愣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女子就可以长的那么高,几乎都和自己一样高了。锦仪仍旧是美的,只是身条高了后,身子就显得单薄了。小天很担心,如果锦仪一直是男装的话,以后要怎么嫁出去。可是看看天天守着盼着要见锦仪的有不少也是青年男子,而且才子大户公子都不乏其人,就也明白自己无须担心了。
最近有几家的媒婆都来给自己说亲了。小天有些犹豫。毕竟自己也到了适婚年纪了,多个妻子,也许生活就更安定了不是?可是,想着百草堂的那三个人,就不由的舍不得成亲了。自己答应过了,要好好照顾她们的,只等她们都有了归宿再计较自己吧。
今天带来的是雪梨豆花,小天乐呵呵地想着,帮她们三人润润喉咙,毕竟秋季,天干物燥,能多保养就多保养下吧。
等近了后花园的亭子,小天才发现,今天不是那三个人来迎接自己。只有白锦仪和另一个青色衣衫的文雅男子在亭中谈话。那男子也是修长的身形,发色乌黑,整齐地束在头顶,略略比白锦仪高出那么一点的身高使两人看起来格外和谐。他们站在栏边,背对着小天,临了一池秋水,谈的十分尽兴的样子。
小天没做声,只在亭前默默地看着两人的背影,似乎在欣赏一副画卷……半柱香后,看门人和小天打了招呼,目送他匆匆离开。
这一头,白锦仪和沈青聊着医学大家的趣事,倒也开心。可他心里时时记着午时小天该送豆花过来的事情。他满以为到了时间,小天自然会大大咧咧地把豆花带到,然后自己刚好把新认识的这么个有趣的人介绍给小天。可他左等右等,始终没有动静。午时将过,等不了的锦仪回头张望,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几碗豆花已经端端正正地摆在了桌上……
傍晚时分,豆花店将要打烊。惟妙惟肖飘了进来,要了两碗豆花。
“今天和惟肖去市集了,买了件头钗。小天哥,你看,好看不?”惟妙得意的展示着战利品。
“好啊。妹妹的眼光,从来都是好的。”小天衷心地赞叹道——这女子是越来越会打扮了。
“我也买了玉镯子,哥哥你看可好?”惟肖也不甘示弱地寻求表扬。
“恩恩……惟肖的眼光也不错。”
兄妹几人笑过了后,惟妙惟肖突然提起了一个小天很在意的问题。
“小天哥,你今天中午去百草堂,可曾看见一个青衣的书生样子的人?”
“是,是啊……”提起这个,不知为什么,小天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般的不自在。
“那个书生,可是白师兄的新认识的知己哦~听说可有来头了!”
“来……头?”
“恩。他不但是扬州沈知府的二公子,还是上年江南才子大会的魁首呢。”
“那么厉害的人物,来这小小的渭城做什么?”
“呵呵”惟妙暧昧一笑“说的是在明年进京前要拜访江浙一带的庙宇,领悟人生,为赶考祈福。”“实际上”惟肖接着说“听说他一路引了无数大家闺秀心动。倒也不知道那人是有意还真的是那么有魅力。”
“哦……”小天有些吃惊,没想到今天中午看到的一个背影居然有那么大的来头。静了心,顾作镇静地打趣到“那不知道我们这两位大小姐动心有无?”
“我们才不会那么肤浅呢!”惟妙惟肖抗议到“要动心,也是哥哥这么好的人啊~~”
一桌人又笑做了一团。小天知道她们只是在开玩笑而已。认识三年下来,除了血缘,惟妙惟肖和自己已经是实在的兄妹了。只是锦仪和自己的关系有些奇怪,他始终抗拒自己将他做妹妹看待,却也是一样和自己紧密相连。惟妙惟肖显然也不希望自己和锦仪做兄妹,反而常常想把自己和锦仪送做一对。
和锦仪做一对?开什么玩笑。小天很早以前就不做梦了。何况现在又出了个江南才子呢?
今夜小天的心有些乱。张家媒婆又来说媒了。小天倒没有善意的打发走,只让进门来,有意无意地听听。他预感,自己也许是该成个家了。
第二日的中午,渭城照旧秋高气爽。
白锦仪坐在亭间,半垂眼帘,听身边沈清说着数不清的趣事。
惟妙惟肖在一边看这好生烦闷,虽然他风度翩翩,满腹诗文,可真就粘在百草堂不走了,别的时候也好,偏偏还打搅了和小天哥难得的团聚时间。昨日偷偷地跟小天哥说了些情况,还盼小天能提起十二分地精神,赶走这人才好。
今天小天倒是踏着时间点来了,倒是很贴心地为沈青多备了一份豆花和点心。惟妙惟肖翻翻白眼,感情这小天哥哥对人还真没存什么心眼儿。
锦仪因为昨天小天不打招呼就离开地事,颇有些责怪小天的意思,把小天和沈青相互简单介绍了一二,仍旧听沈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