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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门?如此说来,他是要去北方了。只是,他在民间无依无靠,去北方要做什么?宫黎彤恼怒地咬紧了下唇,愈发觉得不够了解自己的父王了。那被自己折磨的人,不是日日祈求着死去吗?又为何要逃?
“左将军,”良久,他向左宏倏道,“去把他找回来。”
左宏倏故作一愣,道:“皇上要臣把谁找回来?”
“自然是朕的父王。”
“皇上可是想念先皇了?”左宏倏做痛心垂首状,道,“然则先皇已于三年前病逝了。”
闻言,宫黎彤也不生气,只悄悄起身,踱至左宏倏身旁,轻笑:“那么,将军今早救出的人,又是谁呢?”
左宏倏怔住,额上渗下一滴冷汗。
宫黎彤拍拍他:“左将军,您是三朝元老,朕敬重您。您对父王忠心,朕也感激您。可您不能辜负了朕对您的信任。”
左宏倏往地上伏了伏,头埋得更低。
宫黎彤又道:“过去的事,朕不想再追究。将军只需将那人带回来即可。”这过去的事,自然包括今晨之事,还有,当年的事。
左宏倏身子抖了抖,思量片刻,才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皇上的仇恨皆因老臣起。一切罪过,请算在老臣头上。只求皇上放过……放过那人。”
宫黎彤斜眼看着他,冷冷道:“却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五年前,北泶一举吞并南桦,令其成为自己属国。一日之间,西岚的两大邻国结成同盟,敌我双方力量失衡。万般无奈之下,三位顾命大臣提出越过此二国向东方的东龠国结盟,以此对两国形成两面夹击之势,令其不敢轻举妄动。此计策经众大臣几番商议后提上日程。恰缝左宏倏征战南桦失败,众臣遂提议由其子以质子身份前往东龠,将功补过。然则左宏倏中年丧妻,再未婚娶,膝下仅有一子。而他本人自战场回来后,身体大不如前,如无亲人在身边照顾,也实在可怜,再者,古往今来,出使敌国的质子,能活着回来的,少之又少,其子此行,只怕是要与父亲永别。宫绪淳痛惜,便提出,由长子宫黎彤代为出行。好在宫黎彤在朝中地位浅薄,无人为其求请,也就有了日后的种种孽缘。
左宏倏又道:“皇上 ,恕老臣直言,依老臣愚见,这世上再没有比放逐天涯海角更残酷的刑罚了,试问一个无依无靠又没有一技之长的人,要如何在这乱世中生存。皇上若决心要复仇,让……让那人永世飘泊在外,岂不正合了心意么。”
此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宫黎彤抿紧了唇,不语。
左宏倏小心抬眼瞧了瞧他,再道:“如今北疆战事不断。皇……那人一路向北,为躲追兵,极有可能潜入北泶境内。倘若因此一人,便引发两国大规模战争,实在不妥。再者,如今皇上羽翼刚丰,朝政根基尚不稳,若贸然发兵,只怕民怨难平……”
“所以才要你去!”宫黎彤打断他,道,“你这西岚第一勇士的名号,暂时还没有人能夺走。”
左宏倏微怔,忙又道:“臣斗胆,敢问皇上,您不惜发兵也要找回那人,究竟是为何?”
“自然是……”是什么呢?恨吗?宫黎彤拧紧了眉。倘若仅是因为恨,为何一想到边关的凶险,这素来坚强的心,便会控制不了地慌乱呢?
半晌,他不由自主地收紧拳头,怒道,“左宏倏,你放肆!朕要你去,你敢不从?”
左宏倏忙磕头下去,高声道:“臣该死。皇上要臣去,臣不敢不从。只是臣近来旧病复发,身子欠妥,只怕还未到达两国边境,便要……”
“借口!”宫黎彤恼怒地踹他一脚,骂道,“你个狡猾的老狐狸,分明是自己不想去!你以为朕就拿没办法了么?”
左宏倏恨不能将脸埋进地底,闭唇不语。
宫黎彤一指旁边跪着的年轻男子,喝道:“左青木,你去!”
先前不发一语的左青木猛然听得皇上所言,大惊,忙推辞:“皇上,家父有病在身,臣……”
“不想去?”宫黎彤俯下身,在他鬓边碎碎耳语,“倘若引发战争,你就赚了。”
左青木不明所以,讶然瞪大了眼睛。
宫黎彤轻笑,缓缓在他耳边吐出三个字:“南——司——玥。”
左青木的心立即漏跳了两拍,嘴唇略微发白,手,情不自禁地抓紧了膝盖。仇人的名字,被宫黎彤戏谑的叫出来,才知道,自己恨他,已经到了不希望他的名字出现在别人唇间的地步。三年前,被囚的宫黎影自牢中逃脱,他奉皇命将其追回。却不料途遇北泶长皇子南司玥,二人恶战一场,南司玥不仅伤了他,更成功救走了宫黎影。而在南司玥之前,还从未有人能伤及他分毫,那日之事,真可谓是毕生的奇耻大辱。
宫黎彤见他表情,心下满意,面上却又不动声色,道:“你且放心去追回那人。若他逃入北泶境地,发动战争也要将他追回来。近年北泶频频在边境引发事端,是时候让他们安分一点了……至于你体弱多病的父亲,朕会派人好生照顾。”
左青木不禁倒抽一口冷气,顿悟,皇上的意思是,要把父亲扣在朝中作人质,若他找不回宫绪淳,那么父亲的命也要不保了。当下不敢再犹豫,忙道:“臣遵旨。”
左宏倏绝望地闭起眼,又听宫黎彤道:“此事,你二人若敢泄露半句,死!”
“是。”父子俩再度颤了颤,伏下头去。
宫黎彤顿了半晌,又嘱咐道:“把他带回来,毫发无伤……”忽而悠远的音调,陌生得竟连自己都不认识。左青木讶然抬眼,却见他眼中,飘忽着某种莫名的神采。宫黎彤随即轻笑,对他道:“朕和你一样。”倘若他要死,便只能死在自己手中。
这……应该是恨吧。若不是恨到了灵魂深处,又何苦要为他牵肠挂肚?
怔忡间,李元顺已在外面喊道:“皇上,该启程了。”
宫黎彤抬头看天,已过午时了。按本朝惯例,每逢三月初七,皇帝都要亲自前往天音寺为天下苍生祈福,斋戒七天七夜。天音寺乃西岚国寺,位于京郊百里之外。本来是该一早便启程的,但突遇这变故,也只能将行程押后了。
宫黎彤抬脚走出御书房。边走边道:“左宏倏,你还快随朕一起去!”
左宏倏暗自叹口气,看了儿子一眼,什么也没说,蹒跚着跟了过去。
三月的西岚已褪尽了冬季的清寒,绿草茵茵,柳絮飘飞,阳光明亮却不灼热,实在是出行的好天气。羽林军鸣锣开道。有数百侍卫一路铺着红毯,直从朱雀门口铺到了天音寺山脚。百官随行。百姓们更是拥上街头,只为一赌那华丽的皇家威严。天祈帝乘坐的马车,两旁镶着白玉象牙边,四角垂着万条金缕丝,阳光一照,那车身反射出的光芒便晃得众人睁不开眼。
车外喧嚣一片。宫黎彤坐在车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把折扇。此折扇名曰“飞天”,通体翠蓝,比寻常折扇大了近一倍。相传乃是以精卫填海之石为骨,以东海之水为身,食日月精华,得仙人真气而成。此刻宫黎彤将折扇完全打开,一股清香便扑面而来。那香味甘之如饴,甜之若蜜,不消片刻就引来彩蝶起舞。
他正看得入神,突闻车外喧嚣变调。只听李元顺高喊:“护驾!快!保护皇上!”当下一怔,忙挑帘走出马车,眼波一转,即瞥见前方侍卫与数个青衣人打斗在了一起。
路旁百姓吓得四散逃去,场面混乱不堪。其中一青衣人,见得他露面,身形一转,伸足在众人头顶点过便朝他扑来。宫黎彤侧身躲过,发丝飞舞间,与那人四目相接,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那张脸,真真是好诡异!
或许,那不是一张脸,那只能算做一张薄得几乎透明的皮,皮下的血丝清晰可见,似随时要迸出血来。更甚者,这皮上没有五官,深陷入骨头的地方,只能勉强辨认出是眼眶、鼻孔和嘴。
宫黎彤失神之际,那东西再度攻来,他躲开,那人的掌心便击在车身上,象牙碎了一地。好深厚的功力。宫黎彤暗赞一声,忙沉下气来,凝神备战。与那人空手斗了数个回合,竟是不分上下,正要使出飞天,却见眼前身形一晃,一人飞扑过来,挺身挡在他面前。正是他的近身侍卫,柳行空。
柳行空将他护在内则,道:“皇上小心,此处交给属下!”
宫黎彤点点头,嘱咐道:“留活口。”
那刺客听得此言,连忙向后疾退两步,曲起食指放在唇边,打了个响哨。其余刺客立即收了动作。一行人匆匆向别处逃去。宫黎彤见柳行空要追,忙喝止他,一抬眼,正见先前那人回过头来,对着他诡异地笑了。
笑?!他又不禁一阵不悦。那样的表情,也许只是嘴洞略微牵扯了一下,然而他却觉得是在笑,仿佛那人在向他暗示着什么。那笑里实在有太多的阴鸷、邪恶、古怪、诡魅和……召唤!
召唤?对了,宫黎彤眯起眼,心道,那就像是死神的召唤。
作者有话要说:抓 虫 子……
第四章 出云
柳行空见多识广,竟也不知那些人使的是什么招术,如此一来,刺客的身份便无从查起了。
宫黎彤再无心坐车,骑在马上与柳行空并肩而行。
“皇上,”柳行空道,“臣觉得,那些人不像是来行刺的。”
“或许只是来试探,”宫黎彤玩笑道,“看看朕身边的侍卫都有多大能耐。”
“臣该死,没能抓住他们。明日多调些人手过来,以防万一。”
“那倒不用。他们若拼死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