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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便含了微笑,送到房门口。当下沈国英回转身来,走到床面前,见凤喜一只手伸到床沿边,就一伸手,握着她的手,俯了身子向她问道:〃凤喜,你现在明白一些了吗?〃她静静的躺在床上,正在想心事,经沈国英一问,突然的回转身来望着他,〃呀〃了一声,将手一缩,人就立刻向床里面一滚。沈国英看她是很惊讶的样子,这倒有些奇怪,难道她不认识我了吗?他站在床面前,望了凤喜出神;凤喜躺在床上,也是望了他出神。她先是望了沈国英很为惊讶,经了许久,慢慢现出一些沉吟的样子来,最后有些儿点头,似乎心里在说:认得这个人。沈国英道:〃凤喜,你现在醒过来了吗?〃凤喜两手撑了床,慢慢的坐起,微起了头,望着他,只管想着。沈国英又走近一些,向她微笑道:〃你现在总可以完全了解我了吧?我为你这一场病,足足的费了五年的心血啦。你现在想想看,我这话不是真的吗?〃沈国英总以为自己这一种话,可以引出凤喜一句切实些的话来。然而凤喜所告诉的,却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一句话。要知凤喜究竟答复的是什么,下回交代。
啼笑因缘续(三)第八回(1)
辛苦四年经终成泡影
因缘千里合同拜高堂
却说沈国英问凤喜可认得他,她答复的一句话,却出于沈国英意料以外。她注视了很久,却反问道:〃你贵姓呀?我仿佛和你见过。〃沈国英和她盘桓有四五年之久,不料把她的病治好了,她竟是连人家姓什么都不曾知道,这未免太奇怪了。既是姓什么都不知道,哪里又谈得上什么爱情。这一句话真个让他兜头浇了一起冷水,站在床面前呆了很久,因答道:〃哦!你原来不认识我,你在我家住了四五年,你不知道吗?〃凤喜皱了眉想着道:〃住在你家四五年?你府上在哪儿呀?哦哦哦……是的,我梦见在一个人家,那人家……〃说着,连连点了几下头道:〃那人家,是看见你这样一个人。我究竟在什么地方?我又是怎么了?〃她这两句话,问得沈国英很感到一部廿四史无从说起,微笑道:〃这话很长,将来你慢慢的就明白了。〃凤喜举目四望,沉吟着道:〃这还是刘家呀,怎么回事呢?我不懂,我不懂,我慢慢的能知道吗?〃沈国英对于她如此一问,真没有法子答复。却听到窗户外面,一阵很乱的脚步声,有妇人声音道:〃她醒了,这可好了。〃正是沈大娘说着话来了。沈国英这却认为是个救星,立刻把她叫了进来。凤喜一见母亲来了,跳下床来,抓着母亲的手叫起来道:〃妈!我这是在哪儿呀?我是死着呢,还是活着呢?我糊涂死了,你救救我吧。〃说毕,哇的一声,哭将起来了。沈大娘半抱半搂的扶住她道:〃好孩子不要紧的,你别乱,我慢慢告诉你就得了。天菩萨保佑,你可好了,我这心就踏实多了。你躺着吧。〃说着,把她扶到床上去。凤喜也觉得身体很是起倦,就听了母亲的话,上床去躺着。沈国英向沈大娘道:〃她刚醒过来,一切都不明白,有什么话,你慢慢的和她说吧。我在这里,她看着会更糊涂。〃沈大娘抱着手臂,和他作了两个揖道:〃沈大人,我谢谢你了。你救了我凤喜的一条命,我一家都算活了命,我这一辈子忘不了你的大恩啦。〃沈国英沉思了一会道:〃忘不了我的大恩?哼,哈哈!〃他就这样走了。
这一天晚上,沈国英回去想着,自己原来的计划,渐渐的有些失效:一个女子,想引起她对于一个男子同情,却不是可以贸然办到的!凤喜是醒了,醒了可不认识我了。不过她突然看到我,是不会知道什么叫爱情的。今天晚上,她母亲和她细细一谈,也许她就知道我对于她劳苦功高,会有所感动了。他如此想着,权且忍耐着睡下。
到了次日下午,沈国英二次到刘将军家来。他上得楼来,听得凤喜屋子里,母女二人已喁喁细语不断。这个样子,更可以证明凤喜的病是大好了。于是站在窗户外,且听里面说些什么。凤喜先是谈些刘将军的事情,起次又谈到樊家树的事情,最后就谈到自己头上来了。凤喜道:〃这位沈统制的心事,我真是猜不透,为什么把我一个疯子养在他家里四五年?〃沈大娘道:〃傻孩子,他为什么呢?不就为的是想把你的病治好吗!他的太太死了多年,还没有续弦啦。〃凤喜道:〃据你说,他是一个大军官啦。作大军官的人,要娶什么样子的姑娘都有,干吗要娶我这个有疯病的女子呢?有钱有势的人,那是最靠不住的,我上过一回当了,再也不想找阔人了。〃沈大娘道:〃你还念着樊大爷吗?他和一个何小姐同路出洋去了。那个何小姐,她的老子是做财政总长的,看样子准是嫁了樊大爷啦。就是她没嫁樊大爷,樊大爷也不会要你的了。〃凤喜道:〃樊大爷就是不要我,我也要和他见一面。要不然,人家说我财迷脑瓜,见了有钱的就嫁,我还有面子见人吗?〃沈大娘道:〃这话不是那样说,你想沈统制待你那样好,你能要人家白白的养活你四五年吗?〃凤喜道:〃终不成我又拿身子去报答他?〃这句话,说得太尖刻了,沈大娘一时无话可答。沈国英在外面站着,心里也是一动,结果,就悄悄的走下了楼,在院子当中昂头望了天,半晌叹了一口气。于是很快出来,坐汽车回家。
沈国英到了自己大门口,刚一下车,路边一个少年踅将过来,走到身边轻轻叫了一声道:〃沈先生回来了。〃沈国英认得是关秀姑,就引了她,一同走到内客厅来。秀姑笑问道:〃凤喜的病是好了,你打算怎么样?〃沈国英道:〃她好了就好了吧,我还是去当我的义勇军。〃秀姑道:〃沈先生,恕我说话直率一点。你费了好几年的功夫,为她治病,只是把她的病治好了,你就算了吗?那末,你倒好像是个医生,专门研究疯病的。〃沈国英虽觉得秀姑是个极豪爽的女子,但是究竟有男女之别,自己对于凤喜这一番用意,可是不便向人启齿,只得摇了两摇头道:〃关女士是猜不着我的心事的。将来,我或者可以把经过的事情报告报告。我,我决计作义勇军了。〃说着用脚一顿。秀姑心想:那末,在今晚以前,还没有决心当义勇军的了。因笑道:〃沈先生越下决心,我们关外一千多弟兄们越是有救。我今天晚上来,没有别的事,只要求沈先生把那六万块钱,赶快由银行里提了出来,到天津去买好东西。〃沈国英道:〃这是当然的。今天来不及了,明天我就办。我还要顾全我自己的人格啦,决计不能用话来起你的。〃秀姑道:〃既是这样说,我就十分放心了。凤喜醒过来了,我还没有和她说一句话,趁着今晚没事,我要去看看她。〃沈国英沉吟着道:〃其实不去看她,倒也罢了。但是关女士和她的感情很好的,我又怎能说教你不去呢!〃秀姑听他的话,很有些语无伦次,便反问他一句道:〃沈先生,你看凤喜这个人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呢?〃沈国英道:〃这话也难说。〃说毕,淡笑了一笑。秀姑看他这样子,知道他很有些不高兴,便道:〃这个人是个绝顶的聪明人,只可惜她的家庭不好,我始终是可怜她,我再去和她谈一谈吧。〃沈国英静了一静,似乎就得了一个什么感想,点点头道:〃那也好,关女士是热心的人,你去说一说,或者她更明白了。〃秀姑闪电也似的眼光,在他周身看了一看,并不多说,转身走了。 沈国英送了客回来,在院子里来回的徘徊着,口里自言自语的道:〃我自然是发呆:先玩弄一个疯子,后来又对疯子钟情,太无意义了。无意义是无意义,难道费了四五年的气力,就这样白白的丢开不成?关秀姑和她的交情不错,或者
她去了,凤喜再会说出几句知心的话来,也未可知。我就去!〃他有了这样一个感想,立刻坐了汽车,又跑到刘将军家来。他因为上次来,在窗户外边,已听到了凤喜的真心话,所以这次进来他依然悄悄的上楼,要听凤喜在说些什么。当他走到窗户外时,果然听到凤喜谈论到了自己。她说:〃姓沈的这样替我治病,我是二十四分感激他的。不过樊大爷回来了,我又嫁一个人了,他若问起我来,我怎好意思呢?〃秀姑问道:〃那末,你不爱这个姓沈的吗?〃凤喜道:〃我到现在,还觉得是在梦里看见这样一个人。请问,我对梦里的人,说得上什么去呢?至于他待我那番好处,我也对我妈说过了,我来生变畜生报答他。〃秀姑道:〃你这话是决定了的意思吗?〃凤喜道:〃是决定了的意思。大姐,我知道你是佛爷一样的人,我怎敢冤你。〃说到这里,屋内沉默了许久,又听得秀姑道:〃这真教我为难。我把真话告诉你吧,恐怕将来都会弄得不好;我不把真话告诉你,让我隐瞒在心里,我又不是那种人。对你说了吧,樊大爷这就快回来了。〃凤喜加重了语起,突然的问道:〃你怎么知道呢?〃秀姑道:〃他到外国去以后,我们一直没有书信来往。去年冬天,我爷儿俩当上义勇军了,我们
就到处求人帮忙。我们知道樊大爷在德国留学的,就写了一封信到柏林中国公使馆去,请他们转交,也是试试看的。不料这位公使和樊大爷沾亲,马上就得了回信。他听说我爷儿俩当了义勇军,欢喜的了不得。他说,他在德国学的化学工程,本来要明年毕业,现在他要提早回国,把他学的本事拿出来,帮助国家。他在信上说,他能做人造雾,他能做烟幕弹,还能造毒瓦斯,还有许多我都不懂……〃凤喜道:〃我不管他学什么、会什么,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秀姑道:〃快了,也许就是这几天。〃凤喜道:〃我明白了,大姐到北京来,也是来会樊大爷的吧?〃屋子里声音又顿了一顿,却听到秀姑连连答道:“不是的,不过我在北平,顺便等他一两天就是了。〃凤喜道:〃还有那个何小姐呢,不和他一处吗?〃秀姑道:〃这个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