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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三人正是丁字儿坐着;家树、伯和同樊老太太另是坐在一处沙发上,所以没有听到,也没人看到。何丽娜站起来道:〃伯母,我先回去了。〃樊老太太道:〃是的,刚回来,老太爷老太太也等着和你谈谈啦。〃何丽娜握了秀姑一只手道:〃大姐,去呀!〃秀姑果然跟随她起来,向老太太道:〃妈,我陪弟妹回家去一趟,明天一早来。〃老太太听她叫了一声〃妈〃,非常之高兴,笑着摇摇头道:〃你是个老实人,别学你表嫂那一张嘴。〃陶太太笑道:〃就是亲一层么,这就维护着自己干姑娘,不疼侄媳了。〃大家哈哈大笑,在这十分的欢愉中,关、何二人走了。
家树陪了老太太坐谈一会,自到书房里休息。心想:不料秀姑倒和我成了姐弟。她为人是越发的爽直了,前程未可限量。有这样一个义姐,这也可以满足了,难道男女有了爱情,就非作夫妻不可吗?只是丽娜和她鬼鬼祟祟的,谈到凤喜的事情,凤喜又怎么样了呢?难道她又出了什么问题吗?明天我倒要打听打听。唉!打听她干什么?反正没有好事,打听出来,也无所可为。因之他揣摸了半晌,又纳闷的睡着了。他一路舟车辛苦,次日十点钟方才起床。漱洗完了,正捧一杯苦茗,在书桌边沉吟着。刘福却拿了一张名起进来,说是这人在门口等着。家树接过来一看,乃是〃沈国英〃三个字,名起旁边,用钢笔记着: 弟现已为一平民,决倾家纾难,业赴津准备出关之
物矣。报关,知君学成归国,喜极而回,前事勿介怀,乞
一见。
家树沉吟了一回,便迎出来。沈国英抢上前,在院子里就和他握着手道:〃幸会,幸会。〃家树见他态度蔼然,便请他到客厅里来坐。沈国英道:〃兄弟今天来,有两件事,一公一私。公事呢,我劝先生把在德国所学的化学,有补助军事的,完全贡献到军事方面去;私事呢,我要报告先生一段惊人的消息。〃于是就把自己对凤喜的事,报告了一阵。因道:〃我坐早车,刚由天津回来,还不曾回家,就来见先生,打算邀樊先生去看她一次。我从此可以付托有人了。〃家树道:〃兄弟虽是可怜凤喜,但是所受的刺激也过深,现在我已不能受此重托了。〃说时,皱了眉,作个苦笑。沈国英道:〃实在的,她很懊悔,觉得对不起先生。樊先生,无论对她如何,应该见她一面,作个最后的表示,免得她只管虚想。〃家树昂头想了一想,笑道:〃是了,我明白了。沈先生的这番意思,我知道了。先生现是一位毁家纾难的英雄,我应当帮你的忙。好,我们这就走。不瞒你说,……〃说到这里,向屋子外看着,才继续着道:〃这件事,除兄弟以外,请你不要再让第二个人知道。〃沈国英道:〃我明白的。〃于是家树立刻和他走出门来,向刘将军家而来。
家树一路想着:秀姑是在何家了,早上决不会到这里来的。于是心里很坦然的走进那大门去。转过一道回廊,却听到前面有两个女子的说话声音。一个道:〃我心里怦怦跳,不要在这里碰到了沈国英啦!〃又一个道:〃不要紧的,他上天津去了。而且他也计划就由此出关去,不回北平了。再说,他那个人也很好的。〃又一个笑道:〃要不是有你这女侠客保镖,我还不敢来呢。〃这两个女子,一个是何丽娜,一个就是关秀姑。家树吓得身子向后一缩,不知如何是好。沈国英看他猛然一惊的样子,却不解他命意所在。心如此犹豫着,关、何二人却在回廊那边转折出来,院子里毫无遮掩,彼此看得清清楚楚。秀姑首先叫起来道:〃啊哟!家树也来了。〃何丽娜看到,立刻红了脸。而且家树身后,还有个沈国英,这更让她定了眼睛望了他,怔怔无言。四个人远远的看着,家树看了何丽娜,何丽娜看了沈国英,沈国英又看了樊家树,大家说不出话来。
啼笑因缘续(三)第九回(2)
当下秀姑回转身来迎着沈国英道:〃沈先生,你不是上天津去了吗?〃沈国英道:〃是的,事情办妥,我又赶回来了。〃说着,走上前,取下帽子,向何丽娜一鞠躬道:〃何小姐,久违了,过去的事,请你不必介意。我是马上就要离开北平的人了。〃何丽娜听他如此说,便笑道:〃我听到我们这位关大姐说,沈先生了不得,毁家纾难,我非常佩服。因为我听说沈女士和我相像,我始终没有见过,今天一早,要关大姐带了我来看看,这也是我一番好破心,不料却在这里,遇到沈先生。〃家树道:〃我也因为沈先生一定叫我来,和她说几句最后的话。我为了沈先生的面子,不能不来。〃何丽娜道:〃既然如此,你可以先去见她,我们这一大群人,向屋子里一拥,她有认得的,有不认得的,回头又把她闹糊涂了。〃沈国英道:〃这话倒是,请樊先生同关女士先去见她。〃
对着这个要求,家树不免踌躇起来。四人站在院子当中,面面相觑,都道不出所以然来。忽见花篱笆那边,一个妇人扶着一个少妇走了过来。哎呀!这少妇不是别人,便是凤喜。扶着的是沈大娘。她正因为凤喜闷躁不过,扶了她在院子里走着。这时,凤喜一眼看到樊家树,不由得一怔,立刻停住了脚,远远的在这边呆看着,手一指道:〃那不是樊大爷?〃家树走近前几步,向她点了头道:〃你病好些了吗?〃凤喜望了他微微一笑,不由得低了头,随后又向家树注视着,一步挪不了三寸,走到家树身边,身子慢慢的有些颤抖,眼珠却直了不转,忽然的问道:〃你真是樊大爷吗?〃家树直立了不动,低声道:〃你难道不认识我了吗?〃凤喜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道:〃我,我等苦了!〃沈大娘一面向家树打着招呼,一面抢上前扶了凤喜道:〃你精神刚好一点,怎么又哭起来了?〃凤喜哇哇的哭着道:〃妈,委屈死我了,人家也不明白……〃秀姑也走向前握了她一只手道:〃好妹子,你别急,我还引着你见一个人啦。〃说着,手向何丽娜一指。那何丽娜早已远远的看见了凤喜,正是呆了,这会子一步一步走近前来。凤喜抬了头,噙着眼泪,向何丽娜看着,眼泪却流在脸上。她看看何丽娜周身上下的衣服,又低了头牵着自己的衣服看看,又再向何丽娜的脸注视了一会,很惊讶的道:〃咦!我的影子怎么和我的衣服不是一样的呀?〃秀姑道:〃不要瞎说了,那是何小姐。〃凤喜伸着两手,在半空里抚摸着,像摸索镜面的样子,然后又皱了眉,翻了眼皮道:〃不对呀,这不是镜子!〃何丽娜看她那个样子,也皱了眉头替她发愁。凤喜忽然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道:〃这倒有意思,我的影子,和我穿的衣服不一样!〃关秀姑于是一手握了凤喜的手,一手握了何丽娜的手,将两只手凑到一处,让她们携着,向凤喜道:〃这是人呢,是影子呢?〃何丽娜笑道:〃我实在是个人。〃她不说犹可,一说之后,凤喜猛然将手一缩,叫起来道:〃影子说话了,吓死我了!〃家树看了她这疯样,向何丽娜低声道:〃她哪里好了?〃家树说时更靠近了何丽娜,凤喜看到,跳起来道:〃了不得啦!我的魂灵缠着樊大爷啦!〃
当下秀姑怕再闹下去要出事情,又不便叫何丽娜闪开,只得走向前将凤喜拦腰一把抱着,送上楼去。凤喜跳着道:〃不成,不成!我要和樊大爷说几句,我的影子呢?〃秀姑不管一切将她按在床上,发狠道:〃你别闹,你别朗,你不知道我的气力大吗?〃凤喜哈哈的笑道:〃这真是新闻!我自己的影子,衣服不跟我一样,她又会说话。〃秀姑哄她道:〃你别闹,那影子是假的。〃凤喜道:〃假的,我也知道是假的。樊大爷没回来,又是你们冤我,你们全冤我呀!你们别这样拿我开玩笑,我错了一回,是不会再错第二回的。〃说着,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凤喜在屋子里哭着闹着,楼下何、沈、樊三个人,各感到三样不同的无趣。大家呆立许久,楼上依然闹过不歇。三个人走了不好,不走又是不好,便彼此无言的向楼上侧耳听着。突然的,楼上的声音没有了。三个人正以为她的疯病停顿了,只见秀姑在屋子里跳了出来,站在楼栏边,向院子里挥着手道:〃不好了,人不行啦,快找医生去吧!〃三个人一同问道:〃怎么了?〃秀姑不曾答出来,已经听到沈大娘在楼上哭了起来。沈国英、樊家树都提脚想要上楼来看,秀姑挥着手道:〃快找医生吧,晚了就来不及了。〃家树道:〃这里有电话吗?〃沈国英道:〃这是空屋子,哪里来的电话?〃樊家树道:〃附近有医院吗?〃沈国英道:〃有的。〃于是二人都转了身子向外面走,把何丽娜一个人丢在院子里。秀姑跳了脚道:〃真是糟糕!等着医生,偏是又一刻请不到!真急人,真急人。〃秀姑说毕,也进去了。
何丽娜对于凤喜,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