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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的毒已经解了,只是他一时半会儿还醒不来,每日一次的逼毒也不可以停。”
陈三一听这话,囔囔道,
“每天都要来一次?他吃得消我可吃不消。”
潋君瞪了陈三一眼,语带嘲讽道,
“不是说华月阁弟子最为忠心的吗?这可是你们阁主亲自答应下来的事。”
陈三忙赔罪道,
“哟,我这不是累糊涂了吗,可当我没说啊。”
潋君看到陈三一会儿功夫就满头大汗,脸上多了几分疲倦之色,也晓得这的确是极耗内力的事。但如果不是他出手相助,毒素在体内挣扎乱涌的痛苦齐岚怎能忍得了。
潋君替齐岚穿好衣服盖上被子,然後才去找纸笔写药方。他手里握著笔杆刚想要下笔,忽然想起当初在清河馆的小屋里,齐岚也是这麽一笔一划地教他写一些难记的字。当时的齐岚虽然也是身体不好,但仍是一派温润如玉的模样,更别提那好似仙人一样的气质。潋君忍不住回头望了他一眼,那凹陷的脸颊,惨白的脸色,嘴唇还带著些紫青色。怎还有当初的风姿。
陈三此时倒是百无聊赖地坐在床边,为了坐得舒服他还特地把齐岚往里头挪了一些。潋君正写著药方,就听到他语带感叹道,
“真是可怜,好好一个王爷竟然弄成这样。”
他虽然的确是在可怜齐岚,但终究只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潋君与他相处了这麽几天,对陈三这人也略有估量。本来齐岚就是与他无关的人,再加上陈三本就为人散漫,先前他抱怨几句也不让人意外。潋君收拾了东西,一回头却看到陈三还在玩弄著齐岚披散著的头发。
“你是走还是不走?”
陈三一听这话,整个人立马跳了起来三两下就走到了潋君面前,他笑得一脸讨好地说道,
“怎麽不走,我都饿惨了。这儿是王府,我们又是来救他们王爷的,好酒好菜总少不了吧?”
待在王府已经快半个月了,齐岚体内的毒也一天天地被逼出。只是修罗的毒在齐岚体内已有二十多年,要真正清除余毒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半个月来齐岚仍然昏迷著,汤药和一块的食物都是陈三粗鲁地掰开他的嘴硬灌进去的,有时候一不小心,甚至会弄破齐岚的嘴角。潋君起初难免不忍,但後来也发现除了这个办法之外,已经没有其他方法可以喂他吃下东西。
起先几天陈三还抱怨著每日得耗那麽多内力,累得满头大汗。但在王府毕竟好吃好住,不过是两三天的功夫就再也没听到他的嘀咕声了。每日为齐岚扎针喂药之後,潋君总是会就这麽站在一边望著他良久,就好象是期盼著他会忽然醒过来一样。这不光是因为担心齐岚的身体,还为了那个已隔了千里远的蓬莱岛。潋君每日都计算著日子,紫眸说顶多也就三个月的时间,如今已过了半个月,那也就只有两个半月而已了。按说两个半月的日子并不算长,当初在蓬莱岛一晃就是大半年,可如今怎麽才半个月的时间就像是半年那麽长。每日从中午开始,就盼著天赶快黑,天一黑又盼著明日的太阳早些升起来。可这时间就像蜡烛一样,真眼巴巴地盯著它的时候,偏偏是怎也烧不完。
一艘大船停靠在了蓬莱岛的岸边,首当其冲从船舱里出来的就是两个青惟门的弟子。他们刚走到船头一探,却看到岸上竟什麽人都没有。
“小心有埋伏。”
身後的楚家少主提醒道。
“有什麽可怕的,有没有埋伏也就这麽些人。”
一个身穿鹅黄|色外衫的美豔少妇从後头走来,娇媚一笑道。
众人也觉得她说得有理,便纷纷拿著兵器下了船。刚走在岸边,就看到远处飞来一个紫衣身影。轻功之精湛,的确让人无法不赞叹。
只见那人平稳地落在了他们面前,白肤红唇,容貌是说不出的精致华丽,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清澈,皎洁如明月。
“小妖女,还不叫柳梦已出来。”
站在前头的一个青惟门弟子怒目圆睁,直囔囔道。
紫眸闻言,脸上笑意更浓,她道,
“阁主哪是你们这等人随意可见的。”
说罢,紫眸刚一扬手,只见不远处走出十多个华月阁弟子。
此行领头的是凤明府孙冷语,他一看到这架势先是做了个手势阻止身後几个年轻人贸然冲出。然後,他温和一笑,对紫眸道,
“月使可否先带我们去见柳阁主。万一这次的事是一场误会,不就伤了和气吗?”
紫眸轻挑秀眉,嘲讽一笑道,
“怕是你们想不费力气上灵山吧?难不成阁主说一句这都是一场误会你们就会乖乖地走?”
紫眸话说到这儿,自己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待她再开口时,目光中已只有阴冷之色,她道,
“血洗蓬莱岛。我们华月阁还真得四大门派垂青啊。”
紫眸一边说著,一边把手里捏著的一封信喊函扔在了孙冷语面前。
“我倒要看看,你们怎麽个血洗法。”
说罢,她手刚一挥,站在不远处的众弟子就顿时围了上来。
紫眸扬唇一笑,冷冷道,
“我们华月阁做得出,也就担待得起。”
紫眸端著药膏纱布走进兰祀屋子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紫眸坐在了床边,撩起兰祀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拆下纱布。
“你闻到了吗,外面的血腥味。”
兰祀忽然睁开了眼睛,平淡地说道。
紫眸目光一凝,不禁看向了外头。离那日的撕杀已过了五六天,但整个蓬莱岛仍是被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所笼罩。别说是满山路的尸体,就连灵山之巅也是遍地血痕。每一次走过大殿附近,紫眸都是忍不住心中一颤。仿佛是当日情景一次又一次浮现眼前。
她定下心神,佯作平静地说道,
“胡说什麽,你不都让弟子们去清理残骸了吗?地也都刷过一遍了,哪有什麽味道。”
兰祀目光幽深地望著紫眸,紫眸心头一颤,心虚地别过了头。
“紫眸,你说我们活著是为了什麽?不停地杀人,然後被杀吗?”
兰祀的声音就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一样,缥缈不定。
紫眸转头望向他,目光中难掩自嘲和苦楚。良久,她才无奈一笑,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兰祀。活著就是这样活著了,管他是为了什麽。”
兰祀闻言,忽而一笑,也不知他是在笑什麽。
紫眸替他换了药膏,又重新包扎好伤口。兰祀一改平日的嬉笑神情,只是安静地看著她,不发一言。
许久之後,兰祀才忽然开口道,
“你为什麽让陈三跟著他?”
紫眸闻言,目光直视著兰祀,笑著回答道,
“如果我不那样做的话,你会杀了他,对吧?”
兰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道,
“不错,即使你和阁主都气我恼我,我也绝不会让他再踏上蓬莱岛一步。”
紫眸离开屋子的时候,恰巧小秋端了茶水进来。他乖巧地向紫眸问了声好,紫眸凝神看了他一会儿,直到小秋羞涩地低下了头,她才淡淡一笑,走出了屋子。
小秋两手捧著杯子走到兰祀身边,小心地吹凉了些,才递给他。兰祀笑著接过,一口饮尽。小秋目光瞟见刚才换下的纱布,上头还有深红色的血迹。他眼睛一红,略带哽咽道,
“公子,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受伤了。”
兰祀轻柔地摸著他的头,宽慰地说道,
“我把你带到这里,就不会让你受伤。”
兰祀目光温柔,小秋一对上他的眼睛就红著脸低下了头。小秋的头发又细又柔软,摸在手里像丝绸那样顺滑。兰祀忽然想起从前柳梦已也曾这样摸著紫眸的头,那时紫眸脸上笑得很甜很清澈。好象是从很久之前起,紫眸就只会仰望著柳梦已,追随在他身边,丝毫不在乎身边的任何人任何事。即使是一身沐血,只要柳梦已说一声好,她的脸上就会洋溢著清澈皎洁的笑,就像是盛开著的情语花那样,明媚灿烂。只是那样的神情,从来没有在兰祀的面前出现过。
半个多月的花季过去了,树林里的情语花早就凋零。紫眸刚想绕过树林,脚下却一顿,她想了想,还是往里头走去。自从潋君走後,柳梦已每日傍晚都会在这里站上一会儿,紫眸自从知道之後每次都刻意绕开。既是不想打扰柳梦已,也是不愿看到柳梦已目露愁伤的样子。
柳梦已脸上的神情总是淡淡的,很少有其他表情。他眼眸漆黑,深如潭水,鲜少会有波澜起伏。可不知从什麽时候起,紫眸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各种情绪,虽然是不易察觉,但却是切切实实地改变。这样的改变既让紫眸高兴,也让她担忧。
紫眸一走进树林,就看到柳梦已站在其中的一棵树下,那正是当初他们一起开到情语花盛开的地方。树林里的风吹起柳梦已的衣角,灵山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柳梦已衣衫单薄,身姿飘渺,更显寂寞。
“阁主。”
紫眸走到了柳梦已身边,低声唤了一句。
柳梦已一愣,仿佛是刚回过神来,他转过头看著紫眸,好半天才点了点头。
紫眸笑得有些勉强,她道,
“阁主的伤还未痊愈,外头风凉。”
先前柳梦已虽以一敌二,击退了孙冷语和楚家少主,但他自己的内力也大大受损。这几日来闭门不出也是为了调息内伤。
柳梦已凝神望著紫眸,目光深长,良久,他才忽然说道,
“紫眸,第七层你练得怎样了?”
紫眸不知他为何忽然提起,脸上一僵,忙答道,
“我,还未冲破。”
柳梦已眯缝著眼眸,轻声叹了口气,淡淡道,
“紫眸,你要千面罗刹虫就是为了练刹罗毒魔吧。”
紫眸闻言,心头一震,跪倒在地。
“阁主恕罪。”
“刹罗毒魔早在华月阁前几任阁主在位的时候就被禁止修炼了,此功歹毒非常,又对练功者本身有害。紫眸,你可知会有什麽後果。”
紫眸紧咬著唇,低头不言。
柳梦已的眼中是疼惜之色,他低声道,
“等真正练成之日,你就是毒。”
紫眸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从柳梦已口中听到还是免不了心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