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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把国共合作的破裂仅仅看成是共产党在这一时期总的上升趋势中的一个暂时的回落,也无法为党的总书记陈独秀本人开脱责任。陈独秀已成为一个失败的政治人物。1927年7月国民党的左翼武汉政府开始后不久,他被解除了中央领导职务。后来他更加公开地表示反对共产国际要求共产党与国民党合作的训令。在随后的几年里,他在反党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他拒绝出席在莫斯科举行的中共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并发表公开声明,严厉抨击斯大林在苏联实行粗暴的官僚主义和中共在国内采取武装暴动的轻率政策。[7]陈独秀的这些言行,若从私人的或道义的角度来看或许也有一定道理,不过从政治上看则完全是另一码事。照此而论,陈独秀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他本来不该参与政治活动,也不该做中国共产党的发起人。总而言之,1927年以后陈独秀辞去了中央领导职务,也结束了自己的政治生涯。*
* 陈独秀最终从中国的政治舞台上消失了。他在晚年所写的一封信中,生动地描绘了自己的生涯和个性:“宗派意味着局限。我对宋代学者所提倡的正统之道一向表示反感。当我感到儒家学说不对的时候,我就起而反对它,当我发现第三国际出错的时候,我也站出来反对它,我会同样对待第四、第五或其他任何国际。胡适先生曾说我是天生的持不同政见者,的确如此。”见《致H先生、S先生的信》,载《陈独秀自传》,86页,香港,无出版日期。
中共在政治上的成熟———这可以理解为中共在当时的主要成就———正是经过共产党抛弃陈独秀或者说陈独秀抛弃共产党而得以实现的。
《从革命到政治长征与毛泽东的崛起》 第二部分武装起义和苏维埃建设(1)
国共联盟的“盖子”一旦被揭开,共产党人在工人、农民和士兵当中所产生的组织上、思想上的影响力也就自然爆发出来,与国民党展开了激烈的对抗。1927年下半年和随后的两年里,共产党人组织发动了十几次武装暴动(主要是在南方各省)。虽然这些暴动在强大的国民党军队打击之下,绝大多数都趋于失败,也没有任何一次暴动能够立刻引起全国范围的革命高潮,但是从另一种意义上讲,这些暴动又是成功的,因为它们为中共开辟了一个全新的前景,即创建由共产党人自己控制的军队和革命根据地。限于篇幅,在此只能简单介绍一些比较著名的、对当时及随后几年中国共产主义运动产生重大影响的武装暴动和苏区建设。
理解20世纪20年代后期共产党人的暴动可以有多种不同的方式,我们在这里以它们与党的领导之间的关系为标准,把这些暴动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前期由党中央直接组织的大规模起义,另一部分是后期由共产党的地方干部所发动的小规模起义。一般说来,这两处暴动的最后结果大致相同,也就是在农村形成了军事割据的局面。但是,若以动机与结果是否一致为标准来评判某一政治行动的成败,那么第一种类型的起义无疑是失败了,因为这些起义的目标都是为了造成全国的革命形势,结果是没有任何一次能够实现这一目标。另一方面,第二种类型的起义却可以说是一种不大不小的成功,因为这类起义的发动仅仅是为了在地方上造成革命声势和创建政权,而其中有些也确实这样做到了。换句话说,20世纪20年代后期的“共产党人的暴动”转变成为30年代的苏维埃运动,是不过分的。
南昌起义是共产党人发动的第一次也是最大的一次武装起义。这次起义爆发于1927年8月,参加者有三个军,总兵力达2万人。在1927年10月向汕头转移的途中———汕头是东南沿海的一个港口,共产党人向这里转移是考虑到便于得到苏联的援助,而后进行他们自己的北伐———起义部队受到粤桂联军的毁灭性打击,与党中央有密切关系的大多数起义领导人离开了部队,去了香港和上海。在幸存者中,有2 000人在朱德率领下向西撤退。他们在广东韶关被迫投靠了范石生———一支地方武装的首领,也是朱德的同乡好友。几个月后,朱德又率部向湘赣边界转移,并在1928年4月与井冈山毛泽东的部队会师。*
* 关于南昌起义,有必要说明几点:第一,起义受双重领导———周恩来为首的前敌委员会和贺龙、叶挺为首的总指挥部,中共暴动史可能只有这一次,是两个领导机关并列发挥作用。第二,一般认为贺龙在南昌起义失败后遭到逮捕,而由于他与国民党军队有老关系才获得释放。事实上,贺龙的获释主要是因为他的部队即第二十军第一师、第二师加入了国民党军队。第三,朱德所召集的幸存者们不是他本人的部队,而是周士第的第一军25师。周士第(以及其他许多共产党老党员)离开了自己的部队,逃到了香港,其部队留给了朱德指挥。见“中央通告第三号”1927年11月,载王健民:《中国共产党史稿》,第2卷,546页。另见Martin Wilbour,“The Ashes of De…feat”,in China Quar-terly,No。18,1964,p。38;James Harrison,p。123,et esq。
朱德、毛泽东二人共同努力的结果是创建了一支红军和一块军事基地,后来的江西苏区就是在此基础上逐步发展起来的。就毛泽东这一方面来看,他把1927年10月秋收起义中保留下来的部队带到了井冈山,在与朱德会师以前,他之所以能在井冈山把自己的部队保存下来,主要应归功于与当地袁文才和王佐领导的两支农民武装实行了联合。如此说来,与地方武装联合既帮助了朱德又帮助了毛泽东,使他们得以生存下来。不过,为他们日后迅速崛起提供强大动力的则是随后开展的苏维埃建设活动。
南昌起义保留下来的另一支部队不足1 000人,在师长董朗的率领下于1927年10月初进入广东东江一带。这支强大援军的到来使当地的农民革命军受到极大的鼓舞,他们在林道文的指挥下发动了第三次暴动,并很快于10月下旬夺取了两座县城:海丰和陆丰。随后不久,中共中央任命彭湃为中共东江地区特委书记,宣布成立海陆丰苏维埃政权。
随着1927年12月广州起义失败后另一支部队的到来,东江苏维埃已成为这一运动中最为宝贵、最有前途的一项成就。在其鼎盛时期,这块根据地拥有两个师的武装力量,控制着四个县的广大地区。一方面由于它的地理位置不利———位于东海岸,结果证明不但不易获得苏联的援助,反而更容易受到国民党的攻击;另一方面是因为它的领导不力———彭湃是一位老党员,有着丰富的社会工作经验,但他对军事却不甚精通,结果东江苏维埃于1928年2月被摧毁。彭湃去了上海,特委书记一职由林道文接任,保存下来的一小部分军队在古大存的指挥下在山区打游击。尽管林、古等人英勇奋战,只是东江苏维埃已永远失去了它在共产主义运动中的生机与活力。[8]
就在党中央因南昌起义、秋收起义、广州起义和东江苏维埃的失败而对军事行动失去信心的时候,在党的地方干部中却产生了开展武装斗争的浓厚兴趣。从1927年底开始又爆发了新一轮赤色暴动,这些暴动虽然目标不够远大,却更加切合实际条件。它们是由各地的共产党人发动的,虽然也是响应党中央的一般号召,却不属于党中央直接领导。方志敏在赣西北发动的起义是最早的地方暴动之一。与某些历史学家的说法相反,方志敏在出任“五县县委”书记、负责在家乡弋阳县发动农民起义之前并未在党内担任过显赫的职务。起义于1927年底爆发,先是热火朝天地积极出击,1928年初遇到一些挫折,随后就走上地方割据和游击斗争的正轨。这次农民暴动创建了一个地方苏维埃政府,由方志敏担任领导,还创建了一个团的工农革命武装,由邵式萍任团长。从1928年年中到1930年初,赣西北苏区在中共江西省委的密切监督和指导下(很少受到党中央的干预)发展虽然缓慢,却一直在稳步扩大。[9]同中央苏区的隔离与国民党的攻击似乎是方志敏地位上升缓慢的原因之一,而熟悉家乡的社会地理环境却利于他的继续生存。
《从革命到政治长征与毛泽东的崛起》 第二部分武装起义和苏维埃建设(2)
由共产党的地方干部所发动的另一次重要起义是湖北东部的黄安、麻城起义。在当地共产党人符向一、潘忠汝和王树声等人的领导下,参加暴动的农民于1927年底占领了这两个县城,建立了苏维埃政府和一个农民革命军。起义很快被镇压下去,幸存者不足100人,逃避到大别山区坚持斗争,直到1928年5月才又公开活动,并与另一支农民武装一起在光山重建苏维埃根据地。一年后,队伍不断壮大,已足以挂上红一军的头衔,这时才引起了党中央的注意。徐向前被中央派来以军长身份领导这支部队。在豫南、皖西两省毗邻地区,也爆发了两次农民暴动,分别是1929年5月的商南暴动和1930年1月的六安、霍山暴动。两次起义各成立了一支武装部队,都归属徐向前的红一军。这样在1928—1930年的两年内,湖北、河南、安徽三省交界地区(或称鄂豫皖苏区)就脱颖而出,成为共产主义运动的一个主要战略基地。[10]而鄂豫皖苏区的发展潜力甚大,从防御的观点来看,这一地区位于华北和华南之间,能够减轻南方国民党中央军和北方军阀的军事压力;而从进攻的角度来看,它可以向北部和东部广大乡村地区寻求自然发展,也可以沿京汉铁路和长江流域而向南、向西发动对中心城市的突然攻击。
1928年1月,贺龙和周逸群在南昌起义失败后返回老家湘鄂边界地区,去发展那里的农民暴动。他们抵达湖北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