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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木原听他说到彩子,冷漠的眼神中掠过一丝柔和之色:“你说的是松本彩子小姐吧?我也很喜欢她。她和久川都是这个世上难得的好女人。”
越野听了,不由笑着看了看宫城,心想,自己可没胡说八道,久川雪和彩子的确是有相似之处,所以,喜欢久川雪的人也会喜欢彩子,而喜欢彩子的人同样会对久川雪心怀好感。
其实,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每个人的一生,总是在或深或浅地喜欢着同一类型的人。
藤真低声说:“宫城,黑木原似乎对彩子很有好感,你正好利用这一点和他沟通,争取多拖一刻是一刻。”
宫城点了点头,对黑木原说:“是吗?彩子对我来说,是这个世上最重要的女人。所以,听你这么称赞她,我也很高兴。我想,如果她有什么事,我也会为她铤而走险的。”
黑木原一怔,看着他说:“你是 ……”
“我是彩子的男朋友。”
黑木原怀疑地说:“恕我直言,你只是个小警察,彩子小姐却是个名主持人,你们实在是不般配。”
宫城知道他和黑木原的共通点在哪里了,他和黑木原都喜欢上了比自己强好几倍的女人。
他浑不在意地说:“所有人都这么说,可那又怎么样呢?我只知道我喜欢她,哪怕她嫁给了别人,我还是会继续喜欢她,并为她祝福。”
黑木原怔怔地看着他:“说得太好了。我也是这么想的……”两行热泪从他清瘦俊秀的脸颊慢慢地落了下来,他哽咽着说,“可是,这个家伙把久川的希望全给毁了,久川对这个世界再也不相信了。”他说完,狠狠地踢了山中健一一下。
宫城怕他发狂,忙说:“那么,黑木,你向久川小姐表白过吗?”
黑木痛苦地说:“没有机会了。我什么都还来不及说,久川就拿起刀子刺进了胸膛……我真傻,为什么不早一点告白呢?哪怕是早一分钟,久川也许就不会死。”
藤真他们听了,也觉得很难过。
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看到自己最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自杀,那是何等痛不欲生的过程。
有过这种经历的人,不精神崩溃已经很难了吧?
那是怎样纯粹的一种痛苦呢?
他们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知道。
宫城叹了口气:“事以至此,只能想开一点了。不过,我也没资格说你。我从高一开始就喜欢着彩子,到现在已经有十年了,一直都不敢向她告白。而且,像我这样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其实有很多,我们搜查一课就至少有三四个。”
“一个年纪一大把了,到现在感情还没着落;一个也喜欢着自己的同学,而同学喜欢的却是另一个同学;还有一个一直喜欢着学弟的姐姐,眼看着她结婚了又离婚了,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所以,你也不用太自责,有些事情可能是命中注定的。我想久川小姐泉下有知,也不会怪你的。”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我现在只想为久川报仇,让这个混蛋以命抵命。”
“话不能这么说。黑木同学,我见过久川小姐的妹妹,她说久川小姐其实是很在乎你的。她如果知道你为了她而放弃自己,一定会很难过。我想她也不希望看到你做现在这样的傻事。而且,你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藤真说。
黑木听了他的话,似乎有所触动,但立刻说:“我已经杀了人,还会有什么将来?你这么说,不过是想救这个混蛋罢了。”
宫城忙说:“黑木,你误会了。我们更想救的是你。这个自以为是、喜新厌旧、始乱终弃的家伙……”
藤真打断他:“宫城!”
宫城向他使了个眼色,继续说:“我们只是基于职业操守,不得不救。对了,黑木,我听你的老师赤木晴子说,中条纱子是你的班导师,你恨山中健一也就罢了,为什么要杀了她?晴子也一直通不通。”
“我本来没想杀她,从头到尾我想杀的只有山中健一。那天傍晚,中条纱子看到我,把我叫到教员室数落我,问我下午为什么没来上学。我看着她故作端庄严肃的脸就想吐……”黑木原脸上挂着一丝像是看透了一切的笑意,这种表情和他的年龄实在是不相称,“中条纱子表面上是个名门淑女,在人前温和有礼,待人亲切,实际上呢?她一直都很嫉忌赤木老师,嫉忌她长得更漂亮,更受欢迎。她以为所有人都是傻瓜,都可以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上。其实善良与否,是假装不出来的。说到真心待人,赤木老师和她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比都不能比。”
宫城听了他的话,心想,樱木要是听到这番话,一定会很高兴吧?
“更令人作呕的是,她和这个家伙订了婚,却仍和岩田治之纠缠在一起。我好几次跟踪他们到了情人旅馆外面,他们还以为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丑事。这就是所谓的上流社会的生活方式吧?哈,有够龌龊的。她和山中健一还真是合适的一对呢。那天,我本来心情就很坏,看到她,更是大倒胃口,忍不住一刀杀死了她。”
山中健一听着他说话,脸色忽青忽紫,神情怪异。
这时,越野已经退到了后面的栏杆边,向藤真摇了摇头。
藤真知道南烈和樱木他们在下面还没布署好,当下说:“黑木同学,你杀了中条小姐,已经铸成大错,不能一错再错了。你放了山中先生,跟我们走,我们会为你向法官求情,争取让陪审团对你从轻量刑。你才十八岁,还有很长的人生,别这么想不开。”
宫城也说:“是啊,黑木,你还有家人,而且,将来还有机会遇到和久川小姐一样好的女孩子,犯不着和山中健一同归于尽。”
黑木原苦笑了一下:“对于家人,我只能对他们说声对不起。至于喜欢的人,恐怕遇不到了。”
这话从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口中说出,未免过于沧桑世故,宫城忍不住说:“怎么会呢?我都25岁了,还从没想过要放弃自己,放弃希望。你才十八岁,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黑木原突然问:“你有没看过一部电影《肖申克的救赎》?”
宫城和刚走回来的越野面面相觑,宫城心想,黑木原在学校参加的社团是戏剧部,想必对电影戏剧之类的挺有研究,为了继续拖延时间,他只能信口开河:“那部电影嘛,看是看过,不过,是很多年前看的,剧情忘得差不多了。”
黑木原淡淡地笑了笑:“那么,你总还记电影里,男主角安迪说的那句著名台词吧?”
“里面精彩的台词太多了,你说的是哪一句?”宫城冷汗直冒,心想,今天真是倒楣,遇到这么一个似乎和戏剧有不解之缘的疯狂少年,害他不得不杀死好多的脑细胞。
“就是那句:无论多么复杂的生活,其实都可以归结为一个选择,或忙着活或忙着死。忙着活很累,与其拖拖拉拉着痛苦,不如一次性紧凑着痛苦完。你说呢?”
宫城无言以对,心想,如今的高中生,说话都是这么深奥难懂的么?
他侧头向“博学”的越野求救,越野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只好硬着头皮说:“这个嘛……”
藤真接在他后面说:“黑木同学,我记得电影里,有一句台词好像是这么说的:希望是一个好东西,也许是最好的东西,好东西是不会死的。你既然会喜欢《肖申克的救赎》,为什么要放弃自己?”
黑木原听了他的话,怔了一下。
宫城和越野松了口气,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藤真,心想,真正看过这部电影的竟然是他。
(二十/终章)
山中健一趁黑木原发呆之际,想挣脱他的控制,但黑木原极其警觉,或许也是太恨他了,即使是在和藤真他们说话时,也没有放松过警惕,他抵着山中健一心口的刀子向前一推:“别动。”
山中健一隔着两层衣服,仍清晰地感觉到了刀尖的锐利,他再也不敢动了,哀求地看着藤真:“藤真警部,快点想办法制住他,他已经疯了。”
藤真向他微微点头,以示宽慰,然后对黑木原说:“黑木同学,你还是先放了山中先生。”
黑木原摇了摇头:“你们别再过来了。”
藤真、宫城和越野忙停住了脚步,他们没想到,他们以龟速缓慢地向前移动,还是被黑木原识破了。
也就是说,这时的黑木原仍是非常清醒而有判断力的。
黑木原见山中健一牢牢地抱住栏杆,唯恐自己把他推下去,不由鄙夷地说:“看来,你是不想体验飞翔的感觉了。哼,你也不配。”
他说话间,手起刀落,一刀刺进了山中健一的背部,山中健一惨叫了一声,趴在栏杆上。
这一下变起仓猝,围观的人毫无心理准备,齐声惊呼起来。
藤真他们又冲上前几步,黑木原把一团烂泥似的山中健一推到了一边,山中健一双目紧闭,侧身斜躺在栏杆边,不知是死是活。
接着,黑木原轻轻一跃,正对着他们坐到了栏杆上。
藤真他们不得不又停住了脚步。
他们很明白,他们只要稍有失误,这个愤世嫉俗的少年就会从这幢60层的摩天大楼跌下去,然后粉身碎骨,惨不忍睹。
而在下面一层的南烈他们,能拉住他的可能性简直是微乎其微。
宫城忍不住说:“黑木,何必这样,你还有大把的青春……”
黑木原仰头看着天空,这是四月中旬的一天正午,天蓝欲滴,阳光灿烂,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春风温柔地抚摸自己的面庞。
他微微一笑,心想,至少在生命中的最后一刻,这个世界是美丽的。
藤真他们在黑木原年轻俊秀的脸上,找不到丝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