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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晴二人闻言不由动容,池穆踏上一步,颤声道,“父皇,母妃定然不忍看你如此痛苦。”
“逝者已矣,早该明白。”入宫两日的练晴从不多话,此时却也忍不住劝言。
池宣回头看着一双儿女,“韵儿要是看到你们都已长大成人,定然开心。皇儿,你可不得辜负了煦儿的牺牲,这万翌山河就要靠你了。”
“皇儿必将不负厚望!”黑亮的双眼精光四射,足足一个帝王之后。
池宣欣慰地点点头,含笑看向练晴。“晴儿,你武功尽废,损伤甚重。爹爹已命人去请鬼眼娘子,皇宫良药万千,就算恢复不了功夫,身子还是能调回来。”
“师父也是你的人!”练晴连续几日一惊再惊,却怎么也经受不了世外漂泊的师父也是池宣的爪牙。“说,到底还有多少是你们安排的?”
“妹妹,休得无礼。”池穆见状忙忙打住,“父皇,您今日劳累,这事交给臣儿吧。”
“也好。”池宣发现自己越来越会叹气,“虽然你未登基,但已是万翌的皇帝,今后可得改口。去吧……”
“是。”说完拉起瞪着眼珠的练晴便往外退去。
“晴儿,有空记得来陪陪爹爹……”
德公公关门的那刻,练晴听到的是这么一句。可惜她没有料到,这是她今生最后一次听到这复杂帝王的真心话。如果当时她回头,甚至只是回头看他一眼,也好……
两人走后,房内再次寂静。池宣仍旧靠在床头,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晴儿那张溢满失望愤恨的脸。他池宣这辈子赢得天下,享尽国权天威,却输了个她,未尝天伦之乐。韵儿,你可知我在你和家国安危之间痛苦的抉择?晴儿,你可知道我多次偷去见你却不能相认?
晴儿虽被练子荣软禁漫漓山,他却千方百计地请了早已隐匿山林的鬼眼娘子出山。一是怕她从小流落江湖不得自保,二是日后杀练子荣也容易得手。这孩子从小倔强,他曾亲眼看她习轻功。一次一次地摔落,又一次一次地继续起来。他池宣不怕流血掉肉,却见不得自己和韵儿的孩子有半点损伤。他当时真的就差一点点,就冲过去抱回自己的女儿,不要所谓的国,只要自己的家。
不知道是第几次望向窗外,池宣又一次盼望桃花绽放的时节。
他突然有种预感:他很快很快就能见到他的韵儿了。
正在此时,哗啦一声响,微开的窗子被打至最开。
池宣为眼前的情景失了神,那是什么?
鼻尖芳香四溢,瓣瓣桃花就这么施施然地涌了进来。她们就如一只只俏丽的粉蝶,旋着颠倒众生的舞姿从天而降。那姿态本是优雅淡然,却在飘至近前时暴射出浓浓杀机!于是,花成刀,蝶化剑,刀剑直取池宣头颅!
“噗!”来不及呼救,万翌皇朝的一代君王就这么血溅当场。
只是那双本是迷蒙感伤的双眼却瞪得异常狰狞,似乎宁死都无法想到:
那个纯白的身影。。。。。。
那抹似真似假的笑。。。。。。
注:
“日有食之,谪见于天,灾孰大焉!朕获保宗庙,以微眇之身托于士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乱,在予一人……朕下不能治育群生,上以累三光之明,其不德大矣。今至,其悉思朕之过失,及知见之所不及,匄以启告朕”摘自《汉书?;文帝纪》中汉文帝的《日食求言诏》。
作者的话:
谢谢所有陪陌一路走来的朋友,谢谢你们给我的鼓励和支持!
陌一定不负众望,加油!
第四十六章 黄雀与螳螂
“晴儿,你看。”池穆的声音沉沉的,有些压抑,又有些放纵。。。。。。
一月的风依旧凛冽,吹得阳光在一片小桃林里不停颤动。桃树的枝丫光秃却有力地向外张扬着,似乎在迎接春风来临。
练晴不明所以地回头,“这就是对我一十六年的解释?一片逢春的枯木而已。。。。。。”
“看那。”池穆遥望着中间一棵垂垂老矣的桃树。“父皇将寝宫搬至青龙宫,只是为了更接近这棵桃树——曾经与母妃海誓山盟的见证。”
桃树虬枝粗短干枯,就像个蹲在门槛抽烟杆的小老头,深深陷入了自己沉静遥远的回忆。
“母妃,本是泽西皇室嫡孙女,尊贵的皇室血统。却不料出生之日,先皇千圣女皇火焚泽西皇宫万古宫,斩皇族三千人于城门之外。于是,她的十八年就是在被追杀与逃命中度过。直至先皇驾崩,巧遇曾经还是宣王的父皇,两人摒弃家国恩怨,排除万难争议,一路扶持走到父皇登基雄霸天下。”
池穆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皇兄池煦八年前为自己惨死,他要为他守卫这万里江河,振兴这如画江山。然而他也只能以池煦的身份继位,他要不得这亡国之孙的身份,也少不得柳家的支持。
“哥。”第一次从亲人口中听到母亲的曾经,练晴不由感慨万千。她自然痛恨练子荣与池宣的利用,却还拥有母亲四年的疼爱。相识几日的亲生兄长,即使生养在皇家,却不得常人的爱,他们身体里流着完全相同的血液,也遭遇着类似的岁月。
“你可知道父皇这一十七年如何过来?”池穆盯紧练晴的眼,“兄弟背叛,夺妻之辱,劫女之恨。”双目早已赤红,双拳早已紧握,声音却不再哽咽,昂首挺胸道,“只是,家仇私怨怎能敌江山社稷?父皇自能一怒为红颜,也可救你出狼窟。但是,练王府裘霸的二十万大军军威赫赫,练子荣的江湖势力更是占去半壁江山。敢问,这些该让谁来承担,摇摆不定的群臣,还是万翌皇朝的百姓?”
池穆遥指远处的那棵歪扭的老树,“你可知父皇就是在那儿,一夜白头,日老十岁?你可知他千里寻名师,只为保你一命?你又知不知道,他曾多少次冒险出宫,只为能见你一面?”
练晴努力地抬起脸,湿热苦涩的东西就这样尽数落进了心田。她忽然觉得这风暖了,阳光也暖了,连小桃林也暖了。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而有一人就那么孤孤单单地闭眼站在树下,回眸间满目凄苦,乌发花白。
“王道四海天下,侠道义薄云天。千秋万世以来,王道寡,侠道孤。”或许是身子尚未恢复,练晴疲惫不堪,竟然有青春已逝的错觉。
“妹妹,无国何来家?国之所制,王道所存。有民有臣,便有王。”
“唉。。。。。。王道之路必是艰辛。”练晴正视着这同血同肉的兄长,“一代明君,仁、义、礼、智、信五常不可无。一代明君,喜、怒、哀、乐、爱、恶、欲七情不可有。”
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如今的练晴看开了许多,恩怨,情仇,无非过眼云烟。王道也好,侠道也罢,人生本是虚空大梦,芳华霎那,韶华白首。
小桃林仍然冷风阵阵,枯树下的两兄妹脸上却是豁然。
有些事,有些人,已经死在过去。而我们,都要好好地活在现在和未来。
永远的静谧安然是奢侈的,尤其是在皇宫。
“殿下!不好了!”两人回头,只见年迈的德公公脸色苍白,身子瑟瑟发抖如风中残叶。
不好的预感袭来,兄妹俩对视一眼,均露担忧。
“殿下,快去青龙宫吧!皇上他……”
话音未落,德公公只觉得眼前一花,池穆已带着练晴消失在转角的尽头。顾不得额角汗水连连,他连忙紧步追去。万翌皇朝,是不是大乱将至?
……
慌张离去的三人谁也没有看到:
一纵血红的刀光在半空中突现,随之,“喀拉”一声骤响——苦苦挣扎于人世的老桃树弹指间裂为四瓣。
“唉,人世沧桑,物是人非啊……”一声叹息悠悠传出的同时,一妇人款步而来。如霞裙袄,蓝蝶外衣,晶莹剔透的倒坠耳环摇曳。薄施粉黛,秀眉如柳弯,一双美目却在此时寒光四射。
是个练家子!
只见她掩嘴一笑,戏虐道,“练王爷,不给妾身个薄面么?”
“柳妃娘娘这是哪里的话?”话落,银发飞扬,广袖翻飞。他,练子荣宛如神仙人物,从天而降。
柳妃却并未去注视这绝世姿容,眉角微勾,莲步轻移,缓缓到了被劈的老树之前。
“一刀四瓣,这刀法越发精进了。”说完眉梢一挑,“刀法至尊无敌又如何?天下,女人,都不是你的……”
练子荣闻言脸色紫青,右袖一划,红光闪至。
柳妃笑颜尽退,满目肃然。她终于看到了那把传说中的刀——红!
天下刀法为快不为破!
什么刀最快?——红;
谁的刀最快?——刀龙;
那么,刀龙是谁?——刀者苦苦追寻却是无果。
二十多年前,刀龙出世。斩六魔,绝三怪,单挑十八山寨贼窝,耸动武林。可惜刀龙从下无活口,神龙真迹难寻。
柳妃却是知道:在千军阵前,一击取得逆贼周无赦人头;于土行宫前,率百人力战千人一天一夜。他是池宣的义兄练子荣,更是江湖闻名的侠客——刀龙。
“叮咚”一声微响,左右各半边耳环同时落地。
不是不能躲,而是躲不了。
眨眼间,纯金的细小耳环一刀两半。
“好刀法!”柳妃看着那整齐的切口,不由再赞一声。“刀龙出刀,不见红不收。妾身要多谢王爷刀下留情了。”
练子荣面无表情,“当初那个第一眼就认出‘池煦’并非亲儿的柳妃去哪儿了?如今连个崆峒印也找不出线索。”
柳妃不介意地掩嘴浅笑,眼角却略带悲愤,“煦儿出自我腹中,岂有不知之礼?我至今也想不通池宣怎会下此毒手,池穆是他的儿子,我的煦儿却也是他的骨肉!”柳妃越说越激动,眉眼阴狠,面露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