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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定在7点30分。
现在己经7点35分了。
埃勒里转身就跑。
穿制服的女仆带他进入卡扎利斯的客厅时,他第一眼看到的人是纽约市长。这位神色苦恼的人民公仆整个身子都埋在摇椅里,两只手紧抓着一个玻璃杯,眼睛瞪着埃勒里脑袋上方那座西格蒙·弗洛伊德的半身雕像。
坐在市长旁的警察局长则专心地研究雪茄的袅袅香烟。
卡扎利斯医生坐在一张土耳其式的躺椅上,背后垫了好几个丝质垫子。他太太握着他的手。
站在窗户边的则是奎因警官,沉思不语。
气氛凝重。
「可别跟我说,」埃勒里说,「一切都完了。」
没有人答腔。卡扎利斯起身调了一杯威士忌加苏打,埃勒里不胜感激地接了过来。
「埃勒里,今天你上哪儿去了?」警官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问问似的。
「坐着警车到处跑。不要误会,市长先生,」埃勒里说,「这是打从接受任命以来我第一次这样做。以后我还是会继续做我的安乐椅神探——我的意思是说,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市长迅速地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坐,奎因,坐。」
「没有人要回答我的问题吗?」
「那不是一个问句,那是陈述。」卡扎利斯医生靠着垫子说,「而且作为一番陈述,正好贴切地说明了这个案例。」
「坐,奎因。」市长又叨念了一次。
「谢谢你,市长先生,我陪我父亲站着就好。」
埃勒里被卡扎利斯医生的面容吓了一跳。他浅色的眼睛充满了血丝,皮肤皱纹毕露,让埃勒里联想起洪水退潮后,被冲得沟沟坎坎的土地,原本冰河似的外表都退让屈服了。他想起卡扎利斯提过他有失眠的毛病。
「医生,你看起来很疲惫。」
「这一阵子我心力交瘁。」
「他已经筋疲力尽了,」卡扎利斯太太尖着嗓子说,「他硬撑着,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现在体力已经比婴儿还差,没日没夜地忙,自然……」
她丈夫捏捏她的手。
「精神医学方面的调查,奎因先生,是个败笔。我们什么成果也没有。」
奎因警官生硬地说:「这个星期我一直和卡扎利斯密切合作,埃勒里。今天算是终了了,有几个可能成为对象的,我们一个一个调查过。」
「无声无息,你知道,」市长挖苦地说,「连一个脚趾头也没踩到,一个字也没泄漏给媒体。」
「唉,」卡扎利斯医生说,「充其量只能说有极微小的可能性。完全是我的错,那时候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点子。」
「只是那时候吗,艾德华?现在难道不是了吗?」卡扎利斯太太困惑地看着的丈夫。
「已经于事无补了,亲爱的。」
「我不懂。」
「我看,奎因,」市长说,「你连第一垒还没到吧?」
「我连球棒还没挥呢,市长先生。」
「原来如此。」
你这个特命调查员玩完了,埃勒里心想。
「奎因警官,你觉得怎样?」
「这是个非常棘手的案子,市长先生。对一般的谋杀案来说,调查的范围有限,通常就是丈夫、朋友、雇员、对手、敌人等等。等动机开始浮现后,调查范围会缩小,如果运气好的话,范围还会进一步缩小。此外,还可以从人际关系里抽丝剥茧,即使是最复杂的案子也迟早可以漂亮地侦破。但是这一个……你要怎么缩小范围?要从哪里着手?所有的被害者彼此没有任何关系,没有嫌疑,没有线索,每一件命案都是死胡同一条。纽约市里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怪猫。」
「你怎么还是那一套,警官?」市长喊道,「都这么多星期过去了。」
「我可以马上辞职。」警官嘴角一撇。
「不,不,警官,我只是随口说说,没其他意思。」市长看了警察局长一眼,「好了,巴尼,下一步怎么办?」
局长小心翼翼地把长长的烟头掸到烟灰缸里。
「您既然这么问,我就直言不讳地说吧——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所有可能的人为方法,我们都已经做了,或正在做。我可以建议你找一个新局长,杰克,但是除了《纽约号外报》和其他一些有心人士外,我怀疑这样做能否让任何人安心满意,而且就我的爱尔兰脾气,我就有话直说——我也不相信换个局长就可以抓到怪猫。」
市长不耐烦地挥挥手,说:「问题是,真是所有可能的方法都尝试过了吗?我觉得认定怪猫是纽约人这一点,就可能是一大错误。万一他是从贝庸来的呢?或是斯坦弗,或者扬克斯?他可能是每天往来于两地之间……」
「也可能是加州人。」埃勒里说。
「什么,你说什么?」市长大叫。」
「也有可能是加州人、伊利诺州人或夏威夷人。」
市长恼火地说:「奎因,我不知道你讲这种话有什么意义。重点是,巴尼,纽约市以外的地方,你们做了些什么?」
「想得到的都做了。」
「至少六个星期以前,我们就已经通知纽约市周围五十里之内的所有社区要提高警觉,」警官说,「从一开始,我们就要他们特别注意精神不正常的人,可是,到目前为止……」
「杰克,除非有具体充分的理由,否则没有人有资格责怪我们把重点放在曼哈顿区。」
「我个人,」警官补充,「始终认为凶手是曼哈顿人。怪猫的本土性格很强。」
「再说,杰克,」局长语带讽刺地说,「我们的管辖权也仅止于纽约市而已,越过市界线,只能靠人施舍了。」
市长放下玻璃杯,杯子碰撞桌面时发出不小的声音,然后他往壁炉边走去;埃勒里闻着他的威士忌,眼神似已飘向远方;局长继续盯着他的雪茄;卡扎利斯医生和奎因警官两人隔着客厅,在两端彼此大眼瞪小眼;卡扎利斯太太则像一名卫兵似的坐得直挺挺的。
市长突然转过身来:「卡扎利斯医生,有没有可能把你的范围扩大到整个大都会区?」
「曼哈顿是重点。」
「可是其他地方也有精神科医生,不是吗?」
「哦,当然。」
「试试看,怎么样?」
「哦……那得耗上好几个月,而且有多少人肯合作也是个问题。就连在事件核心地带的曼哈顿而言,在我能直接发挥相当大的专业影响力的地方也只得到65 % 、70%同行人士的合作一事来看,如果调查要扩大到韦斯特切斯特、长岛、康涅狄格、新泽西……」卡扎利斯医生摇头,「依我个人的看法,市长,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我既没力气,也没时间接下这个工作。」
卡扎利斯太太双唇微启。
「那么,你可否继续调查曼哈顿区,卡扎利斯医生?答案可能就藏在你所说拒绝合作的30%或35%那些医生的档案里面。是否能再劝动他们?」
卡扎利斯医生的手指急速地抖动。
「唉,我原来希望……」
「艾德华,你不能放弃!你不能!」
「咦,怎么了,亲爱的?你刚刚不是说我跟婴儿一样虚弱吗?」
「我指的是,继续原来的计划就好了。艾德华,你怎么可以这样就完全放弃呢?在这种节骨眼上?」
「亲爱的,就是那样才有问题。我当初就是因为发神经,现在才会如此。」
她回答的声音低到连卡扎利斯医生都听不到,所以他问:「什么,亲爱的?」
「我说,那雷诺怎么办?」
她站了起来。
「亲爱的。」卡扎利斯连忙从躺椅上下来,「今晚这个情况太让你心烦……」
「今晚?你以为我昨天就不会吗?还有前天也不会吗?」她掩面哭了起来,「如果雷诺是你姊妹的孩子……如果你了解她对我的重要性……」
「我想,各位先生,」市长赶忙说,「我们是不是打扰卡扎利斯太太过久了?」
「抱歉,」她努力想停止哭泣,「实在很抱歉!艾德华,放开我,求求你,我要去……拿点儿东西。」
「这样好了,亲爱的。先让我睡24个小时,醒来以后给我一块两寸厚的牛排,然后我就会针对剩下的部分来想办法。这样行了吧?」
她突然吻了他一下,然后,嘴里不知喃喃地说些什么,就跑了出去。
「我想,各位先生,」市长说,「我们欠卡扎利斯太太好几打玫瑰。」
「我唯一的弱点就是,」精神科医生大笑,「从来没有办法抵抗女人的眼泪。」
「嗯,医生,」埃勒里说,「你选择继续参与的时机可能很不好。」
「怎么说,奎因先生?」
「如果你略看一眼七名受害者的年纪,就会发现,每一名受害者都比前一名年轻。」
局长的雪茄差点儿从嘴里掉出来。
市长的脸则涨得通红。
「第七名受害者,医生,也就是你太太的外甥女,25岁。如果容许我们作任何预测的话,那就是,第八名受害者的年纪会在25岁以下。除非你的,或者我们的调查有任何成果,否则,我们可能很快就要来处理勒杀儿童的案子了。」埃勒里放下他的玻璃杯,「麻烦你替我向卡扎利斯太太说声晚安?」
第七章
发生在9月22日至23日的所谓「怪猫暴动」是自15年前哈林区发生动乱以来纽约市第一次出现这么大规模的民众暴动。不同的是,这一次大多数的暴民是白人,验证了上个月市长在清晨记者会上苦苦辩白的——怪猫这个案子没有「种族的问题」,如果说有所谓的种族恐惧的话,那也是普遍存在人类心理底层的恐惧。
研究暴民心理学的人认为「怪猫暴动」是个有趣的例子。如果说,当天大都会会馆里那一片惊恐的情绪是因为那个因歇斯底里导致精神失控的女人所引起的,她可说是扮演了那个不可或缺的煽动者角色——群众拥戴的核心,带头呼喊口号及指挥行动的领导人——如果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是点燃炸药的导火索,那么,从她的角度来说,她其实又是被那些激进的「市民行动团队」所煽动才会当晚出现在大都会会馆中。这些团体在暴动发生前的「四日行动」期间,在大都会区各处纷纷成立,可是没有人知道激发成立这些团体的是谁,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