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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笛声开始响起,从二十九街、三十街到第二大道。
汹涌的浓雾中,一个女孩和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赛莱斯特、卡扎利斯和吉米三个人都摇摇晃晃的,好像慢镜头下的分解动作。赛莱斯特面朝向警探跑来的方向,身体弯曲着,像是射手手中一把绷紧的弓。她两只手放在脖子上,十指拼命在脖子和已勒住脖子的橘红色绳子之间捍卫着,她的指节上可以看到斑斑血迹。赛莱斯特身后就是握着绳套尾端、身子摇摆晃动的卡扎利斯,他没有戴帽子的头被吉米的臂膀卡住脖子而往后仰着。身材魁梧的他伸出舌头,露在两排牙齿中间,两只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天空,平静而无神。吉米另一只手正努力地扳开卡扎利斯抓着绳子的手,嘴唇因为使劲而向两旁咧开,看起来好像在笑。
埃勒里比其他人早半步赶到,他的拳头直接朝卡扎利斯的左耳挥过去,接着把一只手伸进吉米和卡扎利斯之间,用掌根抵住吉米的下巴。
「放手,吉米,放手。」
卡扎利斯滑倒在湿滚波的水泥地上,双眼圆睁,仍然带着那种奇特的神情。戈德堡、杨、约翰逊、皮戈特和一个巡警乘机扑向前去。杨用膝盖踢他,他痛得弯下身去,像个女人似的哀鸣不已。」
「没有必要那样,」埃勒里说,他一直在抚弄自己的右手。
「我的膝盖就是有这个毛病,」杨略带歉意地说,「每遇到这样的情况,它自己就会这样『砰』地自动出击。」
奎因警官说:「扳开他的拳头。轻点,把他当你亲娘一样,拿到那条绳子的时候,我要它还热腾腾的。」
一个穿大衣的实习医生跪在赛莱斯特身边,她的头发散在一个小水洼里,闪烁发光。吉米大叫一声,想要扑过去,埃勒里及时用另一只手抓住他的领子,拉住了他。
「她死了!」
「只是昏过去而已,吉米。」
奎因警官爱不释手地仔细端详手中的橘红色绳子,它是用一种粗丝做的,柞蚕丝。
「女孩子的情形怎么样,医生,嗯?」他说,一边看着从他高举的手上垂下来的绳子。
「脖子上的皮破了一点儿,大部分是在两侧和后面。」跟着救护车来的医生回答说。
「双手受到的压力最大。真是个机灵的女孩。」
「可是她看起来好像死了一样,你看!」
「只是受惊吓过度,脉搏和呼吸都很正常。她会活得很久,久到把这一切说给她的孙子听,直到他们烦死为止。」——赛莱斯特呻吟了一声——「她快要醒过来了。」
吉米坐在潮湿的地上。
警官小心翼翼地把那条丝绳卷起来,放进一个纸袋里。
埃勒里听到他在哼《我的爱尔兰野玫瑰》那首歌。
他们把卡扎利斯的手铐在背后。他斜躺着,湿透的右半边身体着地,双腿弯曲,两眼穿过杨的胯下瞪着几尺外一个打翻了的垃圾桶。他整个人灰头土脸的,眼睛似乎整个翻白了。
——这就是怪猫。
人的腿是栅栏,他躺在这牢笼里,沉重地喘息着。
——怪猫。
每个人都显得轻松自在,就等实习医生检查完赛莱斯特,现场洋滋着一片说说笑笑的欢乐气氛。一向跟戈德堡处不来的约翰逊递了根烟给戈德堡,因为戈德堡的烟盒不晓得丢到哪里去了。戈德堡友善地接了下来,还帮约翰逊点火,约翰逊也说:「谢了,戈德堡。」皮戈特则在诉说着以前的丰功伟业:有一次火车失事,他跟一个杀人犯整整14个小时铐在一起。
「我紧张得要死,每十分钟就得赏他下巴一拳,好让他住嘴。」
大家都哄堂大笑。
杨跟一个巡警抱怨说:「他妈的,我曾经在哈林区,一待就是六年,在那个鬼地方你得先用你的膝盖,然后才能问出个东西,说是什么狗屁艺术家,其实全都是一群混蛋!」
「这我就不清楚了,」巡警含糊地说,「我认识几个混在那里面的白人,不然你问问齐吉特。」
「有什么差别?」杨瞪着他们脚边的人犯,「他不过是个小喽啰。笨就是笨,谈什么同胞情感。」
躺在他们脚边的人犯嘴里微微地动着,好像在咀嚼什么似的。
「嘿,」戈德堡说,「他在干嘛?」
「干什么?」
奎因警官一脸紧张地探头进来。
「看看他嘴巴,警官!」
警官蹲在水泥地上,一把抓住卡扎利斯的下巴。
「小心,警官,」有人笑着说,「他会咬人哩。」
他的嘴顺从地打开,杨拿着手电筒从奎因警官背后往里面照。
「没事,」警官说,「他在嚼自己的舌头。」
「说不定是怪猫的专长。」杨说,大家又笑了起来。
「快一点儿,医生,拜托。」警官说。
「一会儿就好。」
那个实习医生正用一条毯子把赛莱斯特包起来,她的头一直动个不停。吉米正努力地要挡开另一个救护人员。
「走开,走开,」他说,「你没看到我有事要忙吗?」
「麦凯尔,你的嘴和下巴上全是血。」
「我吗?」
吉米摸摸他的下巴,然后吃惊地看着他的手指。
「先生,你差点咬破你的下唇了。」
「快点儿醒醒,赛莱斯特。」吉米轻柔地呼喊着,接着,他大叫了一声。原来医护人员在帮他清理嘴边的伤口。
天气突然变得更冷了,可是没有人注意。雾气渐渐散去,夜空中可以看到一两颗星星。
埃勒里坐在垃圾桶上。像是有人在用手风琴弹奏似的,《我的爱尔兰野玫瑰》的旋律,在他脑中徘徊不去;好几次他想把它赶走,可是依然挥之不去。
又有一颗星星露脸了。
周围房子后面的窗户全都亮起灯来,而且还敞开着,感觉是欢欣鼓舞的。窗户里面人影憧憧,有如上好的包厢座位,也可说是竞技场,而这里就是剧院楼下的正厅。他们不可能看到所有的一切,可是他们可以希冀,他们可以猜,不是吗?在纽约,希望写在每双眼睛里。一栋旧房子倒了,人行道上有人在挖洞,通往地下管线的人口打开了,一起交通事故。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谁被撞了?是黑社会吗?他们在那里做什么?
别管他们。
怪猫掉进地狱了,全世界都没事了。
纽约各大报听好,赶快写下来!
「吉米,过来。」
「现在不行。」
「可是独家新闻啊,」埃勒里别有用意地喊道,「你不想要年终奖金吗?」
吉米大笑:「我没告诉你吗?我上个星期就被炒鱿鱼了。」
「打个电话给他们,他们会请你当编辑的。
「让他们见鬼去吧!」
「对他们来说这可是价值百万的大消息。」
「我已经有100万了。」
埃勒里在垃圾桶上摇晃着。这个怪人还真怪,有种的毛头小子,吉米。埃勒里又大笑起来,一边纳闷为什么他老是觉得手怪不对劲的。
东二十九街四八六号三楼后面的窗户也亮了起来。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索姆斯这个名字现在已经载入史册,而他们还在上面,猜想着明天谁的名字会上报。
「她醒过来了,」实习医生宣布,「你好,小姐,让我第一个恭喜你,你平安无事了。」
她绑着绷带的手往喉咙摸去。
吉米跟另一个医护人员喃喃地说:「可不可以帮我把涂在嘴上的这个鬼东西弄掉?宝贝,是我,一切都结束了,剧终于演完了。是我,吉米,宝贝,记得我吗?」
「吉米。」
「她认出我来了!都结束了,宝贝。」
「那个可怕的……」
「都结束了。」
「我狂野的爱尔兰野玫瑰……」
「我急急地走在第一大道上……」
「怎么跟个老奶奶一样——我是在说这个擦碘酒的人。」
「我经过的时候,他把我拖进去。我看到他的脸,接着就一阵昏暗。我的脖子……」
「慢慢来,慢慢来,待会儿再说,菲利普斯小姐。」警官温柔地说。
「都结束了,宝贝。」
「怪猫,他在哪里?吉米,他在哪里?」
「来,镇定下来,不要发抖,他就躺在那里。只是小巷里的一只野猫罢了,看到没有?看到没有?不要怕。」
赛莱斯特开始哭起来。
「都结束了,宝贝。」
吉米双手抱着她,两个人坐在小水洼上摇晃着。
不知他们对赛莱斯特作何感想。她可帮了大忙了。像战地护士克拉拉·巴顿一样……眼前这不就是一个战场吗?
第一大道之役。奎因将军派出麦凯尔袭击队外出侦测后,又以菲利普斯兵团诱敌,让敌人陷入他中央军……埃勒里觉得他好像在那堆人头中看到了玛丽莲·索姆斯暗色的头发,不过,他马上回过头来,揉揉颈背。刚才喝的啤酒里不知掺了什么?
「行了,医生,行了,」警官说,「现在请过来。」
实习医生弯腰看着卡扎利斯,然后仰起头来。
「你说他是谁?」他不客气地问道,「他的大腿根部被狠狠地踢了一下。除非你保证没问题,不然我不敢动他。」
「这个人是艾德华·卡扎利斯医生,那个精神科医生!」
大家都笑起来。
「谢了,医生,」杨警探说,一边跟别人眨眼睛,「真是感激不尽呀。」他们又大笑。
实习医生满脸通红。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把他扶起来,他可以走,没什么大碍。」
「起来!」
「我敢打赌他刚才一定是装的。」
「杨,你得再好好磨练你膝盖的功夫。」
「看好他,看好他。」
卡扎利斯正努力地移动他的双腿,像芭蕾舞的初学者一样,踮着脚尖一小步一小步地走,他的膝盖似乎支撑不住他的重量。
「别看了,」吉米说,「不关你的事。」
「当然有关,我要看。你答应我的……」不过,赛莱斯特才看一下就浑身颇抖,扭过头去。
「把外头那条街上的闲杂人弄走。」警官四处张望,「等一下——」一行人停下来,卡扎利斯满脸尽是感激的神情。
「埃勒里跑哪去了?」
「在那里,警官。」
「嘿。」
「他在搞什么鬼?」
「我的……野……爱……」
垃圾桶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