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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北冥山的峰顶，一道火柱冲天而起，方圆数千里的海水瞬间被染做赤红。
神公子望着这惊世的一幕，淡淡道：“北冥山爆发了。”
清波站在他身边看了几眼，淡淡道：“传说北冥山山底封印着一条作恶多端的孽龙，上古时曾在海上兴风作浪，害死生灵无数。后来海神禺强降生为海国王子，与其妻伏溟联手，才将他制伏，封印在了北冥山下。只是后来封印松动，孽龙便开始蠢蠢欲动，于是便有了这百年一次的大劫。不过据我所知，那孽龙早就飞升成仙，这劫数不过是深海灵气失去孽龙煞气的压制，故而每百年宣泄一次罢了。”
神公子眼中终于浮出一丝异色，似惊异又似讽刺，说不出的复杂：“这孽龙作孽如此，竟然还能成仙？”
清波笑道：“这世间本就由黑白两气而成，与人为善可修成仙，为何作孽便不可成仙？只要修为和境界到了，渡过了劫数，自然可证天仙道果。天道讲究平衡之道，若只有正道成正果，这天下不是乱了套了？譬如这北冥山本为深海龙穴之所在，灵气浑厚中正，在人们看来自然是好的，可积少成多爆发出来，照样让方圆千里内生灵涂炭。那孽龙在人们看来是坏的，可正是它的煞气将北冥山生生镇住了五百年之久，这样算来，它究竟救了多少的生灵？”
神公子脸上现出愕然之色，这个有着青丘狐族血统的女子总能打破他心中的想法。
难道这世上，恶的不一定为恶，善的也不一定是善么？
他向着远处望去，那与天相接的浩大火柱似乎也在遥望着他。
清波突然“咦”了一声，声音不大，亦没有多少惊讶之意。神公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视线的尽头，在混乱的海流中，无数的黑点分分合合，细看却是两群人身鱼尾的士兵拼死搏杀着，数量加起来足有数十万人。神公子甚至从其中认出了苏摩的身影，只见他身披银色铠甲，指挥着士兵作战，行动间满是大将之风。只是苏摩一方的人数明显要少于对手，饶是士兵作战英勇将官指挥有度，也在人数比自己多出足足一倍的对手攻势下节节后退。
天边，原本深蓝的海水渐渐被鲜血染成血红，与北冥山附近的赤红海水相接，如同幽冥魔界的无边血海一边。
神公子原本淡漠的神色有些变了，眼眸变得越发的深邃，渐渐燃起雀跃躁动的黑色火焰。
“那批手持鱼牙棒的军队应该是鲨族的人，”清波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清悠莞润，“亦是海中的强族之一。据说近百年来实力大增，已侵犯鲛人国多次，都被鲛人倚仗天险北冥山击退。如今适逢北冥山爆发，鲛人不得不退出北冥山数千里躲避，看来他们是想趁着这个缺口打过来，一举吞并鲛人国。”
之前苏摩对他们二人一再的施惠拉拢，便是想让他们助鲛人一臂之力，度过这个难关。只是这世间不如意之事何其之多，每个生灵、每时每刻都有不同的烦恼为难，若是真管，又怎可能管得过来？何况万物原是此消彼长，周流循环的，她又怎会插手呢？
身边人身上突然透出一股冰冷至极的煞气，似是这世间最为刚厉的戾气，令人莫名的心惊。清波转头，见神公子双眼中的瞳仁包括眼白已尽数转黑，清润的眼中掠过一丝叹息。
鲜艳的身影跃出结界，下一瞬间已经出现在交战的两军上空，绸衣鼓舞，竟比下方被鲜血一般的海水还要艳丽得妖异。神公子用一双纯黑的眼眸注视着下方厮杀的人群，黑发随着海流逶迤，目光中没有丝毫情绪。
数十道漩涡突然在鲨族的军队后方出现，扭曲如吐信的毒蛇，向着前方的鲨族士兵卷去。四溢的鲜血，浑浊的海水，碾成碎末的血肉，来不及发出便已经消失的恐惧的呐喊，霎时伴随着刀一般锋利的海流席卷了整个鲨族军队。
鲛人的军队望着对面敌人的惨状，再望向上空犹如神祗一般的少年，眼中满是敬畏和恐惧。
神公子眼中妖异的黑色火焰终于缓缓退去，神色转为清明，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鲨族的军队已经撤得一干二净。无视下方的鲛人对着他崇敬如望天神的目光，他望向远处。那个光球化作了一点莹莹的光，相隔太远，他看不清清波的动作，只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没有恐惧，没有鄙夷，一如昔日清冽而温润的，落在自己身上。
第33章 炼制法宝
大殿中笑语喧喧，少年和少女跳着舞，举手投足间神采飞扬，满是劫后余生的欢悦。
夜明珠灯珠光辉映下，神公子坐在鲛人王的旁边，看着下首一团欢欣的载歌载舞的人们，神色漠然。席上各公侯家的小姐不时偷眼望向他，如水的眼波里写满了满满的倾慕。怎能不动心呢？这个可以和鲛人王并列而坐的英俊得令人看一眼便忍不住为之脸红的少年，可是以一己之力杀退了鲨族二十万精兵的绝世英雄啊！
终于有一个少女强压下羞涩和矜持施施然走上前来，鹅黄的锦衣勾勒出浓纤和度的身段，翠绿的眸子明亮如初生的新叶，刻意修饰过的脸庞秀美似晓露芙蓉，声音甜美动人：“神公子，奴家敬你一杯！”神公子接过一饮而尽，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喝彩声，向来以严谨面具示人的众大臣也不遗余力的起着哄，少女红着脸在众人打趣的眼神中跑了下去。更有不少少女心中懊恼，暗恨刚才上去的为什么不是自己。
“本王也敬神公子一杯，神公子的再造之恩，鲛人国世代永铭于心！”鲛人王起身，向神公子举杯。
“再造之恩，永铭于心！”众臣纷纷举杯，苏摩兄妹三人也起身举起酒杯，表情是毫无例外的郑重和感激。
神公子迟疑了一下，举起酒杯，饶是他动作一如既往的洒脱，清波仍是看出了其中的几分僵硬和不自在，不由摇头微笑，也向他举起了酒杯。神公子对上清波含笑的黑眸，只觉心里的那份不自在又被放大了数倍，原本看来还甚是自如的动作僵了僵，随即向她点点头，饮尽了杯中酒。
殿下歌伎舞袖如云，歌声琳琅似玉，神公子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心下总有些恍惚。
原来不应该存在于世上的“人”，也同样可以为人所敬慕么？
在鲛人国呆了五天后，两人离开了大海。鲛人王一反很少出都城的惯例，亦步亦趋的将两人送上岸，还郑重的送上了一份厚礼。这份礼物之厚，即使眼界不凡如神公子、清波，也不由露出几分惊异。如果说北冥山的爆发令两人收获不少的话，那这份厚礼的价值，便足足比两人之前收集到的所有宝物加起来还要丰厚上十倍。
鲛人王的礼物装在一个匣子里，那匣子由一整颗硕大蓝宝石琢成，晶莹璀璨，上以各色宝石镶嵌成九龙形状，鳞爪鲜明，须发可见。濯濯蓝光流动间，那九条虬龙似在缓缓的游动，若放在人间，必定是价值连城的宝物。然而，令两人所动容的显然不是这个匣子。
打开盒盖，柔软的鲛绡如同一汪海蓝的水，映着上面的七根细线金黄的色彩隐隐流动。那种金黄不是单纯的色彩的扑染，而是如琥珀般的通透。仿佛如从洪荒来的气息令众生震慑，威严而古朴。
“相传海神禺强的真身是一条五爪金龙，这七根龙须绝非等闲游龙所能有，想来便是出自海神禺强的身上了。”清波道，“五爪金龙乃是九天神龙中仅此于龙王的强大存在，它留下的龙须威力之大，只能用‘神物’二字来比拟，恭喜神公子再得重宝。”
神公子看着匣中的龙须，鲛绡的蓝色映得他的肌肤隐隐泛着几分凉意的微蓝：“纵使它威力通天，若是不能助我……我又要它何用？”
清波讶道：“鲛人王既然将这龙须赠给你，你便是它的主人了，这样的神物放眼天下也是难寻，自然能成为一大助力，神公子又何出此言？”
神公子目光一黯。那个在风雨中一站千年的倩影瞬间从眼前掠过，那粗糙的触感似乎仍在手边停留，冰凉得让他的心都痛得近乎麻木。
何出此言？
灭尽苍生又如何，能得天下又如何，可断阴阳活白骨又如何？我能救天下人，可我想要的，只有你啊……
清波见他瞬间沉默下来，便也不再说话。此时两人站在沙滩上，阳光是温暖而明媚，海风习习，不时有海鸟的叫声从远方传来，悠远得如同来自时光尽头。
神公子出神许久，眼神终于渐转清明，目光下移落在手中的宝石匣上。金色的龙须在阳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似乎能够吞吐整个天地。
“送你吧。”神公子突然开口道，清波一怔：“你说什么？”
神公子看向她，眼神淡漠如初，只是眼底似乎多了一丝阑珊的意味：“这龙须，送你。还有这个，”他手中光芒一闪，那采自西方大沼泽的巨大亿年神木浮在半空中，“也送你。”
清波向来淡然的眼掠过难掩的惊讶：“神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神公子淡漠的脸上渐渐浮出几分寥落：“从前，是我误了。”
是他误了。
从前一心只想做人，为了重生为人，他不择手段。可真的成了人，却发现做了人又有什么好？即使可以看尽天下风景，坐拥无限风光，可那都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曾得到过。亦或者曾经有那么一刹那得到，但也已永远的失去了。
如今他想做的也是能做的，只有与人，与天下，与这苍天，一战。
他所要的，也只剩下这酣畅淋漓的一战。
输也好赢也好，生也好死也罢，结局从来都不在他的考虑之中。既然这样，再多的法宝，再威力绝伦的神物，对他来说还有什么意义？舍了吧，都舍了吧。
或许他深心之中最深的想法，是想摆脱所有的桎梏，早点去陪她吧……
清波低头想了想，道：“既然这样，那我便却之不恭了。”挥袖用凝碧盘将两样东西收起来，她略一思忖，还是问道，“接下来我们去何处？”
神公子怔了怔，神色变幻莫名。以他此时的心怀，恨不得立时便动身冲上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