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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厉缓缓转头向一旁的田不易望去,略有些矮胖的身体,不怒自威的脸,依旧是记忆之中的模样,一旁的苏茹青绡衣玉搔头,窈窕若现,两人身后站着大竹峰的六名弟子,望着他的眼神是说不出的亲切欢喜。
十年前叛出青云后,他便从不奢望有朝一日会与昔日同门这样会面,没有鄙夷,没有仇视,只有血浓于水的亲情。
“十年前掌教真人将你从青云弟子中除名,但是师父他老人家可从没说过一句要将你逐出师门的话。”
“你继续呆在魔教也好,带着碧瑶姑娘浪迹天涯也好,我都无从置喙,只盼你与心上之人相伴之余,能记得回来看看——你的房间师父和师娘一直都留着。”
清波的话在他耳边回荡,一遍又一遍,他微微握紧双拳,眼眶热得发烫。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一时间,殿中一片寂静。
碧瑶望了望他的侧脸,转回头之际,脸上已露出了盈盈的笑意:“晚辈碧瑶,见过田真人、苏真人、众位师兄!”
她清脆如珠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气氛,鬼厉目光动了动,终于开口:“师父……师娘,弟子,弟子……”声音沙哑,竟有种跪在两人膝下大哭一场的冲动。只是张小凡可以在师父师娘面前尽情释放自己的情绪,但他已不是那个大竹峰的小弟子,而是鬼王的女婿,鬼王宗的副宗主。他背后所站着的,是整个鬼王宗,甚至是整个魔教。
听到他对田不易、苏茹的称呼,在座的正道中人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声纷纷而起,被正道三大高人环视一圈,方才慢慢安静了下来。
田不易绷着脸没有说话,但放在身侧的手隐隐发抖,显然情绪激动已极。苏茹微微而笑,神情温柔慈和:“小凡,你终于肯回家了。”
听了这句话,鬼厉心情激荡,深深吸气,压住汹涌的泪意:“弟子不肖,让二老操心……”
苏茹闻言险些落泪,红着眼圈道:“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十年不见,都长大了这么多。这位是你的媳妇?嗯,真是好人品。”十年前她只在流波山和通天峰上匆匆见过碧瑶两眼,当时匆忙未来得及留意,又是正魔敌对,自然不会注意到碧瑶人品如何。此时两人相距极近,细细端详之下,见她仙姿佚貌,容色姗姗,闲丽都雅,便是比之于如今青云门中名动天下的绝世美人陆雪琪也不逞多让。资质灵秀,举止亦是落落大方,这份品貌当真是难得。若抛去了正邪之见,这样的徒弟媳妇便是打着灯笼也难挑出一个来。
碧瑶笑道:“苏真人才是国色天香,乍一看一点都不像小凡的师娘,倒像是小凡的姐姐。”她见大竹峰一脉对鬼厉和自己并无排斥之意,放心之余也将先前对田不易的看不惯减了几分,同时也不动声色的将鬼厉的称呼改成了小凡。
苏茹不禁笑了:“你这孩子倒会说话,过来这边坐,我们好好聊聊。”
几名散仙见田不易夫妇待这两个魔教重要人物如此亲近,不由变色,但顾虑到田不易适才显露出的那一手惊天动地的剑术和鬼厉深不可测的道行,便没有开口。天音寺的僧人们口诵佛号,青云门的弟子尤其是林惊羽、田灵儿等人面色激动,而焚香谷的人眼底的冷意却是怎么掩饰也挥之不去。
数月前焚香谷重地玄火坛被地火毁去,内中关押的九尾天狐逃遁,事后又发现那名妖孽和鬼厉在南疆同时发现。说玄火坛被毁一事与鬼厉无关都没人信,焚香谷对外虽然消息瞒得极紧,但内里对鬼厉说是恨之入骨都不为过。今日正魔双方联盟,焚香谷自然得以大局为重,但目光却是怎么都无法友善起来。若是那目光能化成刀子,只怕鬼厉已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第40章 提亲
田不易这关已过,萧逸才便陪着魔教众人进了殿,简单的打了招呼后各自落座。为了魔教的座次,萧逸才煞费苦心,以身份论,魔教此次是以盟友的身份前来,自然不能让其坐在末座;以辈分论,这次魔教的三个领袖虽然比正道前辈矮了一辈,但带来的高手如吸血老妖、端木老祖、幽姬、墨笔女史都是与道玄真人、普泓上人、云易岚的同辈高手,也不能薄待。但魔教毕竟是魔教,就算是目下是盟友的关系,也不能叫其压过了正道去,萧逸才思前想后,便秉承着正邪不两立的原则,将正道中人尽数挪到了左手位置,而将右方的位置留给了魔教。这样一坐之下,中间空着一大片,乍一看楚河汉界煞是分明。
碧瑶毕竟是鬼王的女儿,虽有苏茹开口在前,但仍和鬼厉坐到了魔教一方。田不易的面色已比鬼厉初初进殿时缓和了许多,只是看到秦无炎时瞳孔一缩,杀意之强,让吸血老妖连连看了他好几眼,眼中血光亮了几亮。秦无炎似乎没有察觉到异样,神色悠然,只是这幅表情落在大竹峰众弟子眼中便与挑衅无异,看得几人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只是师父师娘都不曾开口,便只得忍了下来。
但他们能忍,却有人不能忍,田灵儿从小受父母宠爱,养成了一副骄纵性子,更兼资质极好,师门长辈对其也是颇为爱护,让她很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劲。虽然成亲之后脾气有所收敛,但因为齐昊的爱护包容,到底也未曾收敛多少,只是表面上看起来不错而已。清波几乎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出嫁后两人的关系也一直不差,眼见着掠走自家师妹的魔教妖孽就坐在不远处,哪里还能忍得住?即使身旁的齐昊一再使着眼色,她也只做没看见,猛地起身质问道:“敢问秦门主,凌师妹现在何处?”
见秦无炎的神色有一瞬间愕然,她只觉心头火突突直冒,冷笑道:“秦门主既然想与正道合作,就得拿出点诚意出来给大家看看,凌师妹是青云弟子,一直呆在万毒门也不是个事儿,不知道秦门主打算何时送她回来?”
秦无炎已经收起了眼中的愕然,只是胸中心潮翻涌,一时竟无法做出反应,脑中只是一遍遍的想“她没有回青云……她去了哪里……难道是出事了?可蜉蝣蛊明明还活着,她又怎会出事……可是难保会有个万一啊……”
见他面上有些怔怔的,道玄真人和声道:“秦门主乃是一派之主,自然不会与我青云的一名小小弟子计较,灵儿你坐下吧。”田灵儿还待再说,被齐昊强行拉着坐了下去。道玄真人目光扫过田不易的脸,落到秦无炎身上,“不过清波是田师弟的关门弟子,她多日不归也未免让人心焦。秦门主若果真有清波的消息,还望告知一二。”
不待秦无炎说话,金瓶儿便已笑道:“怎么?那位凌姑娘竟然还没有回青云来么?”她目光一转,见大竹峰弟子闻言都面露怒色,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气,侧头向秦无炎道,“凌姑娘没有回青云山,这可如何是好?秦门主不是说三个月前便已经放她离开了么,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赶回来,现下世道又这么乱,该不会……”她面上露出惧怕之色,以手抚着心口,毫不顾忌大竹峰一脉此刻望向她的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田不易终于开口:“清波三个月前便离开了万毒门,此话当真?”
秦无炎已经理清了思绪,含笑道:“我虽不是出家人,但也绝不打诳语。只是,凌姑娘真的未曾回过青云?”
苏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面上仍是温柔端庄:“如果清波回来过,我必能感觉到的。”
鬼厉和碧瑶垂下眼,不约而同的想起那日在狐岐山上的相会。清波她,应该正在和那位神秘的神公子一处周游天下吧?清波正在搜寻天才地宝的事不是不可以说出来,只是一说出来就难免会提到碧瑶陡然复活的原因,以正魔两派的作风,自然不会放弃拉拢神公子这等高手的机会。两人对这个救命恩人感入五内,又怎会主动为恩公找上这等麻烦?何况彼时正道与魔教可不是什么合作关系,若是提起清波遇见鬼厉居然没有动手不免又是一大桩麻烦,是以即使大竹峰一脉为此事心焦如焚,两人也不打算说出真相。而以神公子的道行,清波与他同行自然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这天才地宝向来是有缘者得之,无缘百年千年也未必能撞见一样,两人也摸不准她到底何时能回来,只好看情况再说,至少目前两人都没有说出此事的打算。
田灵儿叫道:“你休得狡辩,明明就是你扣下了凌师妹!你到底把她怎么样了!”她这么一嚷,正道看向对面的目光瞬间都变了。魔教中人向来良莠不齐,万毒门又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清波落在他们手里,被当成试药的药罐子都是轻的,只怕丧了命还不够,连自己的清白都未必保得住。
“闭嘴!”田不易脸色铁青,喝道。田灵儿即使当年执意要嫁给齐昊时也不曾见过爹爹发这么大的火,一时闷了,只好闷闷的坐下不动了。
田不易看向秦无炎,尽管声音稍稍平和了一些,但脸色兀自铁青着,看去只觉得那股怒意几乎要扑面呛来:“既然秦门主口口声声说已经放了清波,这件事我便先揭过不提,只等她回来再和秦门主分说。只是在那西方大沼泽中,秦门主出手劫走我田不易的弟子,今日是不是也该有个交待了?”
秦无炎微微一笑,道:“这件事田真人纵是不说,我也说不得要提的。”说着向身后看去,吸血老妖、端木老祖立时取出两个大盒来,只见那两个大盒均是用上品的云木做成,光是盒子已经可以做成上佳的法宝。而看两人捧着盒子的姿势,显然里面的东西已经沉重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秦无炎起身,含笑道:“晚辈秦无炎,谨以天一真水二百滴为文定之礼,向田真人座下的凌清波姑娘提亲,还望真人能够成全晚辈这番心意。”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听在众人耳中却直如炸雷一般,一时无论是正道还是魔教,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所谓天一真水,乃是鸿蒙初辟时由盘古大神血液所直接化成的水,一滴重千斤,这世上的河流湖海,无一不是这天一真水所化。若以秘法炼制,只需一滴便可化出一条河流出来,威力不可谓不大。碣石山的有名散仙风月老祖曾于年轻时得到了两滴,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