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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摊面上摆着式样不一的首饰,皆用晶莹的冷翡石串就,五彩斑斓,很是漂亮。清波的目光落在其中的一串手珠上,蓝白绿三色石纹如锦带缠绕,光润晶莹的石珠皆是一般念珠大小,温润清凉,松松的攒成一串。
兽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当下便拿起那串珠子,执住她的右手轻轻戴了上去。
清波手指一颤,兽神指尖触到的肌肤也变得滚烫,透出娇羞的晕红,目光有些错愕,旋即眼中一直以来的疏离化了开去,盈盈绰绰,似乎有着莫大的欢喜。兽神偏头躲过她的目光,道:“送你的。”
小贩喜道:“这位公子爷真是好眼光,这串珠子可是我们这里数一数二的手艺师傅的手笔,价格八钱文银!”
“银子?”
兽神一愣。他从有灵识一直跟在玲珑身边,后来在镇魔古洞中沉睡数千年,更是连钱是什么东西都不曾听说过。而这一路由南到北,所到之处凡人早就扔下大堆家业逃得无影无踪,吃穿用度尽可从中取用,何须付钱?此番被凡人要钱倒是第一次。
清波看着他艳丽的脸上一幅会意不过来的表情,不由抿唇将快要忍不住的笑意收住,专心看他要如何应付。见兽神认真思考了半晌,眼见着旁边小贩脸上如变脸一般已由激动变成忐忑再变成一幅“不会这么倒霉碰上个想要白拿东西不认账的吧,明明看衣服是肥羊”的晦气表情,他终于取出一块手掌大小的血色美玉:“这是南疆血玉,拿它来换这串腕珠,不知道够不够?”
小贩接过玉的手都在发抖,头点得直如捣蒜舂米一般,直道:“够!够!,绝对够了!”
两人继续走着,只是这一次变成了并肩而行。不知过了多久,清波忽然开口:“那块血玉足够将这整条街的东西买走了。”
兽神转头,见她温柔的笑着,眼波潋滟灵澈,心下不由一颤,旋即又是一阵酸楚。
许多许多年前,也曾有一个女子这般对他盈盈微笑着,这么多年过去,在拥抱你化身的石像之前,他几乎已经记不清她的模样……
清波见他神色变幻,目光也由温柔变得恍惚凄迷,知他想到了什么,便转回了头。只听身边人漠然道:“那种血玉我有很多,给他一块也没什么。”
清波默然,两人继续走着,只是彼此之间的气氛隐隐变得疏冷。随着向街尾的靠近,两边的小摊贩逐渐变得稀少。在靠近街尾的地方,一家小小的铺面前,一个老人坐在那里做伞骨,旁边倒挂着几把打开的油纸伞,有绿有粉,甚是好看。
清波弯下腰,道:“老伯,可以借你的东西一用,让我做把伞吗?银子照付。”老人抬头,见她虽然装束奇异,但周身流露出一种自然而然的温婉之态,不由心生喜欢,当下欣然点头,让出了位置。清波坐了下来,拿起已经上好伞面的伞骨,见伞面是普通的青绿色,摇头道:“太素了一些。”便拿起一边的笔,蘸了水墨颜料,抬腕勾出了几枝桃花。略一思忖,在旁边的留白上题道“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写完掷笔,待墨迹干了,小心的刷上了桐油,掐法诀召来一阵清风,将伞面徐徐吹干。一旁的老人见状啧啧称奇:“小姑娘好本事啊,也不知道是谁能有福气得了去?”
清波假装未曾听到,给了一小锭二两重的银子,老人的脸便笑皱成了一朵花。转身撑开伞,将伞柄递到兽神手边,后者扫了一眼伞上的诗,不禁一怔。清波唇角微动,脸有些热,幸好被面具遮住了,声音依旧淡然:“伞是一个人最好的朋友,除非是它破了旧了被扔掉,无论阴晴它都会陪着你,让你至少不再孤独。”说罢也不再看兽神,径自转身沿大街慢慢走远。身后,兽神看着手中的伞,神色复杂,却是有些痴了。
清波直走到了长街尽头,方才慢慢收住了脚步。而另一头,那个一身鲜艳绸衣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她陡然转身,疾行几步,行云一般飘到街市中央。那个卖冷翡石的小贩正在美滋滋的收摊,暗自琢磨着是拿今儿得的那块极品血玉换银子还是留着当传家宝,将来跟儿孙们吹嘘当年的自己是如何灵机一动福至心灵猛宰了某某冤大头才赚来这么一个宝贝,正想到得意处,却被一个清润的女声打断:“这位小哥,今天那位绸衣公子给的血玉还在吗?”
小贩抬头,见清波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不由下意识的按住胸口那块包在帕子里还没被捂热的血玉,战战兢兢道:“姑姑姑,姑娘,你要退货?”清波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从鲛人那里换来的珠母这些日子生出了不少子珠,她用帕子包了一包都收在袖中,此时取出一颗拇指大小的拈在指间,道:“这颗夜明珠也算不错,换那块血玉。”
小贩一脸的不可置信,直到清波将珠子递到他眼前方才如梦初醒,忙从怀里掏出兽神给的血玉双手奉上,再接过了那颗明珠。
清波看着掌心的血玉,微微的笑了笑,目光投向远处。
从这里可以隐隐绰绰的看见青云山,高耸直入青天,睥睨众生。山影重重压了下来,落在身上,似乎能感觉到厚重沧桑的分量。
是时候回青云了。
第44章 回归青云
小贩盯着手中那颗珠光润润的明珠,都快成了斗鸡眼,浑然不觉清波已经走出了老远。直到天色渐黑,夜明珠的珠光渐渐亮了起来,他才一个激灵,环顾左右,见不少人正望着自己的方向交头接耳,当下迅速把珠子收到怀里,左右开弓狠狠打了自己几巴掌,已经混乱成一团浆糊的脑子终于清楚了一些。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收摊,他趁着天色还不是太黑连忙向家里奔去。
得赶快收拾收拾带着老娘逃了,不然兽妖还没到,光人祸都够自己喝几壶了。
与这名乍得重宝惊骇不已的小贩相比,清波的心境则要平静得太多。通天峰的石阶很长,长到根本望不到尽头。然而,这石阶毕竟还是需要一个尽头。在这石阶所指向的方向,通天峰的最高处,那供奉着道家三个无上神明的玉清殿中,那些正派和魔道的高手们应该都在为如何对付眼前这场绝世祸患而焦头烂额吧……
清波这样想着,一边慢慢的向山门走去,白衣在秋风中如昊然绽开的白云。
不远处埋头清扫落叶的弟子余光看见一双白色丝履踩在石阶上,上面用素色丝线绣着流云的形状,轻巧玲珑。他目光上移,手中的笤帚“吧嗒”一声掉落。
清波偏头看向这名冒失的年轻弟子,后者却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一叠声的大喊着“凌师妹回来了!”便冲进山门。她摇头笑了笑,举步拾阶而上。
“清波回来了?”道玄真人缓声道,眼中神色变幻不定。玉清殿中其他正道高手闻言面上纷纷闪过好奇的神色,此次正道三派、正魔联盟对抗兽妖实是千古未有的一件大事,而间中焚香谷未来谷主、魔教万毒门门主先后向青云门的两名女弟子提亲的事更是无数八卦人士津津乐道的话。而在这两段韵事的主角中,陆雪琪早已名动天下,清波则显得神秘许多,正道其他门派的老一辈人物根本就没见过这个人物,就连许多青云门长老都没有见过她长大后的样子。对于这个毒神的曾外孙女,让万毒门门主一见倾心、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迎娶的女弟子,他们说不好奇那是假的。
回报的青云门弟子道:“凌师妹两柱香前刚刚进山门,约莫一个时辰后会到玉清殿。”
道玄真人点头,正欲说话,便见田不易急匆匆的进殿:“那个孽障在哪儿?”道玄真人微微一窒,道:“清波过一会儿便到,田师弟来的正巧。”他前脚才得到消息田不易后脚便赶了来,也未免太过巧了一些。
田不易的目光似是无意间向着萧逸才瞥了一眼,坐下狠声道:“我要好好问问这个孽障,这些天到底去了哪里,到底招惹了多少人,闯了多少祸!”
道玄真人和声道:“田师弟稍安勿躁,清波年纪尚幼,还是徐徐盘问为好。”
田不易面上怒意似乎被强忍了下去,粗声道:“道玄师兄说的是,我一定好好问问她。”说是“好好”,但看神色,直如风雨前的滚滚黑云一般骇人,直让其他人暗笑不已。
不提玉清殿中众人的反应,这边清波已不疾不徐的越过了云海广场,正要向着虹桥走去。猛见得一道蓝光从远处掠来,风驰电掣一般,却是在她头顶顿了顿,徐徐落了下来。陆雪琪白衣若雪,神色清冷:“你回来了?”
清波抬头看着她,笑着点点头:“一别足有大半年,陆师姐可安好?”
冰雪般的明眸中隐约闪过一丝黯淡,陆雪琪落在她身边,淡淡道:“还好,你呢?”
清波的微笑一如往昔般温雅:“也还好。”
陆雪琪心中一动,多看了她几眼,见她目光清润如故,当下以为是自己多心,转回目光道:“掌教真人和正道的前辈都在玉清殿,魔教的大部分高手都在山下安抚百姓,留在山上的只有极少数的高手和一些普通弟子。”
对她这句提醒,清波回以微笑,目光掠向前方的虹桥。水声潺潺细细,七色阳光洒在那长桥之上,华灿宛如霓彩。
“陆师姐,这虹桥距离峰顶有六万九千丈之遥,你说若我俩同时出发,谁会先到玉清殿呢?”她轻声道。
陆雪琪看了她一眼:“试过便知。”
清波点头,两人对视一眼,身形动处,竟是同时电般射向前方的虹桥。云气散,山岚开,两道白色的倩影如光如电,并排而行,始终未曾分出先后。
就在道玄真人暗自猜测何人泄露消息、田不易皱眉想着如何将清波和魔教摆清、正道诸高手等着看青云的笑话时,便听得殿外远处有奔行之声传来,迅疾如流星一般,在玉清殿外稳稳刹住,紧接着便是一先一后的轻柔脚步声响起。
首先进来的女子白衣绝尘,背负天涯神剑,容光绝丽直让殿中原本不俗的陈设刹那间失色。而后一名少女凤钗斜簪,手执碧玉箫,虽然容貌被面具遮掩,但风姿清华嫣然,当也是一位绝代佳人。
“小竹峰弟子陆雪琪见过众位前辈,见过掌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