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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相像,但衣料甚是名贵。虽只一个背影,却有着卓然逼人的气势,令人一见难忘,不由多看了几眼。只是这一看之下,他却分明的发现,此人虽然气势凌然,内中却偏偏翻出淡淡的颓然黯淡,纵有鲜衣如火,也遮不住其中的清廖之意。
云豹眼神先是渐渐暗了下去,后来陡然一亮,由混沌转为清明。他连连吸气,终于将心中的异样情绪压了下去,面上冷汗涔涔,惊骇之色几乎掩饰不住。林惊羽曾经说过,高手常能以己身之意影响对手情绪,于不动声色中制敌,正道中的天音寺、魔教的合欢派都擅长这种手段,当然一个平和悲悯,一个妖邪魅惑,高下立分。他如今已有太极玄清道五层的修为,也算是一个小小高手了,这名客人却仅以一个背影就能牵引住他的情绪,险些便让他深陷心魔之中无法挣脱,这又是何等的修为和手段?幸好……
云豹低头,目光掠过自己的心口。幸好关键之时,一股清流从自己佩戴的翡翠平安扣中冲出,才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出。那位清波师父与自己并不熟悉,她留下的法宝却着实护着自己避过了不少劫难,比如幼时流亡途中的饿兽,比如现在。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名客人突然转头望向云豹。这一转头,便露出了一张华艳灼目的面容,原本暗淡的光线竟似是瞬间亮了一亮。云豹的心跳了跳,勉力将自己的视线拉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的响起,带着连他自己都不曾觉察到的恐惧,如同猛兽注视下的无害幼兽一般瑟瑟发抖:“掌柜的,来一坛女儿红。”
张掌柜起身打酒,面上笑容喧喧,道:“小仙长又来替林仙长打酒啊?这坛女儿红是内子三年前酿好的,一直埋在外面的杏花树底下,昨儿才刚刚挖出来。不是我夸口,这方圆百里绝对找不出更好的酒!”他的笑容殷勤,衬着平凡的脸看去很是忠厚朴实。云豹看着他的笑容,心里积压的恐惧感慢慢消解,这才感觉到身上一阵冰冷,却是冷汗浸湿了衣衫。随着心中惧意的消失,云豹逐渐找到了平常的心态,笑道:“听张掌柜说的,谁不知道你店里的酒香?不过那边那位客人喝的不知道是什么酒,我闻着味道跟以前的不大一样。一样的都是付银子,张掌柜可别光偏了别人私房酒啊!”
张掌柜笑道:“小仙长真会说笑,这位公子喝的酒是内子前几天胡乱酿的,方子古怪不说,酒的日子又少滋味也浅,别说拿出来给小仙长,便是寻常客人我们夫妻俩都不好意思摆出来。要不是这位公子酒量浅,又和我们夫妻俩是旧相识不会笑话于我们,我们也不会拿出来丢这个人……”他眨眨眼,“小仙人如果喜欢,我给你少算几十两银子?”
云豹抖了抖,摸摸怀里揣着的三两银子,不说话了。虽然那位早就没有印象的师父凌清波为他留下了不少银两花用,但为防他小小年纪就耽于物欲享受,田不易不许他在成年前动用,只每年给他个零头。饶是如此,他也算是青云门同辈中少有的小小富翁了。可要买几十两银子的酒,他还没有那么大的手笔。
还说不是私房酒,这价格搁出去谁能买得起啊……
云豹腹诽着,接过张掌柜递来的酒坛便准备往外走,只是还未转身便听到那名客人开口,声音清朗而干净,甚至听起来很是柔和,却让云豹燃起一种奇异的恐惧和害怕。
“你身上,有种熟悉的气息。”他如是道。
云豹止住脚步,说不清是因为这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还是那种已有些让他窒息的恐惧感,只能茫然道:“什么?”
那名客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云豹,轮廓极美的双眼目光幽深。
“神公子不知道吧?”老板娘的声音向来清脆若流水,此时却有些微的低沉之意,“这位小仙长是青云门出了名的小神童,他的师父林惊羽仙长名气极大,天底下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呢!”
“没听说过。”那客人答得简答,似乎林惊羽这位正道翘楚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听到自家师父被人如此轻视,云豹理应大怒才对,可不知为何,他竟燃不起任何怒意,仿佛有人在心中低声的告诉他,此人有这个实力这样说。
老板娘秀眉轻皱,叹道:“林仙长你不曾听说过倒还好,这位小仙长的另一位师父你要是还没听说过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凌清波这个名字,公子你该不会已经忘了吧?”
“轰”地一声,一个炸雷从外面的天空滚落,店中光线陡然一亮,随即又陷入昏暗。那名客人一动不动,神情亦是不变,只是眼底的晦暗只有坐在不远处的老板娘看清了。
第76章 玄微(修了一下兽神的情绪细节)
“据说十年之前凌清波仙姑施展神通救了一个高烧垂死的孩童,因为看这孩童与他的祖母孤苦无依,便收了孩童为徒,以一翡翠平安扣相赠,作为日后相认的信物。这孩童,便是眼前这位小仙长了。听说小仙长的姓氏‘云’也是这位仙姑定下的,小仙长,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啊?”老板娘转向云豹问道,如水目光中有着毫不掩饰的喜爱。自从有了身孕之后,她看见小孩子便觉得各个可爱,何况因着清波的关系,她本来便对云豹另眼相看。
云豹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话来。风娘还在世时,常在他耳边唠叨着这些话。他由此知道,自己的姓,自己的命,都是那位记不清面目的凌清波师父的赐予,他也常常感念于心。不过孩童心性,又和这位师父实在没什么感情,偶尔念上几句便也就抛到了脑后。只是这般昏暗的天光,屋外又是绵绵霏霏的阴雨,提起这个话题来,竟让他突然伤感起来。
“云?”那客人重复道,唇角凝出些微的笑意,“确实很适合她。”
见那客人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张掌柜目光深处掠过一丝阴霾,继而笑得格外忠厚老实:“小仙长,外面雨下的不小,要我借你把伞吗?”
云豹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抱着酒坛出了门。张掌柜跟了出去,只见云豹走了几步,突然犹豫着回过头,压低声音道:“张掌柜,这人是谁啊?”那样的气势,那样的修为,应该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吧。
张掌柜愣了愣,回头向门内望去。一身鲜艳丝衣的男子坐在角落中,那是整座酒馆里光线最暗的地方,他所有的光彩和意气都掩在了那层黯淡之后,再也辨不清了。
“他……大概是个伤心人吧。”张掌柜喃喃道。
云豹因为这个模糊的答案而愣了愣,旋即脑海中掠过自己刚刚进来时三人的情形,面上现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难怪总觉得这位公子神色有些阴郁,就像是四师伯何大智常爱读的话本小说里没了心上人的男子一样失魂落魄的。张掌柜又说他是个伤心人……他的心上人大概便是老板娘吧?玉树临风的公子爱上了清秀美丽的佳人,无奈佳人却心系另一个平凡男子,难怪他会神色郁郁,也难怪张掌柜会这么含糊其辞了。毕竟败在这样一位平凡无奇的情敌手里并不光彩,而有一个出色之极的情敌也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掐了掐法诀,红光一闪,莫存剑浮在半空中,他跳上剑冲天而起,飞向了通天峰。时候不早了,得赶快把酒交给惊羽师父,不然回去错过了晚饭的时间就惨了。不过六师伯心细,就算真的错过了时间,大概也会为自己留份饭菜吧。
看着那半大孩子的身影消失在云间,张掌柜收回目光转身进去,顺手拴上了门。就在刚才老板娘已拿了盏油灯点上,店内的光线又亮了些许,昏黄的火焰跳跃着,交织成恍惚而绵软的记忆。
“当年在狐岐山,我曾说过再相见时要备上好酒,和你不醉不归。”如今的张掌柜,昔日的鬼厉,二十年前的张小凡在一阵沉默之后终于开口道。
兽神目光动了动:“我以为,在知道了我的身份之后,你已不屑再与我说话。”
鬼厉道:“我不愿与你说话,不是因为你的身份。”
“鬼厉!”碧瑶开口打断他的话,目光瞥向兽神,眼底隐约有几分紧张和戒备,自从知道了兽神的真正身份之后,她便再也找不到昔日对这位救命恩人那般单纯的感激了。
鬼厉对妻子的紧张似乎并无所觉,只是看着兽神:“小师妹刚到大竹峰时还不过五岁,生得玉雪可爱,”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被沉重压抑得无法喘息,“那时候,我绝对想不到她日后会死得那样惨。更想不到在她死前,我竟然不能去送她一程。”清波死时他重伤昏迷躺在天音寺,后又闭关数年,直到离开天音寺后才知道了她的死讯,
兽神的手微微一颤,突然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垂下头,黑发遮住了表情:“我曾答应她十年内不出镇魔古洞半步,她走时看起来还很正常。我不知道她会死……七年前我才听到她的死讯。”
鬼厉沉默,明知伊人已逝,却偏偏被约定所困而不得出,那又是何等的煎心痛苦。这七年的岁月里,其实他也并不好过吧?
兽神仰头,又是一杯烈酒灌下:“青云门……嘿嘿,好个青云门啊!”尾音冰冷,似有无尽杀意喷薄而出。碧瑶为他话语间的冷意一激,不由自主的发抖:“神公子你……”她嘴唇哆嗦,正不知该说什么,便听到鬼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平和沉稳:“当初在通天峰上,诛仙剑阵之下,小师妹为了救你,用了血祭之术。”
兽神周身气势一滞。
鬼厉盯着他:“神公子出身古巫族,血祭之术究竟是怎样的术法,你当比我清楚得多。”
兽神身体僵硬。怎么不清楚?血祭之术是古巫族最为强大的术法之一,一经开启便再无停下的可能,威力绝伦,然施术者必形神俱灭。虽然一直好奇以她的实力是如何对抗诛仙剑阵的,但青丘向来神秘莫测,应该会有能够数倍提升实力的法术,他从来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为了他这样一个连心都没有的异类而形神俱灭,值得吗?
见兽神面色惨白,鬼厉接着道:“施展了血祭之术,小师妹她即使不回青云也难免一死。她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