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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警察对松泽进行完审讯后,为取证拜访他在大井町的家时,松泽的妻子继子却留下一张纸条离家而去。
纸条上写着:
做出这种可耻的事实再无颜见世上的人,我要离开家一段时间,请不要寻找。
同案件发生的当日一样,松泽在第二天的行动也是极为重要的,有必要详细加以叙述。首先是21日的早晨,松泽仍象往常一样8点半准时上班。松泽在后来的审讯中说,前一夜他在自己家里睡得很好,但公司的职员却证明他来上班时两眼充血,好象相当疲劳,是强打精神装出精力充沛的样子。不过,他仅是在早晨上班后的一小时内是这个样子,后来在上午他老是发呆,根本没心思工作。中午休息后他外出办事,下午3点时回到公司。当时公司里正流传着八杉澄子被害的消息,听到这消息后松泽显得极为狼狈。不,也许这种狼狈是因为听说了警察已来到公司,并在会客室里等着他的缘故。
当时警察已经得到了船山美彦的证言,所以只在会客室里与松泽谈了两三分钟,便请他一同去警察署,松泽很顺从地跟着去了。过了不久,松泽的妻子给营业部打来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位刚接手工作的女职员。松泽的妻子问道:“我丈夫和澄子小姐都不在吗?”女职员告诉她八杉澄子被人杀害了,松泽部长与警察一同去了警察署。这时对方反问了一句:“啊,这是真的吗?”再没说一句话便挂上了电话。
那天警方没有让松泽回家,而且在审讯开始后的两小时即下午6点钟时,便派了两名警察去拜访了松泽在大井町的家。3月下旬的夜色笼罩着住宅区,挂着写有“松泽”门牌的松泽家里却没有点灯,显得非常寂静。作为大公司部长级别的家,松泽的住房好象过于俭朴,近30坪的土地上寒酸地拥挤着住房,庭院和车库。因为两名警察带着搜查证,所以他们从后面的洗澡间窗户闯进房中。家里收拾得很干净,但却没有人,也没有值得人们特别注意的东西。仅是在起居室的桌子上留着一张用潦草字体书写的纸条,上面写着:做出这种可耻的事实再无颜见世上的人。另外,纸条上还写着:我要离开家一段时间,请不要寻找。
这张纸条被带回警察署,并且马上让松泽过目。
“所谓无颜见世上人的可耻事情是指什么?”
对于这一提问,松泽猛烈地摇着头,好象自己一无所知。
“你不是没有杀害自己的情人吗?可以这样认为,纸条上最后那句‘请不要寻找’的话,与其说是写给你的,不如说是写给警察看的。夫人不是已经知道警察会去你家吗?”
就是说警察认为:松泽继子已经发觉了丈夫和秘书之间的不正当关系,在给公司打电话得知秘书被害及丈夫被警察带走的消息后,确信丈夫就是罪犯才躲到某处去。
“也许夫人在昨天晚上就已经知道你杀人一事了吧?”
“据说我妻子打电话时。从一名职员那里听说了案情后很吃惊,这是真的吗?”
松泽没有理睬警察的质问,却拘泥于这一点上。警察点了点头,松泽耷拉下那张苍白的脸,坚持说纸条上的那句“可耻”的话根本不能成为线索。口气是肯定的,但声音却是颤抖的。
为什么松泽在听说妻子打电话得知案情而感到吃惊一事后,他的表情就变了呢?这引起了警察们的猜疑。松泽的那张看上去很苍白的脸好象是在说,妻子得知案情后不应当感到吃惊。一位警察在反复看了几遍纸条后,提出了疑问:所谓可耻的事,真是指松泽杀害澄子一事吗?
正如他所指出的一样,在仔细阅读纸条后人们发现,“做出这种可耻的事”这句话没有主语,与其说成丈夫做出这种可耻的事情,不如说是“我做出这种可耻的事情”,这样意义更为贴切。
“这纸条会不会是在坦白自己杀害了八杉澄子呢?”
另有两三名警察也对这个论点表示赞同,松泽继子知道了丈夫不忠,出于嫉妒杀害了澄子。
“会不会松泽知道妻子是罪犯而庇护她呢?他说在犯罪时间里自己与妻子同在家中,与其说这是在说明自己不在犯罪现场,不如说这是在强调妻子不在犯罪现场。会不会是他妻子在得知丈夫代替自己被警察抓走才感到吃惊,所以留下这份自首书逃跑了呢?也许松泽继子在电话中并不是因为得知案情感到吃惊,而是听说丈夫被抓走而震惊。”
为了证明这个推理,警察们于翌日又去松泽家附近打听,并且弄到了一个情报。案件发生当夜,松泽是否象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与妻子同在家中呢?警察们未能找到能够明确做证的证人。不过,一位邻家的年青主妇在7点钟买东西回来时,曾见到松泽家的大门灯亮着。那位主妇说,10点钟左右时似乎听见了汽车开动的声音,但也许是错觉。因为松泽家门前有一条单向通行的窄路,经常有出租汽车在那里停车让乘客下车,那位主妇说也许是那种声音。
那位主妇又谈起了另一件事情。在案件发生的前几天晚上8点钟左右,她去松泽家取自己不在家时商店送来的物品,当她走到大门前的栅栏旁时,听见了继子正在打电话的声音。因为那不是象讲话似的普通声音,而是在对着话筒怒吼,所以这位主妇没有按门铃就返身折回。当时她曾清楚地听见继子说:“我丈夫在你那里吗?要是在的话请他来接电话!我很清楚你同找丈夫的关系,难道做秘书的工作就是陪上司上床吗?”最后继子还冒出一句象是不顾一切的道白:“我要杀了你!”
“虽说我们是邻居,彼此之间也有交往,但她是一个很冷漠的人,平时少言寡语,心情不好时连说话也带刺。我想,她丈夫就是为此才干出那种事的吧!”
警察当然不能无视这个证言,因为就在出现“我要杀了你”这句话的两日后,八杉澄子真的被人杀害了。
“夫人知道你果然不忠,所以才仇恨得要杀死对方,对吗?”
在第三次审讯时,松泽从警察嘴里听到邻家主妇的证言和那句话后,把脸扭过去紧盯着墙,摇了好几下头,仅是反复地说:“妻子什么也不知道,继子决不会杀人!”
那个罪犯绝不是继子,就象我没有杀害澄子一样,妻子也没有去杀害她,那天晚上我们两人确实都呆在家里。
不错,继子在发生案件的两天前晚上给澄子家打过电话,也曾唤我来接电话,但是澄子始终装作不知道。我在床上与澄子皮肤挨皮肤,屏住呼吸等待着电话挂断。澄子放下话筒后,好象是自言自语地小声说:“这究竟是怎么暴露的呢?”然后用手指拢了拢因汗水而贴在肩上的长发。她那发亮的肌肤露出黑色的线条,呈现出不可思议的几何形。一看到她的这副模样,我觉得被妻子发现也无所谓,把手又伸向了她的身体。
当时澄子推开我的手,瞪了我一眼,下了床,一边穿上衣服一边说:“今晚早些回去吧,你要事先想好如何向夫人解释!”当时我认为澄子瞬间投向我的那黯淡目光,是因为妻子突然挂来电话的缘故。如今澄子已死去一个星期,澄子的形象在我的记忆中开始渐渐地变得淡薄,这时我才明白那目光是在说:“你已经成了一个麻烦!”我没有亲眼目睹到澄子的尸体,所见到的仅是警察摆在我鼻尖前的现场照片。
仰面朝天倒在床上的澄子,瞪着一双大眼睛瞧着空中,那眼睛就同当时那模样相同。那天她就是用与死时一样的空洞眼睛看着我!
我没有杀害澄子。不过,如果澄子真做出背叛我的事,我不会不考虑杀死她的。实际上,当警察亮出现场照片并质问说“是不是你知道了船山与被害者重新和好后才杀死她的”时,我曾后悔没有能够亲手杀死澄子。如果我是在澄子活着时知道此事,也许我会杀死她!
我是对警察说了谎,不过我从心底里爱着澄子。为了把澄子弄到自己手里,不管做出什么事情我都豁得出去。我觉得与其失去澄子,还不如亲手杀死她更轻松。
我同妻子的夫妻生活自20年前的结婚那天起就是失败的,她的自尊心极强,20年的一起生活,她一直让丈夫戴着那冰冷的避孕套。偶尔避孕套破了,她会发出歇斯底里般的嚎叫。我没有同妻子分手,那是因为我知道即使提出离婚她也不会同意。我们仅是一对习惯了的夫妻,她一次也不曾爱过我,却老是指责我不忠。
那天晚上我从澄子家回来之后,妻子虽然气得发昏,却对打电话一事只字未提,仅是象另外一个人一样地冷淡。第二天的晚上,我们也是在沉默中度过的。直到20日的晚上,她突然提出:“你认为她爱你吗?”然后用近乎哀鸣的尖叫声指责起我来。在这一点上,我是对警察说了谎。但是那天晚上我确是7点半时回到家,而且一回家便开始了那场持续了20年的厌烦争吵……
我当时认为妻子所说的“她根木不爱你”这句话,仅是出于嫉妒和独占欲,现在看来妻子是正确的。澄子是背叛了我,而且想尽快同我分手。如果真是这样,向妻子汇报我爱情不专一的人恐怕就是澄子本人。
被关进这拘留所的牢房里,我记忆中的阴图好象都变成了阳图,以往不清楚的事情一下子都清晰地浮现出来。澄子在挂断我妻子打来的电话后,曾自言自语地说:“她怎么知道的呢?”当时她把脸埋在长发中,恐怕就是因为说谎而害怕见到我的视线吧!
她背叛了我,在什么“我对年青男人不感兴趣”、“我只要部长先生”等甜言蜜语的背后,隐藏着一副比我妻子更残忍冷酷的面孔……
那女人背叛了我!
这一事实,比受冤枉遭逮捕并关进这黑暗的牢房中更使我痛苦,一堵水泥墙好象隔开了死亡世界中的澄子与我的争斗。我被一种冲动所驱使,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