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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日夜切齿拊心所盼望的。如候附和道。
小武道,有诸君这些话,再好不过了。我知道如将军在北军中有崇高的威望,不知能否有办法联系到北军的旧部曲以助太子?以太子现在的兵力,诛一江充固然足矣,但是万一事件扩大,引起皇上震怒,则非有正卒辅助不能成事。
如候道,我原任射声校尉,兼领长水校尉。颇有一些旧部曲,如果府君觉得有必要,我可以潜入宣曲宫,矫制发动长水胡骑两万余众,加上射声校尉的材官蹶张车兵两万余众,即便是江充能有虎符发得三辅近县兵,我们也不怕了。
小武道,嗯,长水胡骑是投降的匈奴卒,擅长骑射。射声校尉的材官蹶张人人皆操五石以上的强弩,有了他们,太子一定安然无恙。婴齐擅长伪造印信,等他回来,就让他伪造符节和天子玺印。不过将军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走漏风声,也不能说你来自京兆尹府,免得江充疑心。哼,我的门吏竟然是江充派遣的暗探,还当我不知呢。
如候道,府君放心,就是死也不会连累府君。事情成功,府君之功劳莫大焉。万一失败,别人也不会知道是府君在暗中帮助太子。
听如候这么一说,小武心里有点羞愧,不过转念又一想,这也没什么,我何必为了太子枉送自己性命。他想起了在广陵国时,和盖公商量赵国邯郸城中孝文皇帝庙两蛇相斗的事,不由得心烦意乱,我不是个很相信灾异的人,但是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疑其无。看来似乎太子的失败已是上天注定,他注定要受那赵国奸贼的荼毒。那奸贼就真的永远这样逍遥法外了么?如果真是天意,那上天真是瞎了眼……难道我永远保不了仇吗?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江充这次除掉太子,势力更是非同小可,自己这辈子可能再不会有机会了……丽都,丽都,他心里暗叫道,如果不能杀死他,那我就去和你做伴罢;可是如果真的不能杀死他,我又怎么有面目去地下见你?想到这,悲伤和一种莫名的自怜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眼中噙泪,欲夺眶而出。他急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窘态。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对丽都有那样深厚的爱恋,他觉得为了她而死也是快乐的。想起她,什么治世的理想,全看作是荒诞而可笑的了。
这时檀充国匆匆走了进来,低声道,府君,门外有一个年轻女子登门造访,说有重要物件要亲手交给府君。我遵从府君指示,将她带到非常室中等候。
小武哦了一声,竟有此事。他挺直身子,对如候等人说,诸位请稍後片刻,我去去就来。说着站起身来,和檀充国走了出去。
非常室是个密室,掀开室中上方的木板,可以升上一个阙楼,阙楼的四面都是琐窗,还有射孔,居高临下,可以很方便地看到四围的动静,但是因为它悬居一边,绝对无法有人能靠近窥测。非常室中还积存有为数众多的飞虻矢,大约有数千枝,大黄肩射的强弩数十张,剑戟数十柄,可以装备十个以上的士卒。实际上是临时应变的地方,汉代的宫廷和好一点的大官府第以及边关等地的哨所,都筑有这样的应急室。小武进去,看见一个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女子,来回走动。看见小武,她急急地叫道,沈先生,急死我了。
小武看着这女子有些面熟,茫然道,你认识我么?
沈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那女子道,连同乡都忘了。她突然口音一变,说出了一句地道的豫章县方言。
小武呆了一呆,喜道,我记起来了。你……你是靳邑君的婢女?他高兴之下,也用方言回答。他忆起这女子是靳莫如在豫章县的侍女,可能因为使唤得颇为顺手,特意带到长安来了。
那女子展颜笑了,看来,沈先生官还不是当得太大。
小武道,官当得再大,见到同乡仍会高兴的。他微微一怔,怎么,足下怎会突然屈尊造访?
那女子从身后掏出一个丝囊,低声用方言道,这是邑君让我带来的,她嘱咐我一定要亲手交到先生手中。
小武接过丝囊,从里面掏出一块叠成正方的丝帛,展开来一看,脸色不禁凝住了,上面写的是:
水衡都尉江府,妾莫如再拜问沈君足下:顷者巫蛊事急,三辅长安恐难安定,愿足下慎修容止,免致奸人构陷。切切。书从江府来,沈君当知之,毋用妾多言也。
小武脑子一转,立刻明白了,心下不禁大是感慨。这女子真是宅心仁厚,自己何曾对她有过半点恩义,当年拒绝了她的求婚,她并不因此生恨。此信前后谆谆写明乃是来自水衡都尉府,目的就是暗示江充很可能在找机会构陷自己,而她作为江充的儿媳妇,自然也听到了一点风声。她劝告自己慎修容止,就是希望自己谨慎奉职,不要被充抓到把柄。至于她是否知道江充构陷皇太子,就无从了解了。也许她知道,但是怕被连累并诛,不敢揭露。或者毫不知情。总之,能做到这步已经很不错。至少自己可以肯定,江充的阴谋一定将实施下去,绝不会半途而废。
他叹了口气,对侍女道,谨为武回谢邑君,邑君的厚意,武不敢或忘。他心里感激归感激,但这句话却是言不由衷。我岂能因为怕死,就不报仇了。江充又岂会因为我的慎修容止,就轻易地放过我,即便他这次构陷我不成,也一定会再找机会。先声者夺人,总之,这次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陡然又想起,假若江充被诛,靳莫如也逃不掉,这可如何办,一时心里颇为矛盾。也许靳不疑能上书保她罢。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赏她钱一万。小武吩咐檀充国道。又用方言对那侍女说,多谢。
檀充国将侍女带出去,小武想一个人在非常室里呆一会,想一些事。又听到门外叫〃府君〃的声音。小武登时兴奋起来,婴齐君,你回来了,快进来。说着按动机关,门咔嚓一声开了。
婴齐和郭破胡两个人走了进来。小武诧异地说,破胡,你这是怎么回事,浑身伤痕?
他一个人击毙了四个江充的使者,婴齐道。江充这奸贼果然想陷害太子,上奏言辞极为歹毒。说着,他递过那个丝囊,府君请看。
小武击了一下几案,也好,断了我的后路,江充看见使者久不到达,一定会报告丞相府,调查使者失踪情况。使者死在万年驿,我脱不了干系。事到如今,只能背水一战了。
他接过婴齐递过的丝囊,看了那枚血迹斑斑的木牍,道,果不出我所料,他盼皇帝赐下虎符,发三辅近县兵。再一看到木偶人背上的字迹,感叹了一声,天,这个奸贼,真是什么都敢写,什么〃长安人刘彻等三人寿数将尽,今遣之,书到圹穴,具奏泰山君〃,这样恶毒的诅咒,一个寻常黔首看了也会大怒,何况天子?这奸贼将天子称为〃长安男子〃,更是匪夷所思。
婴齐笑道,是啊,真是奇想。
小武道,这个给如将军等人看,他们该下决心了。
三人回到堂上,将文书递给如候和管材智等人,他们一时都傻了眼,显见得虽有心理准备,仍是被这实实在在的阴谋吓坏了。如候道,府君大人,此文书应当立即送往太子宫。太子纵然仁厚寡断,看到这份文书,也不会再犹疑了。
小武道,我正有此意,不如烦请君亲自送去,太子意见如何,望回来告知。
如候道,好,婴齐君干脆马上摹刻天子玺印,准备起事罢。说着,他站起身来,匆匆而去。
一明光宫却非殿的非常室中,刘据焦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这最后考验他的时机,他仍在犹豫不决,这个四十多岁的半老男人带着哭腔说,不行,真的不行,为人子者怎么能盗窃父亲的兵器来专诛父亲的大臣,这是大大的不孝。少傅君,不如我们也上书陛下辩白冤屈,皇上一向圣明,不会偏听偏信的。
石德心头暗怒,这竖子真是太不长进,都这个时候了还抱幻想。他耐住性子问道,太子殿下认为亡秦的始皇帝是什么样的君主?
刘据道,始皇帝虽然酷暴,但就其足不出户而能翦灭六国的战绩来讲,可算是一代雄主。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这是令尊前太傅君教我的,少傅君以为何如?
石德道,的确如此,始皇帝酷暴,然倘若其在位之时,安得有陈胜、吴广之事?没有陈胜等的首义,高皇帝也不可能仗三尺剑夺得天下。不过始皇帝虽然并不昏聩,却仍重用了象赵高这样的奸诈小人,和李斯这样没有操守的丞相。倘若他的太子扶苏能继位为二世皇帝,秦国绝不会立刻灭亡。所以太子殿下请想想,如今江充蒙蔽君上,和当年始皇帝的受蒙蔽如出一辙。如果太子效法扶苏,那奸人将不知扶植什么人为太子。臣恐秦二世之祸,复现于今啊!
刘据烦躁地说,未必有这么严重罢。只要不让皇上伤心,即便我不当太子,又有何妨。
石德再也按捺不住,大怒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这竖子不听臣言,将来懊悔无及。要知道,这天下不是皇上的天下,也不是你的天下,而是高皇帝的天下,你们即便位登至尊,都不过是社稷的暂时守护者罢了。太子岂是一个随便的职位,你想让就让的。我只怕你让掉的是整个刘氏的社稷。
他情急之下,直斥太子为竖子,旁观侍从无不惊愕。太子家令张光、太子舍人陈无且都看着石德,颇为动容,显然是他们也认同石德的看法,对刘据的首鼠两端颇为不满。
刘据也吓了一跳,他印象中石德一向温文尔雅,现在突然失态,肯定是忧心如焚,一时忘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