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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地方去,只有大街不会拒绝任何人,又不是我厌恶的地方,我上街去。
街上车流飞驰,人潮涌动。可它永远涌动人潮,飞驰车流。宝马,奔驰,林肯,红旗,个个帜高气扬,耀武扬威。夏利,奥的,面的,则缩手缩脚垂头丧气。坐在前一组车上的人该不会有什么烦恼吧,他们看的是轻歌慢舞,闻的是鲍鱼海鲜出锅时的香气。怕不会有看见鬼和闻到血腥气的事了吧。然而也未必,看阳子的家,便可以知道阳子是这个城市里的贵族。可他母亲还下落不明死活不知呢。阳子为什么要跟我撒谎呢?我隐隐觉得阳子的谎言背后关闭着一个不可知的庞然大物。而且阳子是那庞然大物的守护神,绝不让任何好奇的人有一点点涉猎的可能。谁要是瞧见了他对想探试庞然大物者那凶恶的模样谁都会这么想的。
我发现我的脚一步一步都是向着阳子家的方向迈出的。“不去了,不去了……”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真的管住了自己的脚,而使它转向近处的一个花园小区走去。阳子住的那条街大多是富商巨贾和企业精英的聚居地。而这片小区便是市里的头头们住的地方了。在这里我居然意外的遇到了阿梅。
先是一只手拍上了心不在焉的我的肩头,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哎,你怎么来这儿了?”
我回头,愣了半天才确定眼前的这个淡装素裹秀气怡人的女孩就是阿梅。
“你怎么也在这儿?”
“废话,我妈住这儿。你干嘛来了?不会是送礼,你还没在那年龄呢。你干什么来了?”
“也不干什么,就是瞎逛,”
“瞎逛?”一层脆薄的担忧在她脸上现了现,又隐去了。“那就别乱逛了,到我家里去吧,既然遇上了也是缘分,别在街上乱逛了,你这样丢了魂似的别在让车撞了。撞死了还好,要是万一撞不死又落下残疾就苦恼了。”她说着还伸出一只纤纤玉手在我头上身上抚了抚。我如一只受宠的小狗般跟她去了。
阿梅拉着我走出小区。
“你家不是住在这里吗?”
“都说了,那是我妈和她男人的家。你有时脑子还真不清楚。”
阿梅说着招手叫了辆出租车,拉着我坐了上去。
“你是去阳子家吧?”车上阿梅说。
“不是。”
“不是?”阿梅撇撇嘴。
我担心她会说出什么我难以抵挡的话时她看我一眼,并没说什么,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并伸手在我满是汗污与尘土的脸上摸了一把,说:“你还真可爱呀。”过了一会,又说:“像你这样的人真是出土文物。”
“什么意思?迂腐还是珍贵?”
“珍贵。你还挺机灵的,怎么就成疯子了呢?”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没有办法像我的父母和邻居那样生活吧。”
“那是你傻。”阿梅说,“等到我家我再跟你说,告诉告诉你做人的道理。”
阿梅另有一个家就在她就读学校的附近。
“为什么不跟你母亲住或是住在学校里呢?”
“你真是,问号也太多了,整个一个十万个为什么。我不愿意和她们一起住行了吧?”
“那你一定是和你爸爸一起住了?啊,也可能他是你的情人。”我指着阿梅床头上的男人照片说。
阿梅白了我一眼。“我这样的能找个老头作情人吗?那是我爸。可我没福和他一起住。我再等几十年或是立即死了嘛,还有那机会。”
阿梅一边说着就脱了那套雅致的套裙,只穿着胸罩和短裤就向床上一躺,并拍着床的另一侧说:“来吧,你也躺会儿,我看你也够累的。说真的让你躺,我还真心疼我的床单呢。”
我本来不想躺的。可她那贵族似的优越感刺激了我。我径直走过去往她身旁一躺。凉爽的气息隐隐传了过来,这屋子里装有空调。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父亲去世了。”
“噢,算了,我可没难过。”
我忍了半天,最后还是说:“你父亲是因为什么呢,这么年青就去世了?”
阿梅右手食指和拇指张开比了个八字抵在额头上,嘴里说:“砰!就完了,因为受贿。他以前是个小官。”
“能受贿受到……也不是什么小官了,而且你妈家还住在那个小区里,”
“看不出来,你还懂点事。”
“你看起来,不怎么难过呀?--你爸来看过你吗?我是说他死以后。”
我说着不自禁的四下看了看。
“你真是让鬼吓怕了。到哪都看有没有鬼。他就是变鬼了也没办法来看我呀。他死是罪有应得,鬼差早把他抓走了,没准现在正在地狱里喝熔化的铜水呢。你听说没,一个人要是在阳间贪了昧心钱死后就会喝这些钱熔化铜水,喝下去就烧得肠焦肚烂。哈哈哈……”
我听出她是在吓我。可是一个作女儿的这样说自己的父亲,也让我产生一种轻微的不快,而且她笑得那么歇斯底里。
“怎么啦,又想起鬼了?你这人不是我说你,一个小小的凶杀案把你吓成这样--阳子跟我说了你的事--以后还能进入社会吗?你得锻炼锻炼,把自己的心脏打磨得老茧密布坚硬如铁麻木冷漠你才能在这个社会生存下去。否则你就完了。前几年有个医学院的大学生参加工作不久就因为对社会失望跳楼自杀了,你要是这么脆弱下去,他就是你的榜样。”
我没吭声。那个跳楼的年青医生的形象在我沉默的回忆中渐渐地清晰了。关于这个刚从学校走出来的很有前途的医生的自杀,曾让人们非常困惑。自杀者本人即没仇家也没什么挫折,和单位的同事也都有良好的关系,在人们的认识当中他应该正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时候。可这时他自杀了。我记得当时各种煤体都在讲这件事。讨论来讨论去得出的结论是:年青医生的神经太脆弱了,我们的人文环境需要改善应当加强象牙塔中的年青人的心理承受能力,等等。那意思就是阿梅所说的让心长满茧子的打磨吧。
为什么你要抛弃这个世界呢?
我在心里问着穿着白大褂的年青的医生,他一动不动面无表情。我即刻知道我是无法在他那里找到自己的答案的。
“抽烟吧。”
阿梅递过烟的同时,一手一按打火机,“啪”的一声那个裸体的举着小火炬的男人的火炬上就腾出火苗来,阿梅就着蓝色的火焰点着了烟又惬意地呼出了一大口。
“我不会。”
阿梅也劝,她把烟往地下一丢说:“要是你不能做到心硬如铁,那就得向昆虫学习来点保护色。争取让自己和周围的环境看着一致,这样你才能不受伤害。看看我,表面上我是我妈的乖女儿,骗她供我钱花,实际上全不是那么回事。”
阿梅眯着眼睛微微地笑着。她的思维早已飞到她得意的事情上了吧?她忽然跳起来说:“这样吧,我今天就带你到处走走,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社会和人生。告诉你,你总戴着玫瑰眼镜看人生看社会那不行,不行!”
阿梅说着就跳起来。饱满的胸部随着跳的动作在胸罩下荡出一波波韵律。即而又圆又翅的屁股也撅了起来在弯着腰找衣服的阿梅身后晃来晃去。我从床上坐起来,狠吸了几口气,低头看看,老头衫下一路平坦大地,些微的一点突起是我的双乳。我把老头衫拉拉松使它远离身体。
“你真漂亮啊,怪不得阳子要你作他女朋友。。”
“好酸,好酸呢。”
阿梅哈哈笑着,把一件吊带裙套在身上。
“我欢迎你和我一起竞争。”
阿梅开玩笑地说。
竞争,怎么谈得上呢?--看来阳子除了那个凶杀案和鬼的事,没跟他说别的--我拿什么争呢?我根本就不象个女人啊,心理上不必说了,就是身体……我又低头看看,我的衣服像个面袋子晃晃当当地罩在我垒球棒般的身上。
“我……我在想你说的社会。我们都生活在社会里,还怎么见识法呀?”
“孔夫子有孔夫子的社会,盗跖有盗跖的社会--孔夫子你知道吧,盗跖是个古代的大强盗--茶花女有茶花女的社会,洪七公有洪七公的社会,官老爷有官老爷的社会,等等。所有人的社会加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完整的社会。这么多种社会中你才见识几个呀?你也就见识过童话故事。在那个童话故事里,美丽善良纯洁正直……并且规定了什么样的行为符合那些美德,什么样的人才具有那些美德。屁!你就信那套你才无法面对现实的世界的。小妹妹,你要是抱着那样的信念活下去那你就痛苦死吧。”
“你说这些话,是不是你时常感到痛苦?你有太多的痛苦了,是吗?”
这话我冲口而出。
阿梅停了画眉的手。白了我一眼。“我不上你的当,阳子说了,你专爱钻牛角尖。”
阿梅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