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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去爱人的。从小六来了之后,也就是我知道了怎么爱人之后我才真正地快乐起来了。爱总比恨要好。就算没人爱的话就爱别人也是好的。所以你不要对别人对自己太失望了,你,阿梅还有阳子,不要被自己困死了才好。”
“阳子怎么了?”
“具体的情况我还不知道,只是觉得他不太对劲。有一天,也就是在咱们去看城隍庙的前几天吧,夜里阳子醉着回来了。他跑到我睡的屋里――我睡了他父母以前的房间,也可能是他母亲一个人的--跪在床头痛哭流涕地说他自己是杀人犯,是肮脏的畜生,该死什么的,还拿了一把刀要杀要砍的,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按住了。第二天他清醒后就问我他夜里说过什么没有,我说没有,他还不信,问了又问,我烦了他才不问了,可他很不放心啊。--这就是阿梅读得那个系吧?”
我们已走到阿梅的班级门口了,向一个学生样的人打听阿梅,回说阿梅根本没来上课。我们只好转到阿梅家去。
敲门。半天门开了一道缝,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脸闪了一闪,“等会儿!”门就关上了。是阿梅的声音。真就过了一会儿,门就又开了,从门里先走出去个衣裳不整睡意惺忪的男人,然后才轮到我们进去。
“真是稀客了!大架光临有何贵干呢?”
阿梅一边忙着点着嘴里衔着的烟一边说。她还是蓬着头,只穿了胸罩和三角裤,在已有凉意的初秋的早晨。小五一进来就脸向窗外,但也难掩局促不安。
“你没上学啊?”我搭讪着说。
“上学?学什么?咱们教文学的那些老教授脑子里就刻着那么点迂腐僵化的东西。跟他们学就是让他们把他们那套东西再刻到我脑子里,顺便把我自己脑子里长出的新的生机勃勃的幼芽拔去,使我变得和他们一们僵化古板--这就是咱们的近代文学是一遍荒漠的原因。”
“那个男的……”
我转到我关心的问题上去。
“啊,那是个给钱的。不用管他了。有什么事?”
“阿梅,你会缺钱吗?你怎么……”
“少来。我就是鸡怎么了?拿自己的东西换钱,不炕不骗,不贪不占,比谁谁强多了。看你那样!”
我无奈地长出一口气,知道阿梅在她心里的某种东西的牵引下已越走越远了。她甚至已经开始糟蹋起自己了。
“有事快说。你不会是没事。”
“是阳子的事,阳子让公安给抓走了。”
我把阳子被抓的事简略地说了。
“这么说是阳子让你们来找我了?他打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用得着我呢?不管。”
“不是阳子让我们来的。是我们自己来找你的。我们到现在还没见到阳子呢。”
“那也不管。”
“阿梅,怎么说你也和阳子好过吧?这个忙都不帮?”
“不帮!”
我再要说什么,小五一把拉起了我--真想象不出他那么瘦弱的人哪来那么大的力气--说:“不帮就算了吧,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我和小五走出阿梅的房门时听到阿梅畅快的笑声。
“真是看错了她!”我忿忿地说,“现在阳子怎么办呢?”
“再想办法吧。你先回家吧,你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
小五依然沉稳。这让我稍稍安了点心。我回家后一直等小五的消息。几天后阿梅打了电话来。
“明天去接阳子吧。”
阿梅的声音淡淡的。我本来一听出是阿梅的声音就想放电话的,听她这么说就没放。
“你……还是帮了?”
“小意思。别人捞杀人犯都没问题,我捞个酒后闹事的人算什么。”
“多谢你了,阿梅。”
“要你谢?--看你那天那样,真不识逗。”
“你怎么把阳子弄出来的?”
“咳!这事可比我当初想象的麻烦。那天我去你们那区的分局找到局长说阳子是我表哥我爹妈要我来看看。那意思就是让他放人。那老灯倒好,他也不问问我是谁就一口回绝。说阳子就算没别的事就凭那天的事也得拘留罚款。后来我给我妈打了电话,我妈让局长听电话。我以为这下总行了吧,不给我面子也得给她面子吧。可谁知道那老婊子也不知道从哪听说了我和阳子的事,她居然让局长严惩阳子。这老婊子!(我愣了半天才确定阿梅说的老婊子是指她妈)那天我没办法只得走了。后来我打听到局长就一个人在家,他老伴出门了,我就赶在前天下雨时又去了局长家。我可是浇得像个落汤鸡似的才去的。那局长好心肠啊,看见我那样能不让进门吗?我进屋后,他家真没别人。我说阳子是我男朋友,可怜巴巴地求他放了阳子。可那老灯死硬,说什么不调查清楚不能放人。我没法了,想洗脸走人。说真的,本来我想实在不行就用美人计来的,可那老灯挺正的,玩那套准玩不转。就在我发着愁洗脸的时候,我忽然看见了一件东西。你猜我看见什么了?我看见了堆在一堆衣服里的男式短裤。我灵机一动就把那个短裤塞怀里了,又顺手拿了他的刮胡刀,然后我就回家了。一回到家我就打电话给他,说他要不放阳子我就告他强奸或是猥亵少女,并说我有证据在手,我告诉他我拿了他的短裤和刮胡刀的事。他有理也说不清啊。那老灯才答应放阳子。可昨天我和小五去接阳子的时候,警察说要交保释金。我们俩都没带钱。也就没领回阳子。”
“保释金是多少啊?”
“五千。我拿不出这些钱。小五说他想办法。我现在觉得可能不是那老灯服软了,而是调查不出阳子什么来,就势让我们保释了。这老狐狸!不过我真挺佩服他的,别看他被我摆了一道。这样的人少有。”
“是啊,少有。阿梅……别干那些有伤身体的事了。”
“去!少给我说教!”
“拍”电话挂了。
我握着话筒发了半天呆才放下了。这么说阳子就要出来了?小五上哪去弄这些钱呢?希望小五和阳子有点积蓄。
第二天我早早就去小五必经的路段上等着。好久小五才领着小六走了过来。看见我小五笑了笑。“你知道了?”他说。小五黑着眼圈,蜡黄着脸看起来很憔悴,而且有些不安。
“阿梅给我打了电话。有保释金了吗?”
“有。”
此外没话。我们到了公安局,阿梅早等在那了。小五交了钱,阿梅签了字,就准备接阳子了。
“我不去了。”阿梅说着把包往背上一甩,真的要走。
“怎么不去接阳子了吗?还在生他气啊?”我拉住她。
阿梅推开我的手。“我就是不想见他了。”说完真的走了。
我和小五小六去接了阳子。当阳子向我们走过来时,我们简直认不出他了。阳子头发老长脸老黑身上脏了巴叽,整个人也瘦了一圈。他走近我们,第一句话他就问小五:“钱哪来的?”
“借的。”小五平静地说。
“我就担心你没钱又去……”阳子伸手做了个掏的动作,又用这只手拍拍小五瘦弱的窄肩,“借的好啊,我还。”那只手很亲昵地搭在小五的肩上没有拿下来,手上的污秽顿时沾得小五的白衬衫上一大片黑。阳子整个人也和他的手一样肮脏狼狈,也瘦了,但精神还好。我盯着他看时的神情一定很傻,阳子见了大笑起来。“怎么,难道你希望在我身上除了看到虱子臭虫肮脏之外还有别的吗?”说完又笑。能够重新获得自由显然让阳子高兴。
第四部分7 生命的重量(2)
吃喝洗浴已毕,在往阳子家去的路上小五说:“阳子,以后别再无聊地瞎胡闹了,干点正经事吧。”这是小五在见到阳子以后的第二句话。从阳子被抓后小五就沉默寡言,心事重重。阳子被释放了,这种心境也没改变。我觉得他更忧虑了,而且还增加了他极力掩饰的却也被我觉察到的忐忑不安的情绪。我是从他很容易受惊而且不时地不易让人觉察地张惶四顾的眼睛推测出这判断的。
“怎么是胡闹呢?我做的是多么有意义的事呀。”阳子立时反驳说,“而且已经初见成果了啊。”
“你的成果就是被关在牢里十五天?”小五忍不住讥讽说。
“啊,你不觉得这就是成功吗?你想想以前,那些人明明听见有人在喊救命,知道有人在身边行凶杀人也不管不顾,甚至都不敢承认听到过声音。可现呢,他们只为有人捣点小乱就有人报了警。这说明人们开始觉悟了啊,已经不再是苍蝇一般的毫无感觉的人了,知道要抵抗了。”
“看来你坐牢还没有坐够。”小五坏脾气地说。
“坐牢嘛,是误会。做什么都得付出点代价啊。何况创建一个城市容易而要创造或是改造新的思想就是很难的事情啊。付出点代价也是值得的。”阳子自我安慰地笑笑。
阳子在坐牢期间一定是这一想法支持着他使他的精神不至于崩溃颓丧,也支持着他乐观的态度和饱满的激情的。
“还是有很多的事等着我去做啊。”阳子像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似地说。“不过暂时听你的,什么也不做了,等你走后再说。入学通知书拿回来了吗?”
“还没有。今天去拿。明天我就走。”小五露出会心的微笑说。这是这些天以来我看到的小五的第一个笑容。
“我送你去。”
“不用”
…………
横穿过马路就看到阳子的那幢色彩斑斓的两层小楼了。墙上原本鲜艳刺目的红黄绿经过了一个夏天的风吹雨淋,色彩已淡了不少。但它依然是炫目的。这里属于背街,行人比正大道上少得多。大多数的人是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