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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读过一所拥护社会主义思想的学校,她自己也拥护这种思想,所以她对贵族阶层持有强烈的偏见。她宣称这一阶层的人是“堕落的”。这些言论在我们几个大孩子中间引发了骚乱,因为我们的亲戚都是些可敬的、朴实的人,他们拥有并生活在城堡里是事实,但他们都过着简朴的日子。我想不通她为什么会认为我的亲戚们都需要被改造。母亲的观点如此强硬,反对或者劝说皆是无济于事的。
为了引导她摒弃这些想法,爸爸不声不响地带她去认识妈妈的亲戚和住在萨尔茨堡的她的家人。当她发现“那些贵族”竟然是些有教养、善良又热心肠的人,那样有幽默感,而且根本不似她所想的那样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时,可以想像她有多吃惊!她从他们那里学了不少东西,到后来,她自己居然也用起了“男爵夫人”这个称号!
母亲得学会如何在一个大家庭里做一位女主人,这与她的家世背景有着很大的不同,就如同我们也得调整适应一个与我们性格迥异的陌生人一样。
1929年2月,家里又欢天喜地地迎来了一个小宝宝。这个可爱的宝宝取名叫罗斯玛丽。她长着金色的鬈发和黑色的眼睛。两年后,又一个小妹妹出生了。我们给她取名叫埃莱奥诺雷,但我们管她叫“洛丽”。洛丽一头深棕色的鬈发,眼睛很黑。见过她的人,没有不夸她漂亮的。这两个新来的妹妹我们喜欢又欣赏。海德薇格,年方十四,在母亲的监督下,俨然成了她们的保姆。我们的两个小妹妹同住一室,有她们自己的作息时间。不过,这里面有个很大的不同;罗斯玛丽和洛丽并没有像当年我们这些“小不点”那样,成天被关在儿童室里。
如今,母亲不仅要适应这个现成的新家,还要适应她自己亲生的两个小宝宝。再加上随之而来的新的生活方式,新的亲戚,还有像家务这种新的责任,实在让她忙得不可开交。
这些只是我们的新母亲带来的初步变化。而等待着我们的戏剧性变化,却不是她,不是爸爸,也不是我们当中任何人所能预见的。
第三章展翅高飞
9 展翅高飞
我去看望小妹妹们的时间不多,因为此时正忙着准备高中毕业考试。1931年春天,鲁珀特和我高中毕业了。我在萨尔茨堡的一所名叫真规正教会女子高级中学的女校学习,而鲁珀特则上了维也纳附近一间专收男孩子的本笃会寄宿学校。没有什么特别的活动来祝贺我们毕业,可爸爸为我们准备了一个惊喜。他觉得夏天旅行去英格兰,拜访妈妈的英国亲戚会开拓我们的眼界。舅公伯蒂·怀特黑德和他的妻子罗西住在南英格兰一座漂亮的庄园里。
我和鲁珀特一起出门闯荡这宽广博大的世界。当然,我们坐火车和轮船赶路。鲁珀特一直以来对火车的一点一滴都很感兴趣。从换乘到看懂时刻表,他准确地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
我们从萨尔茨堡出发,到德国科隆的时候正是午夜。我们得在那里待两个小时,等下一班火车去不来梅。我建议去城里逛逛打发时间,于是我们走进了灯光昏暗的街道,去看著名的科隆大教堂。我们四处游荡的时候,看见街边有一个卖土豆煎饼的小贩。他在大腹便便的小炉子上煎了一张又圆又大的薄饼。那个金棕色的薄饼是黑黢黢的城市中唯一的亮点!
我们从科隆到不来梅,然后坐船。到英格兰以后,鲁珀特找到了去火车站的路。我们一踏上英格兰的火车,就感受到火车司乘人员的殷勤与友善。我们感觉自己仿佛成了火车上的贵宾,而不仅仅是旅客。这与我们在欧洲大陆火车上的经历不同。英国乘务员彬彬有礼,招人喜欢,虽然我们坐的不是一等车,可感觉坐了一等车一般。英格兰的乡村随着滚滚的车轮飞闪而过,小桌子摊开了,旅客可以玩游戏或打牌。到伦敦之前,茶水配着小饼干端到了我们面前。
舅公伯蒂·怀特黑德是外公的兄弟,在伦敦火车站迎接我们。他身材敦实,满头白发,一脸和蔼。伯蒂舅公开车带我们去他在多塞特的庄园的路上,我和鲁珀特走马观花地领略了伟大的城市伦敦。罗西舅婆热情地迎接我们,带我们去自己的房间。让人又惊又喜的是,从前在奥地利给我们帮佣的女仆汉尼竟然也在这里!她现在为怀特黑德家工作。她的出现使我们在第一次见面的英国亲戚的屋子里找到了家的感觉。虽然是单独旅行,我和鲁珀特还是相当羞涩的。
伯蒂舅公给我们租了自行车,我们就稍微有了点自由活动的空间。此处的英格兰有起伏连绵的草场,我们很喜欢骑着车穿过乡间,那长长的篱笆分割了整片的草原。也许是要给我们一点有益的事情干吧,伯蒂舅公安排我们到邻近的城里上打字课。
伯蒂舅公开车带我们穿过乡间,我和鲁珀特可以多多见识英格兰的模样。他的兄弟比德已经不在世了,可伯蒂舅公还是带我们去了他在附近的庄园。比德舅公的遗孀和儿子仍旧住在那里。他们邀请我们一起喝茶,然后安排守林人带我们去他们广袤的林地里看看。
那守林人森林生活的经验非常老到,他知道鸟儿和动物的一言一行。他解释了各种各样的鸟鸣,还用一个小口哨演示了一些。我们步行穿过灌木丛和林地,突然他停住了,说道:“附近有一只鼬正在逮兔子呢!”他是怎么知道的呢?守林人告诉我们是鸟儿“说”的。我们没看见一点动静,可是几分钟之后,突然,兔子跑出来了,那鼬紧追不舍。鼬全神贯注地盯着它的猎物,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们,直到守林人拿着一根树枝撵了上去。那个善心的守林人不希望我和鲁珀特目睹兔子和鼬之间的扭打。鼬匆匆忙忙跑掉了!回想那次林间散步,我一直把它当成是我们英国之行的一个亮点。
伯蒂舅公一心觉得我们应该看看山腰上那两个著名的刻像,那是千万年前腓尼基人刻上去的。一个是山羊的形状,另一个是巨人的模样。山是纯白的石灰岩,草又长得茂密,即使在临近海上极远的地方也能看到这两个白色的剪影刻像闪闪发亮。伯蒂舅公告诉我们,这刻像是古时候水手们的地标,就像欧洲和美洲海岸上使用的灯塔一样。
我们在一个叫新福里斯特的地方看到了英格兰欧石南那紫色间带着些玫瑰红晕的田野。多么让人屏息凝气的景色啊!新福里斯特是一个盛开着欧石南的辽阔地区,间或生长着一簇簇的栎树。在这自然的所在,有许多野生动物;我们开车经过,看见了野生的矮种马在路边静静地吃草。
太阳渐渐西沉,伯蒂舅公开车上了的一座斜坡平缓的小山,带我们去巨石阵 。那儿,衬着落日和火烧云,立着年代久远的岩石圈。我和鲁珀特敬畏之情油然而生,可伯蒂舅公用绝对一板一眼的声调说,“没有人真正知道巨石阵是什么。有人说它是异教徒用活人作牺牲的地方;另一些人则说它是德鲁伊特们 建造的一个古代历表。”
遗址整个儿是个谜。人们不知道巨石如何被弄来此地;这个地区并不出产这种岩石。伯蒂舅公推测那些石头是海运过来的。可我和鲁珀特则想知道在古代原始的技术条件下,这样沉重的东西又是怎么运输的呢?不管巨石阵为什么而存在或怎么样会形成,我们站在那里,惊异地望着它的时候,它是个令人肃然起敬的事物。甚至过了这么多年,巨石阵对我来说还是一个奇妙的迷。
我和鲁珀特旅行结束回到萨尔茨堡,就到了为即将来临的新学年作决定的时候。鲁珀特进入因斯布鲁克大学。他先学习了商科,那是爸爸的意思。后来,他转学医科,那才是他自己真正的兴趣所在。
一天,母亲把我叫到一边,对我进行问题轰炸,问我如何打算自己的人生。我被她的问题搞得晕头转向。我觉得她要我在没有得到任何指导的情况下立刻决定自己的未来。我对此没有一点准备,那时候我真的非常痛苦。我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会被希望离开家去工作。我喜欢语言和艺术,可怎样才能把兴趣变成谋生的职业呢?尤其,我对外面的世界基本没有了解和经验。
不久以后,母亲代我做了决定。她认为我有语言天赋,就安排我去法国作交流学生。我真的很期待自己的法国之行。我已经懂一点法文了,喜欢这种语言。但是,就在我启程前,我们被告知计划有所改变,那户法国家庭不能接待我了。
既然语言似乎是一条出路,母亲向我推荐了一个英语口译课程。我一直对英语感兴趣,从孩提时代就很熟悉这种语言,因为在埃尔霍夫时就听别人说英语了。我在萨尔茨堡上了这个课程,并以出色的成绩通过了考试。紧接着,有人给了我一份工作,在我毕业的那所高中教授英文。这条前途把我吓坏了。我不喜欢回到教室里面去。我肯定自己在一班年轻女孩面前会结结巴巴的,于是决定不接受这个职位。我从没告诉任何人有关这个职位的事儿,也从没有向口译班要求拿证书。我的理由是,如果母亲知道我拿到证书,还附带着这个工作机会,会强迫我去教书的。我觉得自己没有受过成为一名教师的训练。而且,我很害羞,知道自己没办法在教室环境里进行交流。
母亲安排我去给邻居的女儿做家教,因为我想不出其他的事情可干。这个十四岁的女孩明琪在滑雪的时候摔断了腿。她的父母非常富有,明琪的母亲马上要去非洲旅游。她把两个女儿,一个十四岁,另一个十六岁,留在乡间的别墅,同私人司机和掌管家事的厨师待在一起。我要住过去。我对这项工作没什么热情,可也没办法。
我住在那里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