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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爱读《古文辞类纂》,但更喜欢《经史百家杂钞》,毛泽东将《经史百家杂钞》同姚鼐编的《古文辞类纂》作比较,以为《杂钞》比早出的《类纂》高明,是极有见地的。毛泽东所说:姚氏《类纂》偏重于文,曾氏《杂钞》则道与文章二者兼之。可说是简明扼要地指出了两部选本的差异和长短。他认为,《经史百家杂钞》“孕群籍而抱万有”,是研习国学的入门书。他在信中向朋友介绍了自己研读此书的方法:从选本中的一篇而及全书,自一史而及于他史,如此等等,也就可以获得比较完全的国学常识了。
更重要的是,毛泽东读《古文辞尖纂》和《经史百家杂钞》所作的评论,鲜明地体现了他的对“国学”要旨的认识:“国学者,统道与文也”,二者不可偏废。道借文传,文须载道,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内容与形式要统一。
建国后,《古文辞类纂》是毛泽东喜欢读的作品之一。从北京图书馆“借了还,还了借,他不知看了多少遍。”(忻中《毛主席读书生活纪实》,《社会科学战线》1981年第4期)在1959年10月23日外出前指名要带走的书中,也有这部书。在一本同治年间江苏书局重刊版《古文辞类纂》上面,毛泽东写了不少批语。
此外,毛泽东青年时代,不只是读了不少曾国藩的文章,兴趣和见解也受其影响。曾国藩推崇笔势雄健,气象峥嵘,议论纵横,意义层出的文风,最爱读韩愈的文章。在《日记》中常对韩文推崇备至。如说韩文“雄视千古”(王子正月),“阅韩文《送高闲上人》,所谓‘机应于心,不挫于物’,姚氏以为韩公自道作文之旨。余谓‘机应于心’,熟极之候也,《庄子·养生篇》之说也,‘不挫于物’,自嫌之候也,《孟子·养气章》之说也,‘不挫于物’者,体也,道也,木也。‘机应于心’者。用也,技也,末也。韩子之于文,技也进乎道矣。”(庚申一月)“读《原毁》、《伯夷颂》、《获麟解》、《龙杂说》诸首,岸然想见古人独立千古,确乎不拔之象。”(王戌九月)毛泽东的喜读韩文,看来不仅是因为教员袁仲谦的提倡,其中也有曾国藩的影响所在。如1919年写的《祭母文》,为当年塾师誉为“脱尽凡俗,语句沉着,笔力矫健,至性流露”,其中“恺恻慈祥,感动庶汇”两语,即取自曾氏家书。
20。贯通大本大源(读朱熹《朱子语类》、《四书集注》等)
人人有一太极,物物有一太极,总天地万物之理,便是太极。
大本不立,小规不正,刮落枝叶,栽培根本。
——摘自朱熹《朱子语类》
夫子一理浑然,而泛应曲当,譬则天地之至诚无息,而万物各得其所也。盖至诚无息者,道之体也,万殊之所以一本也。万物各得其所者,道之用也。一本之所以万殊也。以此观策,一以贯之之实可见矣。
——摘自朱熹《四书集注》
[毛泽东读书的笔记和谈话]
欲动天下者,当动天下之心,而不徒在显见之迹。动其心者,当具有大本大源。今日变法,俱从枝节人手,如议会、宪法、总统、内阁、军事、实业、教育,一切皆枝节也。枝节亦不可少,惟此筹枝节,必有本源。本源未得,则此等枝节为资疣,为不贯气,为支离灭裂,幸则与本源略近,不幸则背道而驰。夫以与本源背道而驰者而以之为临民制治之具,几何不谬种流传,陷一世一国于败亡哉?而岂有毫末之富强幸福可官哉?夫本源者,宇宙之真理。天下之生民,备为宇宙之一体,即宇宙之真理,各具于人人之心中,虽有偏全之不同,而总有几分之存在。今吾以大本大源为号召,天下之心其有不动者乎?天下之心皆动,天下之享有不能为者乎?天下之事可为,国家有不富强幸福乎?
只将全幅工夫,向犬本大源处探讨,探讨既得,自然足以解释一切,而枝叶扶疏,不宜妄论短长,占去日力。
圣人,既得大本着【者】也;贤人,略得大本者也;愚人,不得大本者也。圣人通达天地,明贯过去现在未来,洞悉三界现象,如孔子之“百世可知”,孟子之“圣人复起,不易吾言”。孔、孟对答弟子之间,曾不能难,愚者或震之为神奇,不知并无误巧,惟在得一大本而已。执此以对付百纷,驾驭动静,举不能逃,而何谬巧哉?
——摘自毛泽东1017年8月23日致黎镐熙信(见《毛泽东早期文稿》第2版,第8587页)
[解析]
朱熹(1130—1200),南宋哲学家,字元晦,号晦庵,别称紫阳。徽州婪源(今属江西)人,侨寓建阳(今属福建)。曾任秘阁修撰等职。主张抗金。广注典籍,对经学、史学、文学、乐律以至自然科学皆有贡献。在哲学上发展了二程(颢、颐)关于理气关系的学说,集理学之大成,建立了一个完整的客观唯心主义的理学体系,世称程朱学派。强调“天理”和“人欲”的对立,要求人们放弃“私欲”,服从“天理”。其学说在明清两代被提到儒学正宗的地位。其《朱子语类》,是讲学语录,由后人编辑而成,几140卷。《四书集注》,全称《四书章句集注》。包括《大学章句》1卷,《中庸章句》1卷,《论语集注》10卷,《孟子集注》7卷,儒家“四书”之名从此定。注释中颇多发挥理学家的论点。
朱熹曾在湖南讲学,他的思想对湖南思想家影响深远。加之曾国藩的提倡推崇,以致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朱熹哲学被湖南思想界视为“正宗”,学校作为必开课程。当时正处在“修学储能”的青年学生毛泽东,也受到相当影响。他对朱熹青年时代主张抗金图存,恢复中原的爱国思想赞扬推崇。他最崇敬的伦理学老师杨昌济采用新康德主义哲学家泡尔生《伦理学原理》作教本,但又自称“所讲不限西洋之伦理学说,中国先儒如孔孟周程朱张陆王及王船山之学说亦间取之。”(《达化斋日记》。第197页,湖南教育出版社)《论语类钞》凡38条,就是场昌济自编的教材,其中引据朱子解释《论语》的语录达22条之多。毛泽东是杨昌济最得意的门生,在老师的诱导下,他认真研读过《近思录》、《朱子语录》、《小学》、《四书集注》等书,对来嘉哲学相当钦服。
在1913年记的《讲堂录》里,毛泽东便赞同“宋儒之学都是切实的”说法。他对程、朱的心性之学评价很高,认为:孔、孟、朱、陆、王阳明等大儒是”传教之人”。其中还记有“货色两关打不破,其人不足道也”,该句便出自朱熹《朱子文集》卷六《答王于合》一信中的“大抵吾辈于货色两关打不透,便更无语可也。”
在1915年11月9日致黎锦熙信中,毛泽东谈到学校非读书之地,意志不自由时,使信手引用了《朱子语类》卷八中“人多言为事所夺,有妨讲学,此为‘不能使船者嫌溪曲’者也”的句意。
在1917年4月的《体育之研究》一文中,毛泽东更多次言及朱嘉,其中说到体育运动要有恒心,必专注时,便说:“朱子论主一无适,谓吃饭则想著吃饭,穿衣则想著穿衣,注全力于运动之时者,亦若是则已耳。”
随着新文化运动的深入,他对朱熹哲学伦理学的守旧内容,越来越不能容忍,但是对朱熹哲学唯心主义体系的庞大精巧,朱熹说明问题的方法,仍表示相当欣赏。他与新民学会会员一起游览朱熹在长沙活动的遗址时,曾发出过“赫曦联优在,千载德优馨”(罗章龙《亢斋汗诗话》,《湘江文艺》1980年第2期)的慨叹,表达了他对朱熹思想体系的钦佩。在青年毛泽东一系列读书笔书、书信、论文当中,在相当程度上形成了以探求作为“宇宙真理”的“本源”为核心的早期哲学观念,其中便明显受到朱熹理学思想的影响。据江澍白《毛泽东的思想与中国传统文化》一书分析,这方面的影响,大致在以下三个方面。
(一)真理观。在未嘉哲学体系中,“理”,“太极”、“遁”或“一本”这几个范畴,指的是世界本源,人类社会的最高法则。它们是超时空的东西,人们得子天而具子心。抓住了它,心扫于本,万事万物就有了头绪,因为万事万物都是它的具体表观和运用,杨昌济在讲课中具体解释了朱嘉的这个观点,他把“一木”称之为“大原则”。他说,“宇宙为一全体,有贯通其间之大原则,宇宙间所有一切之现象,悉自此大原则而生,吾人当深思默会,洞晓此大原则。所谓贯通大原也。”他强调要洞晓“大原则”,并提出要矫正近世汉学家讳言“大本大源”和指宋儒谈性道为空虚的“曲解”(《杨昌济文集》第85页,湖南教育出版社)。青年毛泽东接受了朱嘉“理”木休论和杨昌济“贯通大原”的思想,进一步提出,“夫本源者,宇宙之真理”。他在1917车下半年至1918年上半年读泡尔生《伦理学原理》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