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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秀干完了手里的活,匆匆收了摊,在客栈里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收拾行李,准备走人,可他一开门就发现,想走也走不了了。 关秀的房门口站着一个人,把整个门挡了个严实,就是昨天那个彪形大汉展标。
展标这回见了关秀,却客气多了,先施了一礼,才说:“关先生,昨天小人多有得罪,还望见谅。我是奉主人之命,来请先生去刘府一趟的。”
关秀心里一寒,难道我昨天那活没做好,“破碗刘家”又要来找茬?最后他心一横:去就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大不了把这条命扔在关东。
“破碗刘家”果然是大富之家,那阔气的院落,在这个小镇很难找到几处。展标默不做声地在前头带路,穿过庭院时,院子里趴着一条狗,那狗体形奇大,关秀进来时,它正伸着舌头喘气,关秀从它身边走过,它就从鼻子里发出不友好的呜呜声,差点把关秀吓没了魂。展标也没喝止那狗,只是默默地往前走着,好在那狗也没敢扑上来。
等关秀进了正堂,刚才看见那条狗的惊悸还未过去,却又被屋里的一件东西吓了一跳,脊梁骨咝咝地直往外冒凉气。
“破碗刘家”的正堂里静得吓人,关秀一进去就看到他昨天锔的那把茶壶,那茶壶正在房梁上用一根细丝悬着,而在茶壶的正下方,悬空摆着一张宣纸。大家都知道,宣纸是纸中最薄的,只要有一滴水从壶里漏下来,打在纸上,就会把那张宣纸打个窟窿。
关秀看后吸了口凉气,如果那壶有一丝缝隙,自己的手艺就砸了!好在那张宣纸现在还完好无损,关秀这才稍稍把心放下了。
主人并不在屋里,关秀就先四处留神看了一下,只见正堂高高的桌案上,香烟缭绕,神龛里面果然放着半拉破碗。关秀见这半拉破碗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为什么“破碗刘家”拿它当宝供着?正想着,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关秀忙抬眼去看…
4.隔空锔物
在关秀的想象中,“破碗刘家”的主人,应该是个既沉稳又老谋深算的老人,而关秀见到的,竟是个英俊潇洒的年轻男子。那男子一见到关秀,就赞赏地拍了两下掌,说:“关先生的手艺鬼斧神工,让在下大开眼界。这把茶壶都在房梁上悬了一夜了,竟没漏一滴水,就是我们‘破碗刘家’来做,也未必能如此呀!”关秀谨慎地说:“先生抬举我了,我只是个小小的‘箍漏子’,凭着祖传的一点手艺混口饭吃。敢问先生怎么称呼?”对方一笑,自我介绍,说他叫刘义重,是“破碗刘家”的少主人,接着又问关秀:“不知关先生来自哪里?”
关秀说:“我是从山东章丘来的,到宝地来讨口饭吃。”
刘义重摆了下手,说:“先生可别这么说,你的锔活手艺,天下罕见,莫说是混口饭吃,就是混份家业也行呀!”他一转话题,接着说,“我这里有个活干不了,还要烦劳先生再显一下身手。”
关秀心里有数,他就知道“破碗刘家”不会轻易放过他,看来“同行是冤家”这句话不假呀,“破碗刘家”不把他逼出个好歹来怎肯甘休?
正想着,刚才院子里那条狗被牵了进来,关秀本来就怕狗,见狗到屋里来了,顿时吓得倒退了几步。
刘义重安慰关秀:“关先生不要惊慌,这是我的爱犬,你别看它外表凶狠,其实十分听话,没主人的命令,你就是骑在它身上,它也不会动一下。这次麻烦关先生,就是为了这条狗。”说着刘义重拿出一小块东西来,竟是半颗狗牙:“这条不知好歹的狗,竞把石头当成了骨头,一颗牙嘣成了两半,先生能不能把它给锔起来’让这狗有颗完整的牙?”
什么,给狗锔牙?这真是闻所未闻。干“箍漏子”这行锔的都是死物,盆子碗啥的,到手里就任由自己摆弄了,现在却要锔活物,别说是条狗,就是只兔子,也不会任由你在它嘴上打眼子呀!
刘义重不顾关秀面有难色,还是说:“本来我们‘破碗刘家’也是干锔工这一行的,但实在惭愧,从先生锔的茶壶里,我已看出,唯有先生能胜任此事……”
关秀知道,这时候自己要走是不可能了,他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但他有个条件,他要刘义重用个小铁架子把狗的嘴支开,再把狗的四肢捆起来,让它不能动弹。那条狗比绵羊还老实,任由人把铁架子塞进嘴里,把缺了牙的地方显露出来。
狗嘴支起来后,关秀却不急着下手,反而跟刘义重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等屋里的人都不把注意力放在狗嘴上时,他突然大叫一声,谁也没看见关秀做了什么动作,只见金光一闪,狗“嗷”的叫了一声……
大家再一看,关秀还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地,那半颗狗牙却已经牢牢地安在了狗嘴里,在那颗牙上还有一个细如蚕丝般的锔子。
谁也没看清那半颗牙是怎么锔到狗嘴里的,刘义重却拍手大喊了一声:“隔空锔物!果然是绝活!”
5.刘义重嘴里的故事
刚才那一下子,其实关秀也是走了一步险棋,使出了江湖上失传多年的“隔空锔物”。这门绝技的奇妙之处在于,与所锔之物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把东西锔上。这手绝活现在几乎没有人知道了。
听到刘义重那声喝彩,关秀心里却是一紧: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祖传的“隔空锔物”,看来这刘义重在锔工方面不在自己之下。
不管怎样,关秀已经完成了刘义重的难题,他不敢有片刻停留,起身说:“刘先生,现在狗牙已经锔上了,我可以走了吧?”
关秀刚走出几步,刘义重却说:“先生慢走,我还没向先生表示谢意呢!”关秀冷笑了一下,客气了一句:“举手之劳,要说谢意,我哪敢呀?”
可刘义重还是自顾自地说:“要是给你什么东西,那就显得太不尊重你了,我奉送你一个故事吧——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叫‘破碗刘家’吗?那神龛上供的半拉破碗,是大有来头的。这件事我们刘家从未对外人说过,难道你不想听听吗?”
听了这话,关秀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他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刘义重停顿了一下,给关秀说了这半拉碗的故事:
几百年前,河北有一户姓刘的人家,家里有一套从祖上传下来的锔工绝艺,在当地首屈一指。手艺传到那代,剩下了一对兄妹,哥哥叫刘振生,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妹妹是个待字闺中的大姑娘。兄妹俩靠着这锔工手艺,生活得很好。
每天刘振生挑着担子到外面给人锔家什,妹妹就在家里守着。可这段时间,哥哥的活突然少了,腰包也越来越轻。后来哥哥才知道,最近来了个外乡人,很多活都叫他争去了。
刘振生知道后很气愤,决定要会一会那个外乡人,而更让他生气的是:妹妹已经有了意中人,不是别人,正是跟他争生意的那个外乡人。刘振生还没去找那个外乡人的晦气,外乡人却提着东西上门来了,他是来提亲的。
刘振生冷笑了两下,对外乡人说:“谁知你的手艺养得了养不了我妹妹?你如果真想娶我妹妹,三天后我考考你,过了关你就是我妹夫;过不了关,哪里来的,你给我滚回哪里去!”
刘振生早就想好了这一石二鸟之计,既叫妹妹死了心,自己以后也少了个竞争对手。
三天后,那个外乡人还真的来了,乡亲们也都知道了这事,围了一院子,大家从戏里见过比武招亲,今天却要见见刘家“试锔嫁妹”了。
刘振生出的第一道考题,是让外乡人锔一个破碗。这看起来没什么难度,可当外乡人坐在小凳子上把破碗固定好后,刘振生却又端来个碗,把碗放在凳子的另一端,那碗里盛满了水,满得都快要溢出来了。刘振牛这才说出了考题:要把破碗锔起来,却不能动着凳子另一头上的碗,如果有一滴水流出来,都算是输。
这题出得刁钻:锔碗连打眼子带上锔子,动静都不小,就是再小心,屁股难免会摇动凳子,凳子一晃动,怎么会动不着凳子那头的那碗水呢?不料,那个外乡人没说什么,拿起工具就锔起了碗。刘振生只用眼角扫了一下,就吓了一跳:外乡人的手法太巧了,屁股就像定在凳子上似的,稳稳当当。别说是流出水来,那碗里连一丝水波都没起。
第一关没难着外乡人,刘振生一阵脸红,紧接着他又出了第二道难题:还是一个碗。刘振生让外乡人把碗锔起来,碗外却不能见半点锔子。锔东西不能见锔子,这不是难为人吗?大家都为外乡人捏一把汗,看他怎么办。外乡人接了活,满有把握地干了起来。乡亲们都看直了眼:外乡人竟然是从里面锔的,并且也没打透眼子,一个个锔子只钉在碗里面,碗外面一点也看不见锔子。这真叫绝活呀!刘振生看了一会,明白了,他瞪着眼指着妹妹说:“你把咱家的手艺传给他了?”妹妹说:“哥,别再难为他了,我们在一起了,不都是一家人吗?”
第三道难题,刘振生拿出来的还是一个碗。这却是个完整的碗,刘振生的题目是:把碗敲破。把碗敲破谁不会呀,关键是看怎么敲。刘振生要求要把碗敲成两半,碗从中间分开,两边一样大小,差一点都不行。这难度就可想而知了,谁能把碗敲成一模一样的两半呀?
那个外乡人从容地把碗拿起来,端详了半天,对刘振生说:“大哥,你说话可要算话呀!”
刘振生说:“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外乡人就举起了锤子,只是轻轻地一敲,只听“当”的一下子,那个碗就成了两半,一模一样的两半,丝毫都不带差的!乡亲们禁不住为外乡人叫起了好,刘振生两个眼珠都要瞪出来了,拿起那两个半拉的碗来比了又比,心想:不可能呀!
外乡人放下工具就给刘振生跪下了:“大舅哥,先受小弟一拜吧!”
刘振生看着眼前这个外乡人妹夫,又看到乡亲们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