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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过让她伏在自己腿上,缓缓吐水。只听得岩石上有爬搔之声,腥臭气渐重,又有两条怪物爬了上来。公孙绿萼翻身坐起,自然而然的搂住了杨过脖子,惊道:“那是什么?”杨过道:“别怕,你躲在我身后。”公孙绿萼不动,只是搂得他更加紧了,颤声道:“鳄鱼,鳄鱼。”
杨过在桃花岛居住之时,曾见过不少鳄鱼,知道这种东西凶猛残忍,比陆上的虎狼还要厉害,当日他与郭芙、武氏兄弟等见到,也是不敢招惹,总是远而避之,不意今日竟会在这地底深渊之中相遇。当下坐稳身子,双臂潜运功力,凝神倾听,从脚步声中察觉共有三条鳄鱼夹攻。耳听得三条凶猛一步步的爬近,公孙绿萼低声道:“杨大哥,想不到我和你死在一处。”杨过笑道:“便是要死,咱们也先杀几条鳄鱼再说。”
这时当先一条凶鳄距杨过脚边已不到一丈,绿萼叫道:“快打!”杨过道:“再等一下。”伸出右足,垂在岩边,那鳄鱼又爬近数尺,张开大口,往他足上咬来。杨过将足一缩,一脚踢出,正中鳄鱼下颚。那鳄鱼一个斛斗,翻入渊中,只听得水声响动,渊中的鳄鱼一阵骚乱,另外两条鳄鱼却又已爬近。
杨过身上虽中情花的剧毒,但武功却丝毫未失,适才这一足踢出,实有数百斤之力,踢中鳄鱼后,只觉自己足尖隐隐生疼,那鳄鱼跌入潭中后却仍是游泳自如,可以想见其皮甲之坚。他心想:凭着自己空手,实是奈何不了这许多凶鳄,斗到后来,自己与公孙绿萼终于会膏鳄吻,如何想个法子,才能将这些鳄鱼尽数杀死?他伸手出去想摸一块大石作为武器,但岩石上光溜溜的连泥沙也无一粒,只听得两头鳄鱼又已爬近,忙问:“你身上有佩剑么?”公孙绿萼道:“我身上?”想起自己在丹房中除去衣裙,只余下贴身的小衣,这时却偎身于杨过的怀中,不由得大羞,但心中同时却又甜甜的有如中酒。
杨过全神贯注在鳄鱼身上,并未觉得她有何异状,耳听得当先两头鳄鱼距身前已不过丈许,后面又有两头紧紧跟随,若是发出劈空掌,原可将之击落潭中,但转瞬又复来攻,自己内力却不绝耗损,于是蓄势不发,待二鳄爬到身前三尺之处,猛地里双掌齐发,拍拍两声,一齐击在二鳄头上。那鳄鱼转动并不灵敏,杨过掌到时不知趋避,但皮甲坚硬,只是晕了一阵,滑入潭中,却并不致命。就在此时,后面二鳄又已攻到。杨过左足踢出,将一鳄踢下岩去,但用力太过,拘持绿萼不稳,她身子一侧,也向岩下滑落。
她惊叫一声,右手按在岩石,运劲窜上,杨过又伸掌在她背心,将她救了上来,但这么一耽搁,最后一头鳄鱼已迫近杨过身边,张开巨口,径往他肩头咬落。这时拳打足踢均已不及,虽可跃开闪避,但那巨口的双颚一合,说不定便咬在绿萼身上,危急中杨过双手齐出,一手扳住鳄鱼的上颚,一手扳住下颚,大喝一声,只听得喀喇一响,那鳄鱼的两颚从中裂开,登时身死。
杨过虽将那凶鳄扳死,背上却也出了一背冷汗。绿萼道:“你没有受伤吧?”杨过听她语声之中又是温柔,又是关切,心中微微一动,道:“没有。”只是适才用力太猛,双臂略觉疼痛。绿萼觉着死鳄冰冷的身躯躺在岩上,一动也不动,心下极是钦佩,道:“你空手怎么将牠弄死的?黑暗中便又瞧得恁地清楚。”杨过道:“我随着姑姑在古墓中居住多年,只要略有微光,便能见物。”他说到姑姑与古墓,不由得一声长叹,突然全身剧痛,万难忍耐,纵声大叫出来,两头鳄鱼本来又向岩上爬来,听到他惨呼之声,只吓得又跃回潭中。
公孙绿萼忙握住他手臂,另一手轻轻在他额头抚摸,盼能稍减他的疼痛。杨过自知身中剧毒,纵然不处此危境,也已活不了几日,听公孙谷主说要连痛三十六日才死,但如此疼痛难当,只要再挨几次,必当自尽,然自己一死之后,公孙绿萼无人救护,岂不惨极,心想:“她所以处此险境,全是是为了我。不论身上如何疼痛,我必当支持下去,但愿那谷主稍有父女之情,终于回心转意,将她救回。”他心中思念此事,一时没想及小龙女,疼痛登时轻缓,说道:“公孙姑娘,别害怕,我想你爹爹就会救你上去。他只恨我一人,对你向来钟爱,此时定然已好生后悔。”
公孙绿萼垂泪道:“当我妈在世之时,爹爹的确极是爱我,后来我妈死了,爹爹就对我日渐冷淡,但他……但他……心中,我知道是不恨我的。”她停了片刻,想起了许多奇怪之事,忽道:“杨大哥,我忽然想起爹爹心中是在怕我。”杨过奇道:“他怎么会怕你?那倒奇了。”绿萼道:“是啊,从前我总觉爹爹见到我之时,神色之间很不自然,似是心中隐瞒着什么重要事情,怕我知道。”
她从前对父亲的神情心中虽觉奇怪,每次念及,总是只道自母亲逝世,父亲中心悲痛,以至性情改变,但这次她摔入鳄潭,却明明是父亲布下的圈套。他在丹房中移动那三只丹炉,自是打开翻板的机关。若说父亲心恨杨过,要将他置之死地,那么他身上本已中了情花之毒,只要不救,他本已难以活命,何况他又跌入了鳄潭,然而何以父亲要在自己肩推了一掌,将自己也推入潭中?这一掌之力,那里还有父女之情?她越想越是难过,但心中也是越加明白,父亲从前许多言行,当时茫然不解,只是拿“行为乖僻”四字来解释,此时想来,全是因“怕”字而起,只是何以父亲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害怕,却万万推想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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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鳄潭深处地底,寒似冰窟,二人身上水湿,更是凉气透骨。杨过在寒玉床上练过内功,对这一点寒冷自是毫不在意,公孙绿萼却已身子微微发抖,偎在杨过怀中求暖。杨过心想这少女命在倾刻,心中定然又是难过又是害怕,想说几句笑话逗她一乐,只见潭中群鳄争食,你抢我夺,神情极是狰狞可怖,于是笑道:“公孙姑娘,今日你我倘若一齐死了,你来世想转生作什么东西?像这样难看的鳄鱼,我是一定不变的。”公孙绿萼微微一笑,道:“那你还是变一朵水仙花儿吧,又美又香,人人见了都爱。”杨过笑道:“要说变花,也只有如你这等人才方配,若是我呀,不是变喇叭花,便是牛屎菊。”绿萼笑道:“如果阎罗王要你变一朵情花,你变不变?”杨过默然不答,心中极是悔恨:“凭我和姑姑合使玉女素心剑法,那贼谷主最后终非敌手。他武功虽高,却也未必就强得过金轮法王。
偏生事不凑巧,姑姑剑室中给情花刺伤,而这素心剑法又须两人心灵相通,情意绵绵,方始发出威力。唉,这也是天数使然,无话可说了。却不知姑姑眼下如何?”
他一想到小龙女,身上各处创口又隐隐疼痛。公孙绿萼见他不答,已知自己不该提到情花,忙岔开话题,道:“杨大哥,你能瞧见鳄鱼,我眼前却是漆黑一团,什么都瞧不见。”杨过笑道:“那鳄鱼的尊容丑陋得紧,不瞧也吧。”他说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意示慰抚,那知道一拍之下,却是冰凉柔腻,滑不留手,原来她在丹房中解衣示父,只剩下了贴身的小衣,肩头和膀子都没衣服遮蔽。
杨过微微一惊,急忙缩手,绿萼想到他双目能在暗中见物,自己的窘态全都给他瞧得清清楚楚,不禁大羞。二人先前抵御群鳄攻击,虽则偎倚在一起,危急中绝未想到儿女之私,这时一个缩手,一个一发窘,倒反而着了痕迹。杨过稍稍坐远,脱下长袍,给她披在身上。解衣之际,不但想到了小龙女,也想到了给自己缝袍的程英,想到了愿意代已就死的陆无双,自咎一生辜负美人之恩极多,愧无以报,不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公孙绿萼整理一下衫袖,将腰带系上,忽觉杨过长袍的衣袋中有小小一包物事,于是伸手摸了出来,交给杨过道:“这是什么东西?你要不要用?”杨过接过手来,奇道:“那是什么啊?”
绿萼奇道:“这是你袋里的东西,怎么反来问我?”杨过凝神一看,见是一用粗个蓝布所包的小包,自己从未见过,当即打开,眼前突然一亮,只见包中共有四样东西,其中有柄小匕首,柄上镶有龙眼核般大小的一粒珠子,发出柔和的莹光,古人言道:“珠称夜光,果然不虚。”绿萼忽地尖叫:“咦!”伸手从包中取过一个翡翠小瓶,叫道:“这是绝情丹啊。”杨过又惊又喜,问道:“那便是能治情花之伤的丹药了?”绿萼喜道:“是啊,我在丹房中找了半天没找到,怎么反而给你拿了去?你怎地拿到的?你干么不服啊?
你不知这是绝情丹,是不是?”她欣喜之余说了一连串的问话,竟没让杨过有答话的余暇。
杨过搔了搔头,道:“我半点也不知道,这……这瓶药,怎地会放在我的袋中,那真是奇了。”借着匕首柄上夜明珠的柔光,绿萼也看清楚了近处的物事,只见小包中除了匕首与绝情丹外,还有一张纸片,半截灵芝,她心念一动,道:“这半截灵芝,是那老顽童折的。”杨过道:“老顽童?”绿萼道:“是啊,芝房归我经管,这灵芝正是芝房中之物,老顽童大闹书剑丹芝四房,毁书盗剑,踢炉折芝,都是他的手笔。”杨过恍然而悟,叫道:“是了,是了。”绿萼忙道:“怎么?”
杨过想:“这小包是周老前辈放在我身边的。”他此时已知周伯通对已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