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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纸上写着八个大字:“若肆轻薄,立取尔命。”早一日曾有一个农家小孩,送了一束菜花给陆无双,花中留字示警,说她师傅即行追到,叫她急速躲藏,那几个字的笔致,就与这八个字一模一样。杨过又是羞愧又是惊讶,心道:“原来有高手在暗中护她,昨晚若是我行止不端,岂不……”想到此处,不由得面红过耳。陆无双道:“哼,臭傻瓜,你姑姑骂你来啦。”杨过一凛:“难道真是姑姑?”随即想到:“那人容貌怪异之极,不男不女,非人非鬼,与姑姑真是有云壤之别,何况这些字也决不是姑姑的手笔。”
就在此时,李莫愁花驴上铃声响起,却是向西北而去,原来又是回头搜寻。她想起那部“五毒秘传”在落在陆无双手中,迟一日追回,就多一日危险,这些日来真是食不甘味、寝不安枕,天色微明,就骑驴动身。
杨过道:“她回头寻咱们不见,又会赶来。就可惜你身上有伤,震荡不得,否则咱们盗得两匹骏马,一口气奔驰一日一夜,她那里还追得上?”陆无双嗔道:“你身上可没伤,干么你不去盗一匹骏马,一口气奔驰一日一夜?”杨过心想:“这位姑娘当真是小心眼儿,我随口一句话,她就生气。”祇是他爱瞧她发怒的神情,反而激她道:“若我见了你就生气,宁可让我独个儿死了的好。”杨过笑道:“嘿,你死了我才舍不得呢。”他怕陆无双真的大怒,震动断骨,于是一笑出房,到柜台上借了笔砚,将墨在水盆中化开了,突然伸手,抹在陆无双脸上。
陆无双未曾防备,忙掏手帕来抹,不住口的骂道:“臭傻蛋,臭傻蛋。”祇见杨过从炕里抱出一把把煤灰,用水和了涂在脸上,一张脸登时凹凹凸凸,有如生满了疙瘩,她原是个聪明伶俐之人,立时醒悟:“我虽换了道人装束,但是面容未变,若被师傅赶上,她岂有不识之理?”当下将淡墨水匀匀的涂在脸上。女孩儿家生性爱美,虽然涂黑脸颊,仍是犹如搽脂抹粉一般细细整容。
两人改装已毕,杨过伸脚到炕下,将两名道人的穴道踢开。陆无双见他看也不看,随意踢了几脚,两名道人登时发出呻吟之声,心中暗暗佩服:“这傻蛋武功胜我十倍。”但她脸上不露声色,仍是骂他傻蛋,似乎丝毫不将他瞧在眼里。这日陆无双伤势略佳,已能独自乘驴缓行,她不要杨过同乘,两人各自骑了一头牲口,慢慢向东南行去。
休息了半个时辰,上驴又行。杨过尽在琢磨:“那两次传书之人到底是谁?”陆无双忽道:“傻蛋,你怎么不跟我说话了?”杨过正自出神,给她一句话一提,忽然想到一事,叫道:“啊哟,不好,我真胡涂。”
陆无双道:“你本就胡涂嘛!”杨过道:“咱们改装易容,那三个道人尽都瞧在眼里,若是跟你师傅说了,岂非糟了。”
陆无双抿嘴一笑,道:“那三个臭人道人早赶到了咱们头里去啦,师傅还在后面。你这傻蛋失魂落魄的,也不知在想些甚么,竟没瞧见。”
杨过“啊”了一声,向她一笑。陆无双觉得他这一笑之中似含深意,想起自己话中“失魂落魄,也不知在想些甚么”几字,不禁脸儿红了。就在此时,她乘坐的驴子突然纵声大叫。陆无双一回头,但见道路转角处两个乞丐并排而立,挡住了去路。
杨过眼快,见山角后另有两个人一探头就缩了回去,正是那“赵师叔”和姬清虚,心中了然:“原来这三个臭道士去告知了丐帮,咱们改了道人打扮。”当下跃下坐骑,拱手道:“两位叫化大爷,你们讨米讨八方,贫道化缘却化十方,今日要请你们布施布施了。”一个叫化子声似洪钟,说道:“你们就是剃光了头做和尚,也休想逃得过咱们耳目,快别装傻啦,爽爽快快,跟咱们见帮主去吧。”杨过心想:“听姑姑说,丐帮的帮主名叫九指神丐洪七公,武功之高,直是到了不可思议之境,虽然姑姑从未离过古墓,也祇听孙婆婆辗转说起,但是想来那人定是十分厉害,若是他当真在此,那可难以逃过了。”拦路的二人是丐帮中的八袋弟子,见杨陆二人都是未到二十岁的少年,居然连败四个六袋弟子,三个七袋弟子,脸上均有怀疑之色。正当双方均自迟疑之际,西北方银铃响起,叮铃,叮铃,轻快流动,抑扬悦耳。陆无双暗想:“糟了,糟了。我虽改了容貌装束,偏巧此时撞到这个死鬼化子,给他们一揭穿,怎能脱得师傅的毒手。唉,当真是魔劫重重。”她不怨自己心狠手辣,无缘无故的伤了丐帮中人,以致树下强敌,却怪丐帮帮众纠缠不清。女孩儿每每怪人不怪已,原是人情之常。而陆无双性情乖僻,更觉得天下祇有自己是好的,别人全都不对。
片刻之间,李莫愁的铃声更加近了?杨过心想:“那李莫愁我是打她不过的,祇有赶快向前闯了。”他心中虽急,脸上仍是好整以暇,装得半傻不傻,说道:“两位不肯化缘,那也不打紧,就请让路吧。”说着大踏步向前走去。两个化子见他步履轻飘飘的似乎丝毫不会武功,各伸右手抓他。杨过一掌劈出,与二人手掌一对,三只手掌一凝持,各自退了三步。原来这两名八袋弟子练功数十年,均是内力深湛,在江湖上已是罕逢敌手,要论武功底子,胜过杨过十倍,祇是论到招数的奇功奥妙,却又远不及他。因洪七公生性闲散,馋嘴贪吃,赖得传授武艺给弟子,是以真正传得他武功的祇有郭靖一人。其余丐帮弟子,学得他武功的一招半式,已属难能了。当下杨过借力打力,将二人掌力轻轻化解了,但要夺路而行,却也不能,三人心中各自暗惊。
就在此时,李莫愁师徒已然赶到。洪凌波叫道:“喂,叫化儿,小道士,瞧见一个跛脚女子过去没有?”两个化子在武林中行辈甚高,听洪凌波如此询问,心中有气,只是丐帮帮规严峻,绝不许帮众任意与外人争吵,二人顺口答道:“没瞧见!”李莫愁眼光锐利,见了杨陆二人的背影,心下微有怀疑:“这二人似乎曾在何处见过。”又见四人相对而立,剑拔弩张的要动武,决意在旁看看热闹。一来瞧一下名闻天下的丐帮弟子武功到底如何,二来瞧瞧那两个小道士武功是何家数。
杨过斜眼微睨,见她脸现浅笑,袖手观斗,心念一动:“有了,如此这般,就可去了她的疑心。”转身走到洪凌波跟前,打个稽首,说道:“道友请了。”洪凌波用道家礼节还礼。杨过道:“小道路过此处,被两个恶丐平白无端的拦住,定要动武。小道未携兵刃,请道友瞧在老君面上,相借宝剑一用。”洪凌波见他面貌虽然凹凹凸凸,极是丑陋,但说话谦恭,兼之提到道家之祖的太上老君,似乎不便拒却,于是拔出长剑,眼望师傅。见她点头示可,将剑递了过去。杨过稽首谢了,接剑说道:“小道若是不敌,还请道友念在道家一派,赐于授手。”
(第六册完)
二五:重阳剑法
洪凌波眉头一皱,哼了一声,却不答话。杨过转过身来,大声同陆无双道:“师弟,你站着观战,不必动手,教他丐帮的化子们见识见识我全真教门人的手段。”李莫愁心下一凛:“原来这两个小道士是全真教的。但全真教与丐帮素来交好啊,怎地两派门人闹将起来?”杨过生怕两个化子喝骂起来,揭破了陆无双的秘密,长剑一挺,抢上前去,叫道:“来来来,我一个斗你们两个。”陆无双心中却大为担忧:“这傻蛋冒充起道士,也就罢了,又何必指明是全真教?他不知我师父与全真教的道士大小数十战,全真派的武功有那一招那一式逃得过她的眼去?”原来道教之中派别甚多,当时南宋末年,最盛行的就有四大派,全真教虽然兴旺,但说到根深蒂固,流传之广,与人数之众,远不及江西龙虎山张天师统率的正乙教。
两个化子听他说到“全真门人”四字,都是一惊,齐声喝道:“你当真是全真门人?
你和那……”杨过那里容他们提到陆无双,长剑刺出,分攻两人胸口小腹,正是全真嫡传的“重阳剑法”。两个化子辈份已高,决不愿二人合力斗他一个后辈,但杨过这一招来的奇快,两人不得不举铁棒招架,原来两人手中所持的杆棒,看来乌沉沉的毫不起眼,却是生铁所铸。二人铁棒刚举,杨过长剑已从棒空空隙中穿了过去,仍是疾刺亍人胸口。两个化子万料不到他剑法如此迅捷,急忙后退。杨过毫不容情,着着进逼,片刻之间,已连刺二九一十八剑,每一剑都是一分为二、刺出时只有一招,但手腕一抖,剑招却分为二。这是全真武功中最上乘的“一气化三清”剑法,练到最精纯时,每一招又化为三招,一个人与人动手,等于是三个同样的武功的人合力齐上。杨过每一剑刺出,两个化子就同倒退三步,这一十八剑刺过,两个化子竟然一招也还不了手,一共倒退了五十四步。
李莫愁见这小道士剑法如此精纯,不禁暗暗心惊,心道:“无怪全真教威震天下,当真是人才辈出,这人再过十年,我那里还能是他对手。看来全真教的掌教,日后定是要落在他的身上。”洪凌波和陆无双更加瞧得神驰目眩。
杨过心想:“我若是略一缓气,他们定要说话,只要容得他们开口,那就凶多吉少。”这一十八剑刺过,剑法一变,身子转处,抢到了二人身后,又是一剑化为两招刺出,二人急忙转身招架,杨过不容他们铁棒与长剑相碰,身形一晃,闪到二人身后挥剑刺出,两人回身招架,杨过又抢到他们身后。他自知若凭真实功夫相拼,莫说以一敌二,就是一个化子也抵敌不过,是以一味施展轻功绕着二人兜圈。每个全真门人武功练到适当火候就须练这轻功,以便他日练“天罡北斗阵”时抢位之用。杨过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