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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苏神跟上次一样还是走到靠窗的那个位置(那可能是她的专属位置吧)坐下来开始看书,我到茶水问用热水冲泡了玄米茶,并且跟买来存放的麻撂一起递给她:
「唔……请喝茶。」
「嗯。」
图苏神用一只手翻开文库本,另一只手伸向茶杯。
说是接待神明嘛,可是又不用一定要那样的献上祭祀酒,或是念祝祷文什么的,也不用挥动用纸做的拂尘,只要帮忙倒茶或是做些杂事就可以了。
我只不过是在她安静看书的时候,坐在她对面的位子上闲闲没事干,说累嘛……也是挺累的啦!我呆呆看着外面运动社团的同学练习着,或是翻阅图书馆里的书,等到厌烦了,不知不觉就观察起图苏神的模样。
——啪啦、啪啦、啪啦。
图苏神还是跟之前一样,用很快的速度翻阅著书。
她始终一脸似乎不怎么有趣的表情,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有在看?不过,当我仔细看着她时,会发现有时候她的眉毛又会微微抽动一下,至少像是对书本的内容还有点反应。
——接着,她的眉毛有了更大的反应,图苏神把夹在书本里的书签拿了起来,那是用淡色影印纸做成的纸笺,上面用红色原子笔写了一些字。
她看了上面的文字一眼,鼻子哼了一声开口说道:
「拿笔来。」
过了几个星期后——
还是一样很少有人来图书馆,就算是星期六坐了一整个下午,顶多也只有用两只手的手指就数得完的人会上门。我看过图书馆里那些稀奇古怪的旧书,其实也不能算是什么货色齐全的丰富藏书啦!而如果要自修的话,大家可以选择到校舍那边干净的自习室去读书。其实,有这间图书馆的存在是很奇怪的,来的人会这么少也可想而知了。
而这些屈指可数会到图书馆来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借新书回去看,会走到图书馆最里面去的,一天也不过就那么一、两个人而已。此外,大部分都是女孩子。虽然感觉她们刻意很小心地不想让人发现,但是,因为来的人很少,我多少都会留意到这种情形。
等到那些人走了之后,我再去看那个书架时,书架上总是又多了几本新书。换句话说,这些不特定人数的女孩子们都会来轮流替换,帮忙把书带来给图苏神看吧。
可是,为什么呢?
关于这点,我以前就听戴眼镜的星野说过——
听说图苏神在某些女学生之间,可是非常有名的。
首先,要准备一本文库本的书,把自己烦恼的事跟想要知道的事写在书笺上夹在书里面。
然后在星期六放学后去图书馆,走到离门口刚好十三步的距离,最里面的神龛书架那里。
「图苏神呀!图苏神!请给我一些词句、一些建议或是一些批示吧!」
要一边捧着带来的那本书一边这么说着,一个星期之后,那原本夹在书里的书笺后面,就会出现像神谕一样写着一些词句——就像是扶乩时写下的批示一样。
我是那种不相信超自然现象的人,要是平常的话,我一定会说:
「这怎么可能?」
然后就把事情给忘了,但是这次我完全相信了。
因为,她就在我眼前真实地写着字。
图苏神用我拿给她的红墨水笔(改作业用的那种),先在笔尖舔了一下,然后开始在书笺上振笔急书。那泉涌的文思与快速的挥笔简直就是只有神明(?)才办得到。
内容大致如下:
——我提不起勇气向学长告白。
『勇于冒险碰运气将会有好运。』
——不知道该选哪间学校?
『选择妳不会后悔的路。』
——想变苗条。
『靠运动吧!』
「……哈哈哈」
好像签诗一样喔,而且还写得满像一回事的——
「果然像是来求助神明似的,希望得到最好的答案。」
我这么一说,图苏神突然抬起头来说道:
「我只是适当响应而已。」
说完后,她就不讲了。
……虽然她说只是适当响应,但那其中也有写着不像只是适当响应的词句。我也搞不清楚她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生理期都不来……
——我恨我父母,恨到想杀死他们。
——难道就不能喜欢女孩子吗?
不过,对于类似这种沉重的问题,图苏神也是泰然自若地写上:
『船到桥头自然直。』
唔……船到桥头自然直,话是没错啦……
「还真的是适当应付耶!」
我不经意地脱口说出这句话。这时候,图苏神板起脸来不高兴的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难道,神明都很闲吗?
等到我已经习惯来值班(兼弥宜任务)的梅雨季节时,
「像这种事情,最后到底会怎么样啊?」
我在例行会议之后,这么问小松老师:
「如果对有烦恼的人随便乱写的话,有可能会造成当事人自杀,所以,责任是很重大的。」
「是啊!」
小松老师笑着点头回应我:
「不过,这种时候,可能稍微放开一点会比较好喔。」
「咦?」
「如果写得太过恰到好处似乎也不太好吧。我想所谓的神明……就是要让人觉得『或许是存在,又或许不是那么具体地存在……』这样是最好的吧。」
「啊……还有这种事喔……」
「她那个人意外地对某些事情是很认真的,她一定也会仔细斟酌适当拿捏的。」
「她那个人……你是指图苏神吗?」
老师说得一副好像跟她很熟的样子。
于是我开口问道:
「老师,你有见过她吗?」
「我很想再跟她见一面。」
老师遥望着远方回答我:
「她可是长得很可爱呢……」
「呵呵……」
才怪!不管怎么说,我一点都不觉得她有什么可爱之处。
后来,在下一次轮到我值班的时候,我就把这件事告诉图苏神。她翻阅著书说道:
「小松这小伙子,说过这种话啊!」
「嗯……他都已经是七十岁的老人了,应该不能叫他『小伙子』吧?」
「哼……他只是乳臭未干加上多了一些皱纹而已。」
「那……你们从小就认识了吗?」
「他是六十年前的弥宜。」
……唔。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大约可以了解图苏神的情绪变化。总是一副不高兴的表情是她本来的面目,当她真更高兴的时候,可以从眉毛微妙的角度跟声音的变化得知。其实,当我告诉她小松老师说的话时,她好像显得有些高兴。
「你们还真的认识很久耶!他看来一定会很长寿,如果好好活着,说不定会超过一百岁。」
一说到这里,图苏神的眉毛直接降到「不高兴」的位置。
「那家伙,活不过今年了。」
「咦——怎么突然这么说?」
「阳寿已到。」
「……妳连这个都能知道啊?」
图苏神以直盯着我看的眼神代替回答。
「那……我的寿命呢?」
我诚惶诚恐的问着,图苏神只是转过头去面向窗外。
「大家都这样消失而去了。」
她显得很无趣地说着。
我看着她那不高兴的侧脸,稍微想了一下。
假设图苏神已经一百岁了,那么在她看来,人类是多么的靠不住啊,随便吹一下就开始飘摇,接着就消失不见,感觉就像是烟一样飘渺也说不定。
就算是担任弥宜的人,也是每年都会更换不同的学生担任,只要经过大约十年的岁月,人的脸就会长得不一样了,百年之间,几乎所有的人都会死去。
在同一幢建筑物、同一个空间里生活了百年,而周遭的一切,除了自己以外,都以飞快的速度变化着——
不知道她的心情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盯着她看,她突然反过来瞪了我一眼。
同时,砰地弄坏了所有的日光灯,室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哇……好暗啊!」
当我拿出梯子还有装在头上的手电筒(预防她作怪时用的),准备要更换日光灯管时,图苏神已经消失无踪了。神仙还真是神出鬼没啊!
话说回来……
因为我听到了那些奇怪的话,有好一段时间,我只要一见到小松老师,都会认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昏倒,或是在什么时候突然死去,害我整天心头怦怦乱跳紧张死了……
但事实上,一直到年底,小松老师都还是活蹦乱跳很健康的样子。
就在我寒假前去值班的时候,我跟小松老师一边喝茶一边聊到了这件事:
「我说她也实在是很会开玩笑耶!」
当我这么说的时候——
「原来如此啊……」
小松老师随口附和着,并回头望向了图书馆里面那个神夷书架。
然后——
哗啦哗啦地……一排书架上的旧书突然整个掉到地上了。
「哎呀!」
是图苏神在作怪,真不知道她在不高兴什么?
「哎,真是的!」
我唠叨着并且把掉落到地面的书放回去,小松老师看到之后也不知道在乐个什么劲儿,开口说道:
「蒲田,今天当班可真是辛苦你了。」
说完,他就回家去了。
当老师要回去的时候,还在门口对着里面神龛书架的方向轻轻拿起帽子致意:
「好了,再见啰。」
他这么说,应该是在对图苏神打招呼吧。
当我目送老师的背影时……
「喂!」
图苏神就站在我身边,感觉好像比平常还要生气。
「你这么多嘴干什么!」
「咦……多嘴……啊……你是说小松老师会不会死的事情吗?没事的,老师不会为了这一点小事生气的啦!」
当我这么说之后,图苏神的脸色更难看了——
——哗啦!哗啦!
书柜那边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当我回头一看,简直就像是发生过大地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