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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海晨的家跟周源记忆中的分别不大。唯一不一样是他们楼口从前种著一棵很高大的凤凰木,夏天的时候开著一束束花球,火红火红的,周源那时就爱蹲那下面啃西瓜,可现在那里空盪盪的甚麽都没有。周源问杨海晨,从前那棵凤凰木呢?怎不见了?杨海晨盯著那个位置,像是现在才发现那树不见了,皱著眉想了半天,才若有所思的说:“真的耶……甚麽时候砍了,我都不知道……”周源就觉得,这杨海晨有时是挺细心,可很多时候,他比谁都要迷糊。
杨海晨的父亲变化也不大,是老了,可那气度还是不变。当年周源在学校皮得紧,甚麽老师不怕,就特怕杨海晨的父亲,杨海晨父亲一个眼神,周源就甚麽锐气也给挫掉了,皮也皮不起来。想当年,自个的父亲还老有事没事拽著他去拜访,那叫甚麽?那叫一个苦哪。
杨海晨父母看见周源,自然是高兴的。杨海晨父亲执教鞭这麽多年,职业病是改不掉了,只看周源两眼,就能喊出他的名字。杨海晨告诉父亲,周源现在是他室友呢。杨海晨父母就对周源更加殷勤了,当晚做了七菜一汤,把杨海晨跟周源两人撑得。
饭後杨母睡觉去了,杨海晨在厨房收拾,周源要帮忙,杨海晨死活不让。周源只好到客厅跟杨海晨父亲聊天。
“你们公司代遇还好吗?”杨父边喝茶边说。
“还行。”周源礼貌回应。
“海晨他工作还应付得来吧?”
“嗯,我看他挺能干的。”周源说的是心底话。
“你跟他一个部门吗?”
“不是。”周源憨笑著解释:“我那活,可差远了,算是个打杂罢了,劳动活儿,辛苦著呢。”
“哎,年青人,辛苦点儿怕甚麽。”杨父又回复当年教书的风范:“能有份稳定活儿干已经很不错了,你看外面多少人,盼也盼不到呢。大学生怎麽了?博士怎麽了?还不天天在撰求职信?”
周源只得笑著称是。
这时杨海晨从厨房探出个头来说:“要不要吃橙?我切。”
周源摇头:“你还没吃饱啊?”
杨海晨没管他,只朝他父亲说:“爸,你吃不?”
可杨父也摇头:“不用了,海晨,你忙活完就出来坐坐呗。”
杨海晨瞄他们两眼又把头缩回去。他自个在厨房把橙切了,再一片片自个吃掉了。末了走出来道:“我先洗澡了哦。”就往浴室跑。
等杨海晨进去了,杨父默默摇了两下头道:“你看我这儿子,他就这德性,从小就这样。”
周源不解:“他怎麽了?”
杨父就苦笑:“就这麽看不出来吧。他啊,是很乖,很听话,从小就不用我俩担心的。可你看他,从来就不愿跟我俩多说两句,每次让他来跟我们坐坐,他总找个藉口跑了。我跟他妈妈也不是烦他、罗唆他了呀,你说他,怎就烦我们了呢。”
周源心想,杨海晨想是怕他父母发现甚麽了吧。可嘴里却说:“他怕是工作累了吧。”
杨父当然知道周源在替儿子说话,也没多说甚麽让周源难做,只说:“你别看我儿子总不做声,看上去挺能敖的样子,他只是不愿意说,甚麽都往心里藏,其实在逞强呢。哎,周源,你现下是他室友,看著他点吧,他不愿意跟我们讲心事,可能跟你们同辈的会好一点呢。”
周源马上点头:“我会的。”
当天晚上,周源在杨海晨的房间打地铺。杨海晨的房间很整洁,不算很大,可东西特少,只有一衣柜,一床,一桌,甚麽音响啊电脑啊,一概没有。杨海晨说他从中学到现在,基本上极少睡家里,房间里的摆设几乎从小学就没动过,当然也不会花钱买些有的没的放房间里了。
关灯後周源问杨海晨:“你怎麽不爱跟你父母讲话呢。”
杨海晨对周源的发问并不诧异,只反过来问:“我爸跟你说的?”
周源沉默,杨海晨就接著说:“我也不是不爱跟他们讲话,只是……我也不知怎麽说,就是……我在他们面前,有压力。”
周源好像有点明白。他想了想道:“他们……真的不知道?”
“你说我那事?真不知道,我怎能让他们知道呢。”
“但,他们始终会知道的吧。”
“可不一定呀。”
周源想起那天在宿舍楼口那男人。他怔怔的问:“杨海晨,你将来会不会也结婚?”
杨海晨没想到周源会问出这种问题,他苦笑片刻道:“还早著呢,我哪里知道啊。”然後又反过来调侃周源:“那你勒,甚麽时候带嫂子来让我瞧瞧呀?”
周源在黑暗中瞪他:“啥嫂子呢,胡说八道。”
杨海晨轻笑两声。不久周源就听见那头传来沉稳的呼吸声,周源自个盯著天花板胡思乱想了一会,也很快睡著了。
两个礼拜後,杨海晨终於见著周源那口子了。
那晚上杨海晨跟技资那帮人去吃饭,周源没去。听技资那伙人说,那天是人家婷婷生日呢。杨海晨一听见婷婷这名字,就意识到那是谁了,也忍不住问:“你们都看过那女孩了哦?”
老彭就笑:“怎能没看过。那小子跟她快一年了吧。”
阿民也搭话:“好像不止一年呢。你记得那一次周源跟人事那小子打的那一架呗?那时才刚过中秋不久呗,对对,不止一年。”
杨海晨禁不住再问:“打啥架丫?”
阿民喷口烟,呵呵一笑:“也不算打架,就是周源揍了人家那麽一拳罢了。那时我也才进公司不久呗。其实也没甚麽,就周源那婷婷来公司看周源,你知道,那时候他们刚开始,自然特腻,天天黏一块的。然後那婷婷不知怎的就让人事那,那叫啥来著……”
“David啥的?”老彭接话。
“哎,差不多呗。其实那傻逼也没啥,就是话多,老爱用说话占女同事便宜,哎,啥公司也总有这种变态呗。可周源啊,呵呵,人家可勇猛了,那傻逼不就多看了那婷婷几眼,再多说了几句嘛,周源就动手打人了,可看傻了我们一帮兄弟哪。”
杨海晨听了也觉难以置信:“在公司还打人?”他心想周源这人真不怕死。
老彭就说:“可不是嘛,你不知道,当时我们技资一伙人也在,可没有一个敢插手帮忙,姑奶奶,不是我说,那是在公司耶,丢了工作谁来养我啊?”说罢老彭还不知廉耻哈哈大笑起来。
杨海晨接著问:“那後来呢?”
阿民耸耸肩:“没啥後来。我就说其实是小事,上头也没人知道。就是知道了也不会怎麽样吧,又不是小学生打架,不会揍一拳就炒鱿呗。”然後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倒是周源那小子,人家不就说了几句带黄的,他紧张个屁哦。”
老棒也笑著摇头:“我看周源这趟是来真的吧。从来没看他跟哪个女人耗这麽久的。之前那甚麽,哎,那个特骚那个……小咪啥的,那多霄魂啊,不也转个头甩掉了。这婷婷,也不觉得她特别漂亮了呀,可就是把周源吃得死死的。真的,这些事就是没得说。我看搞不好,好事近了呢。”
杨海晨心中纳闷,原来周源跟他女朋友已经这般亲密了,为啥从来不跟自个提起呢,害他还以为周源还处於“玩玩”的阶段呢。然後他又想,周源可能碍於自个刚跟男朋友分手,所以不方便讲太多自己女朋友的事,怕他伤心呗。其实杨海晨本也没甚麽,可现下听老彭他们讲完,真对这婷婷很有点兴趣了,到底是怎麽样的女人,能让周源这般死心塌地呢?
真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当晚就要跟那婷婷碰面了。
(五)
吃过饭,老彭他们还想来几局撞球,杨海晨隔天要加班,不想弄太晚,就先回宿舍去。
快到宿舍楼口时,杨海晨老远就看到周源与一个女生站在楼道里说话。周源当时背对著杨海晨,杨海晨看到他一手牵著那女生,另一手搭在她脸上,低著头安抚般说著些甚麽。女生长得很娇小,只长到周源的胸口,那会儿她正拉长著脸不说话,一看就是在闹别扭。
杨海晨当然知道那就是那位婷婷,还在犹豫著要不要过去呢,那婷婷就瞄到他了。周源也顺著女友的视线,转过头来,看见了杨海晨,脸居然红了。
杨海晨只得笑著上前打招呼,心里觉得好笑,这周源,堂堂一爷们,这麽容易就面红了,表面还老爱装酷呢。
“吃完了啊?”周源问得有点僵硬。事实上他没想到杨海晨会这麽快回来,他本身也不是介意让杨海晨跟婷婷碰面,只是之前让杨海晨取笑过好几次,此刻不禁有点尴尬。
杨海晨这也被周源感染了,竟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匆匆笑著说了句:“对,他们撞球去了。哎,那甚麽,你们聊,我先上去了。”草草向那女生点个头,转头上楼去了。
老彭他们没有讲错,这女的的确不算特别漂亮,算是那种不很显眼的,杨海晨爬了一层楼梯以後,发现自己已经不太记得那女生的脸了。走到三楼,杨海晨走近窗边往下看。周源还在跟那女生说话,只是姿势没有起初那麽亲密了,两人只直直地面对面站著。杨海晨这才敢肆无忌惮地打量那女孩。方相婷那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大衣,深蓝牛仔裤和棕色的皮靴,没束头发,发丝随意垂在背上。虽然从杨海晨现在的距离并不能看到婷婷的脸,但杨海晨知道,她正甜蜜的微笑著,那个微笑,散发著无穷的青春。
杨海晨也默默地笑了,他忽然想起老彭他们所说的那些周源学生时代的事迹,他想,周源这人对女孩子一定很有办法,他突然有种羡慕周源的感觉。
这边厢周源对杨海晨的视线浑然不觉,杨海晨走後,他还处於半尴尬状态。他在想,早知道就不带婷婷回来宿舍了,这下子可好,回去一定得让杨海晨那小子笑话了。
事实上周源一向不会让婷婷来他的宿舍。周源这人的确是挺大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