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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彦昌手一伸,大有指点江山之势,道:“君不见这些红粉个个在南户窥郎,贪爱盼怜么!”
小石头微窘,道:“王兄说笑了。”
邴占元不甘寂寞,笑道:“似赵兄这般昂藏七尺,英武不羁,又生如傅粉何郎的俊雅人物,别说此处女子,固是名门闺秀,争风吃醋怕也大有人在。”他被杜雍诊治之后,又经小石头妙手再施,此刻脸形恢复得极好。不然,还真没颜前来这寻欢阁。
小石头摇手道:“赵某生来愚鲁,如此香艳事体,还是三位仁兄来得精通。”
邴占元道:“赵兄此言差矣。你少年英雄,立下赫赫之功;如今又是飞龙乘云,圣眷正隆。依你如此花攒锦簇之时,若不及时行乐,岂不负大好韶华?况人生如白驹过隙,不趁时风流,自寻欢乐,未免老大徒伤。”
除小石头外,另二人呵呵大笑,频频颔首。
王彦昌道:“小弟明白赵兄是惜玉怜香之人,时下坐怀不乱,不过是怕寻此闲花野草,惹闹了我家表姊留兰郡主罢了。赵兄,小弟说得可否属实?”
他三人初见小石头,慑于威名之下,倒还颇有艰涩;说话也是望风希旨,承顺人意;此时鼓助兴致,欢歌笑舞,渐渐地竟是谑浪笑傲,绝无禁忌。而且,王彦昌如此急于撺掇小石头放纵风流,无非为了这与王家产业休戚相关的寻欢阁。一旦小石头在此留夜,或是留下什么笔墨,寻欢阁的声名定能再跃一个层次。囿此私心之余,他是呶呶不倦,有的放矢,与平日的罕言寡语截然相异。
小石头一怔,没想他蓦然提起刘茵。说也巧,他正思索如何遣辞措意,突见一月牙门赫现眼前。立道:“王兄,云雨台可由此处入?”
王彦昌点点头,情知他是闪烁其辞,刻意不谈风月之事。但想,既已至此,又何尝由得了你?想到这,神怿气愉,却无半分灰心丧气。而姑娘们瞧他们目不瞥视,迳自入月牙门,枉费了自己的大好表演,不禁燕妒莺惭,大生不平。
出了月牙门,穿过松柏浓荫,再绕过数座假山,一条林间石径赫然眼前。沿路再往前,不须臾,但见花遮柳护之下,一间美仑美奂的高耸大厅座落其间。周遭鸟雀啁啾,气氛寂然,然厅内却丝管钟鸣,喧哗一片。回首四顾,楼宇层出不穷,飞檐出甍,富丽堂皇,独有此处雅中有致,分外清幽。
四人走入,大厅内冠盖如云,人山人海,今日这会多半满城贵公子尽会一堂。俏丽的侍女仿佛蝴蝶穿花,手中或托果品,或捧酒壶,在这些达官贵人之间缭来绕去。前中央有座齐腰高的平台,除前后有两排阶梯外,四面皆饰以檀木雕栏。平台前,尚摆着一对赤金的龙凤鼎炉,炉内香烟袅袅,淡淡缕缕。小石头寻思,顷刻后的助兴节目估计就在此台展开。
再环顾左右,发现整座大厅看似简约,其实布置得极为奢华。无数精美宫灯闪烁熠熠,照得大厅任一处角落均是亮如白昼。两边又各设不少席位,矮凳矮几,皆为八宝竹雕琢,更显古朴庄幽。几上陈八色江南细点,俱盛白磁碟中。有松子糖、小胡桃糕、核桃片、玫瑰糕、糖杏仁、绿豆糕、百合酥、桂花蜜饯杨梅,细巧异常,别有韵味。另又置一壶一觥一箸,虽非象箸玉杯金酒壶,却也尽为银作色。
小石头暗自咂舌,心道,这寻欢阁果然奢侈异常,人说富贵王侯家,然拿自己的拙政园与它一比,简直天壤地别。
这当口,厅内的文人及贵公子也发现了他们。有些人虽不识小石头,但王彦昌与邴占元二人即便化成灰,他们也认得清楚。至于,项猛性喜习武,此种烟花地倒是罕至,故而除了国学院的同窗外,余者大多不晓。固是如此,在场人念及王、禀两家的财势声望,对稍后的梳拢大会,不禁失了大半信心。尤其大会之前,邴占元已到处宣扬,今夜是势在必得。眼见他终于现身,大伙均忖,这小子倒没说大话。
突然,“啪”的一声。有人倏然上前,拍了下王彦昌肩膀。跟着,邴占元“哎哟”一声,竟教人狠狠敲了记毛栗。邴占元气极,回头看,眼前站着两位年轻士子。
一位着白裳,面白如玉,唇如朱漆,生得是潇洒倜傥,正笑吟吟地望王彦昌。另一位穿着青袍士衫,秀颜沉肃,轩眉高扬,却气势汹汹地瞪着自己。
邴占元最气这人,明明打了自己,不但不气怯,反而理直气壮的样子。
不过,两士子看来陌生,但隐又面熟,邴占元不敢造次,抚着头对那青袍士子道:“兄台,这玩笑未免开大了!本公子可不认识你。”
青袍士子娇哼一声,撇头不睬。
此人明明英气飒爽,偏作出一副小女子态,邴占元毛骨悚然,寒意彻肌。暗道,这家伙多半有别癖,还是不要多罗嗦得好。正琢磨着,要否就当被疯狗白咬了一口。另边厢的王彦昌对那笑吟吟的白衫士子端详半天,忽然呢呢嚅嚅道:“表……表姐,你、你是表姐?”
大伙闻言一怔,仔细打量,原来这白衫士子竟是留兰郡主刘茵装扮而成。
汴梁城里,小石头最忌惮的就是刘茵。一来,二人有婚约在身,尽管自己老大不愿,然毕竟现实已成;二来,前次在禁宫不小心看到她的沐浴,如今想起依旧大觉惭愧。总之一句话,他实在不晓得该怎生面对刘茵?或如何与她相处?
与此同时,刘茵幽怨地瞥他一眼,旋以众人不察之速,笑靥陡开,笑眯眯地盯着王彦昌道:“彦昌表弟,看来你在国学院里是没被教训够,否则,怎么还敢到这来?”说着,美眸横睐,瞥了小石头一下,又道:“也或许认为有人在背后撑腰,所以胆子便大了起来,是不是啊?”
要说这王彦昌,平日挥洒自如,气度恢弘,但一遇及刘茵,宛若耗子见猫,什么气势、什么风度尽皆抛至九霄云外。吃吃地道:“表、表姐,咱们、咱们不是……就是来看看么!看看……对,看看……你们说是不是?”说到后头,急中生智,连忙拉着大伙一同帮着顶杠。
“嗯!是看看!”项猛点头道。他的确是陪着来看看。此言毫无虚妄。
邴占元脸涎颜谑地道:“对、对、对,咱们均是陪着赵兄……”他知道赵刘两家的婚约,这时节便试图扯进小石头,好让刘茵心生忌惮。由于青袍士子是刘茵的同伴,尽管不知是何身份,但已不敢有丝毫追究之意。直想,尽速敷衍掉刘茵,盼她万不要干扰自己待会的“洞房花烛夜”。
没等他说完,小石头一听,目瞪口呆,心想,好呀,你想梳拢人家,却拖人下水,把我扯将进来。他本就觉得愧疚于刘茵,此刻更不想让她气恼。抢在邴占元之前,道:“我是邴兄拉来得,其实本不想来。”
邴占元脸都急白了。“我、我、我……”期期艾艾,吞吞吐吐,压根组织不起适当的语言。
“哼,男人均没一个是好东西。”青袍士子蓦然斥道。此言说得较响,附近几个文人及公子,均向这里看来。小石头等也讶,皆思,你说男人不是好东西,莫非你自己不是?寻思间,朝他细睨。
青袍士子恼火道:“看什么?没见过女人啊?一群色狼。”
大伙皆晕,没想此人也是女子装扮。蓦然,项猛大吼一声:“好呀,原来是你。”跟着,邴占元颤抖手指,又颤抖着声音,道:“你、你……怎么是你?”不多刻,想起此处人多嘴杂,怎好把内心惊惧表现出来。急忙正容肃声。不过,须臾间的变色,却早把他的怯意显示得淋漓尽致。
青袍士子道:“怎么?就许你们来?我便来不得?”说话时,手叉腰,柳眉倒竖,另一手指几乎点到邴占元的额上,全然是泼悍之妇样。邴占元脱口道:“来得,来得……”话甫出口,省起自己这般模样,未免显得怯懦。当即深吸一气,仰头责问道:“你个婆娘,早上拿咱们一顿好打……”
青袍姑娘瞪他一眼。邴占元心下无由的一颤。色厉内荏下,先前之话,再无胆继续。这时节,小石头终于明白,眼前这位英气秀异的西贝货,居然便是白日以一敌三的那位女子。只是暗暗奇怪,此女子好像从未见过,何以面容微熟?
王彦昌何尝想及,痛揍自己三人的小妮子,竟与表姐刘茵熟识。且看二人肩撞肩,踵并踵,显然交情极好。想起刘茵适才的调侃,脑子里灵光一闪,尴尬地道:“表姐,看来早晨之事皆你背后主使。”
刘茵先是噗嗤一笑,随后一本正经道:“你们啊,真真气煞我了。我在皇姐那里得知,这位胜施姑娘以前可是我大周暗伏长安的密探。前番为了救圣上脱困,方是曝露身份,无奈回转故国。你们这梆纨绔,非但不予以同情,更而妄图玩弄人家。还把人家当货物般卖来买去。你们说,如此行为是否算得残害忠良?难道你们一个个均想做那逼良为娼的奸佞么?”
“我……”王彦昌想要辩白,急切间,遇着刘茵一番正气之言,竟只口碍舌滞。俊脸涨得通红,那里说得出半句?
青袍女子横他一眼,又看看小石头等人,嘀咕道:“四个人魑魅魍魉,蛇鼠一窝,连嫖妓也是上下齐手,猫鼠同乳。真够卑鄙的!”
大伙怔然,孰想这小女子骂起人来,恁得恶毒。
“小敏……”刘茵喊她道,似怪她把小石头一起骂将进去了。
项猛气得嘴都结巴了,吃吃地道:“姑、姑娘……休要赤口白舌,恶语伤人。”
那叫小敏的姑娘,重哼一声,叱道:“胜施姑娘破家为国,一心为君,保社稷、安天下,数年来忍受屈辱,藏身敌国,其功甚于领兵大将。而你们呢?荒淫无道,亵虐娼优。被人敗┝耍衷谀羌偃始僖猓谱拍忝钦馊荷バ牟】竦募一铮蛑苯倘朔⒅浮!薄�
项猛一时无言,想想自己来此虽无有狎心,但毕竟是为捧场。且胜施的遭遇,自己也明了于心,不过为了家族利益,故作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