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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言略一停顿,似是又想起了什么事,刚刚平和下来的面容,又重新凝重了起来,眯着一双虎目,“她脸上的伤痕是你失手弄的吧?”
林季言一愣,没明白大哥所谓何事。
“娘娘极力在避的右颊上有道抓痕……”
季言惭愧得直把头往胸口埋,就差找条缝钻进去了。虽然没亲眼见着,但是自己可心的小妹的确是一直以侧脸相对,现在想想,他这个做四哥的,打的“关心则乱”的旗号,行的却是混帐之事。
伯言见他一副悔及的模样,也就没再怪罪什么,只是收回了视线,远目蕴在朦胧中的景物萧条,“她是你我幺妹之前,先是东兆的国母,不要忘了身份……”说罢连头都没回,径直往福寿殿走去。承蒙那位老夫人照拂,林家的女儿才有了一片安稳,所以这趟问安是免不得的。
“是……”林季言看着渐行渐远的大哥,用袖口蹭着流下来的冷汗,心中默念了声阿弥陀佛,若是小妹真有了什么闪失,怕是粉身碎骨都无法涤清罪孽了。
……
送走两位兄长后,初音就睡下了,直到日落西斜才幽幽转醒。
痴痴地看着窗边的彤美彩霞映在素白的棂格上,有种淡淡地秋思浅愁,原来寂落也可以是美的。
躺久了,骨头都有些发涩,只略一挪动身子,牙床就吱吱作响,惹来了守在床尾的碧桃。
“小姐,您可是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初音乘机伸手让她扶自己起来,“没,这一觉睡得倒是挺沉。”
跪坐在床前的垫子上,碧桃边为主子穿着鞋子,边说道:“见您睡得香甜,奴婢都舍不得叫呢,总是想让您再多睡一刻,结果这都快申时末了,”
初音看着她温柔的低语,不知为何,总有种强颜欢快的感觉,于是将手搭上了女官的肩,引她看向自己,“碧桃,你的苦不会白白受的,一切有我给你做主。”
碧桃一愣,转而明白了过来,颊边晕起,喃喃,“公子……公子没……”羞是一方面,男女之事要如何说给未侍过寝的主子听是另一方面,平时面面俱到的女官还真是犯起了难,当下里只剩下吱吱唔唔说不出来整句了。
这话反倒是提醒了初音,上午跟四哥打听杨及,都没得个正面的答复,这会又见没有别人,也就顾不得许多,问道:“公子可还好?”
碧竹原本整着裙裾浮褶的手一滞,脊背阵阵发凉,隐隐觉得哪里似是做错了,不由地轻颦柳眉,“四爷将公子带出了宫,您不知道吗?”
“带出了宫?”初音一把抓住了女官的肩头,急急追问:“四哥说要做什么了吗?”
不用想,这一准是大哥的吩咐,若只是四哥,初音一点都不担心,可是大哥啊,那样一个将王府亲兵带得胜于皇家侍丛的男人,杨及落到了他的手里,肯定得不着什么好。再说,昨天的事也不能怪杨及。
事情脱离了视线,初音总是感觉不踏实。
碧桃茫然地摇摇头,“四爷没说,公子走时殿下还拦了呢,后来不知四爷跟殿下说了些什么,殿下才放了手。”
“大哥呢?也一起回来了吗?”
“没……听低下的采女说,大爷去福寿殿里请过安后就直接出了宫。”
初音就那么呆坐在床沿,碧桃跪坐在毡垫上。
不知过了多久,才恍恍回神,却在不经神间,瞄到了殿门边有一颗探出的头。
倪过去,见他躲躲闪闪,只留了一双眼睛和额头,其余全藏在了实木门框之后,精亮的眸子中盛的全是“有话说”的信号,初音不由地失笑,遂朝他招了招手,“来……”
梓安立时欢乐地跳过了门槛,才跑了两步,就停了下来,带着犹疑地看着皇娘,“太医舅舅说您病了,让梓安静静地看着您就好,不能扰了您的休养……”边说还边揉着袍子,愣是将宽衣大袖给扯成了贴身小衣。
初音浅笑说着无碍,招呼着与他一起坐到了八仙旁。
见梓安还将袍裾团在手里,初音轻轻抖落,心却一惊,忙问:“你在殿外守了多久?”
明明雨已经停了,怎的这孩子身上这般潮?莫不是在烟蒙霏霏中待得久了?
梓安认真的扳着手算了半天,最后憨憨地一笑,“不记得了……看您睡着,就在等了。”
笨孩子……三个字囫囵在嘴里怎么都说不出口,初音胸口跟压了块重石一样,对上他真挚无染的眸子,不觉地回了个浅容。
理顺他额前的碎发,可有可无地问着,“太医舅舅跟你说了什么?”
梓安转着眼珠想了想,才皱着一张脸回道:“说杨及病了,怕过了病气给您和我,想着病了要喝苦药的,我就没敢再留……”
初音没忍住,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儿,心说但愿是自己想多了。
第 28 章
难得的冬日晴好,风,带着些许寒凉,懒懒地从洞开的窗涌入,冲散了一团团暖意。
初音手执着小毫,对着窗外光秃秃的枝丫,回忆着合欢茂盛时的样子。
本想描一幅“百年好合”的图样,让樱桃绣成锦单,等沐妍嫁给三哥时“坐福”用,可是……她打算的是挺好,真到了落笔,却发现参照物已经面目全非了。
满目的衰败,还真有几分映景儿!!!
三哥的亲事进行的并不顺利,李家有些暧昧地不肯给个正面答复,生性刚强的大哥连走了两趟太保府,都被人以大人身体不适搪塞了回来,后来林家长子也就不上赶着提此事了。
四哥来请脉时还话里话外地安慰她,说是亲事怕是难成了,反正事关政治,就算是两情相悦,到最后也一定抵不过家族的利益,多半会闹得夫妻面和心不和,还不如找个普通仕绅的女儿,反倒可以夫唱妇随。
这个道理初音懂,不过……她还是坚持着原来的想法。
三哥面上虽然是放浪不羁,可骨子里在渴望着相伴的人能触及心灵,不然他也不可能会对李沐妍夸赞不已,甚至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而李沐妍那样一个肯坦承面对心仪之人的女子,又有坚定的意志和聪慧的头脑,初音相信她是不会让所期盼的情份走入崎路的。
要怎么打破此时的僵局,能让李家开口做个回应,才是让初音最头痛的。
听说三哥开始出现了一些浮躁的迹象,除了坐卧不安外,还表现在会常常发呆,有时光是看着某个静物,就能消耗掉一整个下午。四哥说他劝了,大哥也劝了,虽然会有一时的好转,转过天来就会一切如初。
两位哥哥,甚至是连三哥都认为事情毫无转机了……
可初音还是持乐观态度,李益生宠嫡女的事几乎全京城的人都津津乐道,这宠不会是光挂在嘴上说说而已吧?总要有所表现才是……
对于那位太保的心思,初音也能体味几分。他不是不想与林家连姻,而是在算计着得失,为了一个从来没表过态的亲家,而把众人心知肚明的党派之争明朗化,怎么想都不是个聪明的做法,可是又不想放开这可以做大做强的机会,所以一直在拖……这婚事要成,还缺少一个助力。
皇上的赐婚似乎成了盘活死局的契机,这样既可以成全了珍视的女儿,又可以把自己从风口浪尖上摘出来,顶着皇恩浩荡的名义,也就不怕人说什么了。
只是……这位当朝一品的太保大人,算尽了一切,独独忽略掉了皇上对林家的嫌恶,明说暗示一概不接话茬,近来甚至还开始了幼稚的躲猫猫……无非是想在这其实独善其身。
当承泰把君臣二人的斗心眼说与初音听时,换来了她的一个莞尔,心知这是帝王之术,可以看着臣子间争权夺利,可是放任他们小小不严的争宠,若真到了真格儿的上面,一国之君不会帮谁灭了谁的,换句话说……太保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不过初音还是很期待,拥有高人一筹政治智慧的李太保,要如何成全了女儿,又可以让自己得到利处,因为她坚信,李益生将那个百官之首,看得比一切都重。
反正也不是什么急得来的事,初音也就哉哉地着手准备起礼物来了。
“娘娘,一般恭贺大喜不都是绣幅‘鸳鸯戏水’或是‘早生贵子’的吉祥锦吗?这‘百年好合’是什么?奴婢都没听过呢……”樱桃边絮絮叨叨边低着头摆弄着绣架。
回过神来的初音侧头看去,见着了个门板一样的背影,不由轻弯唇角,笑叱:“怎么会没听过,前儿不是去飞羽殿请过安道过吉祥话了吗?”
“您快别提了,那位贵主儿见是见了咱们,可一张脸沉得啊,”说着往胸前比了比,“都到了这儿了,本来人就黑,再没个欢脱样儿,怎么看都不是个好命的相……”
嗬……这丫头啥时改成看相的了!
好笑了一番后,初音果断地中止了这个话题,不然再让她口没遮拦下去,还指不定会惹了什么祸呢。
飞羽殿里住着南川进献来的公主和另一个美人,听说那二人的容貌是与东兆的审美有些许的出入,进宫有些日子了,皇帝都没有招她们侍寝,所以那不怎么美好的脸色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左右是背井离乡的可怜人,也就不要再落井下石了。
“昨儿去福寿殿里请安,你姑奶奶还好吗?”
冬至快到了,后宫的份例用度要重新造册审核,各宫主位新添的貂褂,和名贵的狐皮也要一一分了,所以保圣夫人着实忙了些日子,也没再来宣安殿里走动,初音偶然想起昨天听碧桃说了,才会有此一问。
樱桃回过头来,皱起了五官摇头,“怎么可能会好,有位诰命夫人,见天地进宫请安,一磨就是一两个时辰,姑奶奶都烦得没法没法了,碍于身份又不能赶人,只能耐着性子陪着,可是那位一连来了十多天,兜兜转转地就是不说来意,弄得姑奶奶这几天净吃下火的汤药了。”
“哦?”来了几分兴趣地扬了半阶声线,初音手捻着竹节笔杆,问:“是哪家的?”能让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