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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 作者:锐舞(晋江2012.8.16完结)-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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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承泰偏偏跳过了那些名门闺秀,只选了这个五品侍朗的女儿……韩氏,初音用指尖摩挲着那两个散着淡淡墨香的字迹,莫不是此女是承泰的心仪之人?转念又否决了,不可能!若是早就情根暗种,怕是不会只以侧妃之礼迎娶,承泰是个有情有义的男儿,就算身份上有缺失,也会想尽办法,而不会委屈了心上人的,那……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王爷本是以‘朝堂不稳,皇父未愈’为由拒绝娶亲的,后来禁不用保圣夫人的苦心劝解,才勉强答应只纳一侧妃……”杨及淡淡地说。
  听罢,初音心头一动,抬目看去,这明明是话中有话,于是缄声不语,挑着眉等他往下说。
  谁知,杨及苦笑着摇头,“这我是真不知道,不过,”他话锋一转,颇有些引导的意味,继续说:“王爷至今未有子嗣,而王府之内只有两名侍妾,这与拒绝大婚有没有关系……”
  他的话就这么生生停滞住了,晒得初音直吞口水,这总算是将涌到嘴边的催促咽了回去,正有些讪讪地无名火起,突然……她想起了一句话:蒋氏曾是我先定未娶的正妃……
  初音打了两个寒颤,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描金的贴子,满目的大红几乎把翰墨吞噬,那些劲道的笔画慢慢在视线中扭曲变了形,初音才眨着发涩的眸子,低低地说:“随他吧……”不管怎样,延续皇家血脉的责任承泰都懂,要如何去做,相信他能把握得准,所以也就不用她再多忧心了。
  “坐……”等初音缓过了神,查觉出杨及已经站了半天想起赐坐时,已经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
  杨及先是在八仙桌上倒过来两杯清水,一杯递到她面前,一杯捏在手里。她接过小盅,宽袖自他小指与无名的指缝间滑过,上浆的贴边,带着几许的笔挺抚过细嫩的皮肤,微微的麻痒让杨及不由自主地蜷了指节,勾起那纱衣的袖口,就此牵绊。
  初音想喝水的臂感觉被什么扯住了,侧目看去,见他那薄纱围裹的手正不知所措地伸着,不由晕起双颊,忙将杯放下,借着衣袖的遮盖,指甲一下一下抠着实木小案,排遣着此刻的窘迫。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听杨及说:“四爷做主,将天承山下的宅子给了我……”
  清朗的声线如一汪泉泓,浇灌着被疼痛剖开的皴裂,滋养着干涸的心田,初音怅然地点点头,心说也好,三哥与沐妍的骨灰现在都安放在天承寺内,有生前挚友的比邻相伴,三哥也会含笑黄泉吧……
  见她只以乌漆的蝽首对着自己,杨及涌上了说不清的心疼,带着明显的安慰,“如今他们夫妻同衾,倒也不用再忌讳什么分争了,也许是件好事……”清浅的语调中萦绕着若有似无的艳羡。
  也只能这样想,才多少减些心疼。“只是可怜了重尔……”
  “有你这样一位清正贤良深明大义的姑母,小公爷怎可用可怜二字来形容?”
  初音被这赞许烧红了脸,嗔怒地倪去一眼,“这算是恭维吗?”
  杨及也跟着弯了唇角,摇头,“真心话,”他似又轻叹了声,放松了身子,望向窗外,“以前总是认为女子的眼界过于狭窄,看不透世间万象,没想到……”说着他扭回了头,“你教会了我什么叫‘兵不血刃’。”
  知道他这是在说重掌后宫的事儿,初音颇为无奈,“蒋氏为了三皇子已经不管不顾,而曦贵妃也在蠢蠢欲动,保圣夫人若真一病不起,后宫的火……怕是会燃到前堂。”
  “曦贵妃……”杨及攒着眉心跟着重复,眼睛中流转着复毁的情绪。
  “怎么?”
  杨及虽然摇头表示没事,可那样子分明就是另有隐情,这让初音有些不舒服,可转念一想,定南王府娶亲,做为颁诏大臣日后也会时堂来宣安殿走动,商讨婚事细节,从他嘴里旁敲侧击出什么话,也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于是也没在追问。
  端着玉盏浅浅地饮,继续享受起这美好的暮春午后,这一刻仿佛回到了多年前:
  明媚的光线下,她与他对坐在书桌前,伏案细读……

  第56章

  钦天监合过两人的八字,最后选了六月初一为承泰大婚的日子,今年有闰五月,时间上也就并不会显得太过苍促。皇家有些日子没有添人进口了,所以后宫之内人人都面带喜气,准备好好操办这堂喜事。
  可天不遂人愿,在闰五月二十这天,还是出了事……
  那天早朝,最终要为国史定稿,避无可避的,老太傅杨逸的名字被提了出来,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之时,御使张景臣呈上了准备好的折子,出班请愿:为老臣正名,还杨家公道……
  事后那道折子被送到了初音面前,她也看过了,直言极谏毫不措辞,力陈今人装聋作哑,谗谄面谀,如此以往,江山危矣……其间还声色严厉地指出皇上违背人伦,丧期强纳后宫,并斩杀重臣,还分别列举了前朝的几位昏君,当作警醒,期望建景皇帝以此为鉴,能补救过失……
  在张景臣声泪俱下地大闹朝堂时,承泰及时要人将他哄了出去,防止那位铮臣再说出什么大逆不到的话来,到时,就算有心也无力再保他一命了。
  虽然承泰已经表明了态度,并斥责了张景臣,可初音还是有些不安,早朝之上人多嘴杂,保不齐就会有人将这事传将出去,若被养病的皇帝知道了,那后果可是不甚设想的。
  还没容初音想出个万全的法子,她的预感就应验了……皇上下诏杖责一百,下狱拷审……而现今的大理寺正卿就是安国侯蒋敬孝……
  张景臣如此针对蒋家,这回落到了那位笑面虎的手中,怕是凶多吉少了,不过他也要有命撑得过那一百棍子,一般情况下六十棍就能要了人的命,皇上却下令一百,这分明是不给张景臣活路,也不知道那行刑的役差会不会真下了黑手……
  张景臣虽过于愤世嫉俗,不可否认却是有惊世之才,如就此陨殁,着实可惜了些,要怎么救下他呢?
  一连两日,都遣了小太监去天牢打探消息,在听到张景臣被打得血肉横飞,却一声都没吭过,生生忍下了一百庭杖,最后昏死过去,才被人拖回了监牢。初音眼圈一红,泪几乎就落了下来,若这样的耿直忠良屈死,怕是会六月飞雪。
  一时也没什么主意,遂向四哥讨了止痛化郁的良药,让碧桃前去探病。因为还没过堂,尚未拟罪,又是皇上亲下的旨意,狱卒拿捏不准上意,所以既没有找来医者包扎伤患,又屏其家人不允相见,连茶水都不曾给过一杯……这般情景下,张景臣却拒绝了碧桃的赠药……景臣本有胆,何须再贪蚺胆?
  这般铿锵铁骨,却是出自位饱读圣贤书的儒生,怎么不让人肃然起敬?
  于是在碧桃苦劝无效下,初音走了趟天牢。
  当年东宫的宾客马逍,现在早已成了定南王的心腹,升任为了禁军统领,在他的打点之下,初音基本上没费什么力气,就进了押役重犯的狱房。
  阴暗湿潮的狭小空间里,充斥着晦腐的气息,惨叫呻~吟之声不绝于耳,可被隔绝在最里面的张景臣却安静得几乎不存在,明明才受过刑,身上的血渍还那般鲜浓刺目,他却跟位入了定的高僧一样,面不改色地将翻开伤口中的杂草木屑挑除,再用已经褴褛的中衣将伤腿裹紧,就算额上的汗珠一颗颗地直往下淌,可从他的动作表情中根本看不出疼痛。
  这一幕看得初音心惊胆颤……手不自觉地一紧再紧,直到油纸包被攒做了一团。
  碧桃咬着牙跟在后面,看那纤盈的身子如同风中落叶般不住地发抖,知道这悲惨的一幕定会在主子的心中留下道道划痕,忙垂下眼眸,不忍再看。
  初音抖着手推开木门,门并没有锁,这并不是张景臣得到了特殊照顾,而是狱卒笃定他重伤活不了几天,就算不上枷锁门拖着断成了几截的腿,能跑到哪去?
  无形中也为初音的探监行了方便,踩上厚厚的杂草,脚下浮虚的触感让初音摇了两下,几乎趔趄,好在被碧桃扶住了,才避免了失态。
  “你是谁?”不惊不慌,不忙不乱,只是平静得如一汪死水样的声线,冷冷地问。
  “大胆……见了皇后娘娘还不下……”说着说着,碧桃突然住了嘴,下跪么?对眼前这位大人来说,太难为了……一时她也不知要怎样收场,只是咬着唇,就那么愣愣的。
  初音侧头,“你去外面等……”
  “小姐……”临出发前,碧桃已经打定了主意,劝不了主子走这一遭,那就一定要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身边,却没想到……面对主子那盈然深遂的眸光,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最后只能默默地将手上提着的药箱放到了干草上,低声说了句“奴婢告退”,就黯然地出了牢房。
  碧桃话到嘴边的样子,并没有引得初音的注意,因为她的目光全被张景臣绞住了。
  他从一开始的防备疏离,到知道她身份后的茫然呆滞,再到现在的惊喜不可置信……一个人能在短短的时间里完成如此多的情绪衍变,却还能保持着那种读书人特有的风雅清高,这让初音咂舌不已。
  “皇后?”张景臣眸中闪着说不出的晶亮,双唇哆嗦得几乎都合不扰了,两个字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才挤出来的,说完,他仰着脸一瞬不瞬地看着来人。
  初音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睛中可以迸射出如此灼灼的磅礴……烜赫的希冀几乎吞没了所有,初音却是明了,他眼眶几乎围拦不住的憧憬,与能否救他一命无关,他盼的只是有人能懂他忠君爱国之心……
  这让初音狼狈地回避了相视,蹲下身子去查看他腿上的伤,借以缓着自心缝里流淌出来的汗颜。
  “娘娘……您能屈尊降贵来探下臣,这份恩情,微臣无憾矣……”张景臣追随着她的动作,眸中泪光闪现,嘴角轻扬,那其中的满足,让人根本无法想到,他现在竟是遍体鳞伤。
  受尽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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