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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筋柱子,右侧近处设置的台阶,全都因有这微弱的光源,反而呈现为黑暗的一团。
有声音传来。在右边。亘猛地向那边转过脸去。
台阶上面——从一楼到二楼,二楼到三楼,三楼到四楼——经拐弯平台弄折向上,似乎只设置了三楼到四楼的拐弯平台,往上便没有了。凝神查看,的确没有了。悬空着。
只见一个人影拾阶而上。
六 门
跟刚才一样,亘张口结舌。他对眼前所见难以置信,只能一个劲地眨巴眼睛。
在三楼台阶到四楼台阶之间的拐弯平台,踏出平台边就只能掉下来。那人影就站在平台边上,黑色的背影,瘦高个儿。然后——
(那是凤帽!)
那人穿着下摆很长的法衣,头戴风帽,左手放在平台的扶手上,右手持杖——足有两米多长的手杖。
手杖顶端套着个圆圆的东西,发出光,闪闪发亮。
是魔导士。
在《浪漫辛格斯顿·萨加》里面,整个系列敌我双方都各有一名强有力的魔导士登场。在《萨加I》,我方魔导士相当于敌方魔导士的师傅,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但相应地脾气大,是个爱挑剔的老爷子,
《萨加Ⅱ》的魔导士一变而为年轻美貌的女子,是敌方魔导士的分身。敌方魔导士也是个妖艳动人的美女,长生不老,已活了几百岁。之所以能这样,是她能把降临自己身上的“衰老”,用强力的魔法变为疫病,转嫁到一无所知的大托玛国的国民身上。我方的美女魔导士明知若打败敌方魔导士,则自己也顿增年岁,一瞬间变成老太婆,但仍为主人公助力,
在《萨加Ⅲ》,仅就目前能了解到的杂志信息,应该又是老爷子魔导士出场。此人似乎被下了咒,为了解咒而要求与主人公同行。从插图来看,他比《萨加I》的竞导士慈祥多了,有圣诞老人的感觉,
各具个性的魔导士们穿同样的衣服,戴风帽穿长摆法衣,手中持杖。尽管《萨加Ⅱ》的美女魔导士穿着几乎露出内衣的超短裙,法衣下摆仍有拖地的长度,也就是说,这是规定的制服。
而如今,在幽灵大厦里的昏暗中,断在半空中的台阶拐弯平台上站着的,仍是那样打扮的人物。是魔导士。绝对没错。除此之外,你还能想起什么卡通人物吗?
问题是,魔导士不可能是真实存在的。
“哎、哎、哎。”亘回过神来,仰头发出这样的呼唤,“哎、哎、您是……”
看来头上拐弯平台的人影向这边转过脸来。手杖的角度稍微改变了。
“您在那种地方做什么呢?”
沉默。不过,亘在昏暗中明显地感觉到对方注视这边的视线。
“哎、哎,”亘向前迈出半步,“好危险哩,您在那么高的地方。”
没有回音。
人影没有动。
不好的感觉慢慢变成了蒸汽,笼罩亘全身。
说不定那人根本就不是什么魔导士,该不会是有点心态不平衡的人或者是怪人,这样的人潜入这里了吧?而我竟然和这种人在黑暗中待在一起,而且是我去搭讪、引起他的注意!
也许有喜欢魔导士打扮的老人家住在这附近——也并非不可思议的事。
带风帽的人影向前踏出一步。
亘直冒冷汗。他不是玩扮演卡通人物的老人家——不可能是那样子的!
亘慌慌张张地一猫腰,抓挠似的去掀防水布的下沿,心急反而没弄好。这时,头顶上响起雷鸣般的说话声。
“不用怕,孩子!”
亘僵住了,好几秒钟定格在一个姿势上。
仁厚,他胆战心惊地回过头来,仰望头顶。
带风帽的人影仍在刚才的位置,手杖顶上的珠子承受了从防水布空隙射入的街灯光线,闪闪发光。
这回,头顶上的声音缓和多了。
“你从哪里来?”
他在问我。亘两手抓着防水布的下沿,只能让嘴巴一张一合。
他说的是日语呢。
“名字呢?”那声音又问道。明显是老人的声音。声音有那么一点沙哑。跟抽烟的小田原外公一样。
“咦,你不会说话吗?”
头顶上的人边问边又向前踏出半步。
亘牙床打颤。“那、那那、那个……”
“哦,你的名字叫‘那个’吗,孩子!”
不是不是。亘摇晃着脑袋,可是他出不了声。
“那个呀,我要问你:你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
悄悄抬眼望去,戴风帽的人影正倚靠在三楼台阶转入四楼台阶的平台的扶手上,俯视着亘,手杖扛在肩头。
这人看来挺平易近人。
“那个呀,你也从朋友处听来的吗?”
带风帽的人影举起手杖“笃笃”地敲打肩头。
“看来这里边的很有名了吧。”
这些话好不容易抵达了亘的心头,他正因狼狈慌乱大失分寸。
朋友。从朋友处听来的。
很有名了。
“那个——那个——”
亘咿咿呀呀地说着时。头顶上的人影笑着打断了他。
“那个呀,此处并非米达斯王的谒见场所,你发言时可不必——自报姓名。”
亘终于能够清晰地说话时,就像解除了咒语一样,他站立起来。
“我的名字不叫‘那个’,我叫‘亘’。”
“亘?”人影似在思索,风帽在动,“嗬,是吗。很像嘛,”
怎么?亘心想:“像谁?”
“没有谁。”戴风帽的人影随即答道,“至少他不是你的朋友。”
人影把手杖搁在另一边肩头,又舒适地倚身在扶手上。
他那种轻松自在的样子,令人觉得他随时会从兜里掏出香烟或烟斗,抽上一枝。
“那么亘呀,你来这里千什么呢?”
“噢——你——你刚才从防水布空隙向外看吗?”
“嗬嗬。”
当时,我从外面看见了你的手。我想看看怎么回事,就钻进来了。”
“原来如此。”人影不慌不忙地说道,“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说了,我看见了你的手……”
从法衣的袖口处“刷”地出现了一只手。人影竖起手指头左右摇着,示意“NO、NO”。
“亘呀,你没听清我的问题。明白吗,好好听着:你来这里干什么?”
亘一筹莫展。“我……”
“你在这建筑物前散步?这个时间里?猫头鹰的早晨不是孩子们的夜晚吗?”
噢噢,是这个意思呀。亘总算明白了,“最初来这里是为了想见一个人。”
“来见一个人,”带风帽的人影复述道,想念唱似的带着节奏,“那个人在哪里?”
这个问题即便不在如此奇特的状况下,也是难以回答的。如何说明大松香织的事情?
“她……不在这里。”
“嗬嗬。不在吧。”
“是的。不过,之前曾在这里相遇,于是我就……”
“你说之前曾在这里相遇吧。”
“对呀。我知道听起来会很怪,可这是真的……”
带风帽的人不让亘说完,再次打断他的话:“是怎么样的人?”
“是——女孩子。”
带风帽的人又念唱似的说完,突然一改姿势,手杖支地。亘心中一惊。
“噢,我得走啦。”
“那个,可是……”
“还有,你弄错了。”
“我吗?什么事?”
“你不能来这里。”
“可是……”
“因此,你不可以见我。”
“可我们已经说过话了……”
“不用担心。我这就把你的时间拨回去。你没在这里。你什么都不记得。”
“请、请等一下……”
带风帽的人一刻也没等。他听不见亘的话。他一只手扶杖,另一只手伸向空中发出最初开口说话时洪亮的声音。
“伟大的时间之神克洛诺斯啊,我是您忠实的奴仆,风云和彩虹的使者,我在此向您祈愿!”
是咒语。亘再次瞠目结舌,
“以您的恩宠:留住逝去的时间,让它倒流!让忘泉之水去洗涤!”“呼”地,手杖指向空中。
“丹·代尔拉姆·埃科诺·克洛斯·埃伊呀!”
一瞬间,如同无数闪光灯亮起,亘的眼前满布银色的光。当亘因如此眩目不由得眨了一下眼睛时:
“咦?”
自己正坐在昏暗的幽灵大厦防水布里头。亘慌忙抬头仰望,三楼至四楼间的拐弯平台上空无一人。
没有魔导士,也没有角色扮演的老人家。除了亘之外空无一人。不过——
(刚才是怎么回事?)
他心想。这意思是:
(我都记得哩,)
虽然那位爷爷说把时间拨回,我会什么都不记得,但我记得清清楚楚啊。
脑袋突然变得恍恍惚惚,他用一只手扶住额头,发烧了吗?是在敞梦吗?捏一把脸蛋试试看——捏了啊,好痛。真的好痛。
亘撩起防水布下沿,终于出到外面。在街灯之下看表。太晚了,要挨妈妈训斥了,怎么解释好呢——
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数字显示是:八时十九分三十二秒。
岂有此理,单单钻进防水布里头,再从里头出来,就应该花三十秒或一分钟。
时间没有流动。
(我把你的时间拨回去。)
像是魔法,
不,不是像,正是魔法。
那句咒语——亘努力尝试回想起来。他说了什么“时间之神克洛诺斯”。那位使者——是什么?风和什么?是彩虹巴最后是什么什么“拉姆”、“埃科诺”什么的——啊啊,更留神听就好了。
那是真正的魔导士,不是做梦或者幻觉,也不是什么喜欢角色扮演的老人家。如假包换,真正的魔导士,
可是,他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亘一跃而起,仿佛体内受了抽打似的,他再次钻进防水布内侧。一度习惯了街灯光线的双眼,在幽灵大厦内的昏暗之中。黑暗得多,不过很显然拐弯平台,钢筋背后。楼梯底,除亘之外并无他人,
‘虽然挺有意思的……好像跟之前所想象的不一样哩。’
阿克说着,将黄色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