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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中间,急迫闪亮的眼神儿和冻得紫红的脸蛋儿,就像是一个进京上访的傻丫头。
第一次的印象太深了,我甚至记得那天我穿的是什么:细格布衬衫,灰色套头毛衣,牛仔背带裤,为了上班新买的锐步运动鞋,一条灰格的宽大羊毛围巾,一件米色的毛茸茸的羽绒服,还有一顶我妈给我织的蓝白花毛线帽子。我就是以这一身的学生气面对一切去了。
但是我没有想到,扑面而来的新鲜事物竟会是这样陌生。我进了电视台,可根本不懂电视,连什么是编辑机都不懂!我所熟悉的是在自己家里看到的电视节目,而远不是〃电视〃本身!后来我才知道,在电视台,是没有人主动辅导一个新人的,不懂的就要勤问,陪笑脸去迎人家的冷漠。当时我哪懂。北大的4年养出来的清高、比别人多上几倍的自尊,甚至是傲慢。而所有这一切,当我每天看着办公室里的同事出出进进忙这忙那,自己却像个木头一样傻呆呆坐在分给我的办公桌前不知所措时,轰然倒塌。取代它们的是自卑。真是小姑娘啊,那种自卑几乎要了我的命。哪里晓得在往后的日子里,自卑有可能是时时侵袭咬噬那颗稚嫩纯真的心的。
时间过得快啊。
转眼间6年了。好象什么都在变,什么都变了。我开始成为一名真正的记者,去第一线采访、去现场报道。经历了不多、但是也不算少的大事报道:香港回归、抗洪抢险、政府换届、50年国庆大典、澳门回归、申奥成功、APEC会议、中国入世。我在一点一点地积累着经验,向着我心中的目标靠近。也许还有一点没变吧:学生气。不采访的时候,我还是喜欢穿学生时代的衣服:套头的运动衫、各种布衬衣和宽大的裤子。仿佛总有一股力量在把我往学生时代拉,要保持朴实、低调。我爸是从山东农村出来的,他经常用一些农谚教育我:稻子熟了才弯腰。
漫天的大雪,热烈奔放,在迎接着一个刚刚告别大学校门、朴实稚嫩的女孩子进入中央电视台的大门。这一扇门就此改变了她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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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配得上与专家对话,苦练内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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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很笨
我真的很笨。我不如张泉灵的聪明,不如柴静的口才,不如白岩松的深刻。我说这些话,没有丝毫的矫情。
我不是评论员,不具备评论员的资质。我觉得我得藏拙,话多不一定好。我喜欢简洁有力的提问,而不喜欢那种滔滔不绝的提问方式。
因为笨,所以必须用功。我是一个用功的人。
为了做好一期节目,我常常“预习功课”到深夜。就算是最顺利的时候,准备一期节目也要三四个小时。有一次,我把编导准备的半尺厚的资料带回家。资料的一些素材要记住,还要整理发言提纲,我一直沉浸在材料里,不知不觉天黑了。可是,无论如何都形成不了清晰的思路。我对自己的“笨”恨得直咬牙。眼看着人们下班回家了,天黑了,又到了天渐明,人们又离家上班了,我还在工作。
整整一天一夜,我才从材料堆里完成了自己的采访提纲。
我从不吝惜花在工作上的时间,因为自己“笨”,理所当然要努力。我不给自己任何懈怠和轻慢工作的理由。
当面对专家的时候,没有任何东西为你遮丑:他们的目光直视你,让你无处躲藏。如果你没有能力与他们对话、过招,那这就是一场不对等的论坛,根本没有办法深入探讨问题。
当主持人能够把问题最核心最关键的东西抓住,引导专家去分析,专家的精彩,就是主持人的精彩。
我对自己的定位是:以简洁有力的提问,直击问题的要害。
但实际上,也许我的聪明就在于我知道自己“笨”在哪里。自己的长处是提问,短处是阅历和一线采访经验的不足。这就要学会“藏拙”,同时,把自己的长处发挥到极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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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沉默也不掺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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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沉默也不掺假
我的原则是:一定要说真话,绝不说谎话。最多是沉默吧。这些年,经历了各种各样的采访,有几个心得:
一是采访在气势上要先声夺人。要想采访成功,首先气势上不能输,一定要让被采访者眼里有你。为了做到这一点,采访前的功课要做足。问题一针见血,回答才能掷地有声。如果自己的提问不准确,或者说不够水准,那么他们很可能就会敷衍你。要让对方觉得你配坐在他面前,具备与他们对话的资格。不管什么人,部长也好,普通老百姓也好,所谓“配”,就是让对方感到“你懂我说的话”。不因为他是高官就仰视他,也不因为他是普通人就俯视他,心态要平和。要了解他的处境和他讲的内容,要设身处地地站在他的角度考虑。
二是提问要能迅速打开对方的嘴和心。提问的语言非常重要,不能置身世外,而要用感同身受的语言,切入问题要害,使被采访的人愿意和你倾心交谈。这需要知识的积累,面对形形色色的领域,都要有所涉猎。
三是听得进批评,虚心求教。有些专家水平很高,低水准的提问他会很不客气。有一次录制关于中国电信双向收费的问题,我看了很多资料,自以为把问题搞明白了,可我把问题抛出去,专家直言:你想清楚了再问。我一听,脸都直发烫。还有一次,关于“中部崛起”的话题。我随口说出:“中部多是发展缓慢的落后省区”,专家立刻打断我:“你这是哪来的说法?”但越是这个时候,我越是兴奋。有机会跟高手过招,正是提高自己功力的时候。遇到难“对付”的专家,我就当成自己学习再提高的机会。结束采访后,我也会向专家单独请教。一开始,我与专家对话很费劲,所以,节目对我而言,一直是学习、认识、提高的过程。
四是选题决定一切。这是节目成败的关键因素。
采访的时候,我会一直沉浸其中,不能自拔,如果自己提了一个很“臭”的问题,我会懊恼、自责良久。
现在,我已经有了十年的从业经验,却越做越心慌,越做越如履冰。因为我知道了什么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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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兴有人批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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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央视论坛》的时候,自己不太敢说话。对面坐着的,都顶着专家的光环。而我才浅学疏,常常像一个听课的学生,任由专家天马行空地说开去。制片人鼓励我,一定要说话。我心里明白,没有一份成熟与自信,这里就没有我的话语权,心里没底,又能说什么呢?空洞无物地说不咸不淡的话来填补节目时间,是我坚决不愿意做的。
北大4年养出来的清高,甚至是傲慢,早已荡然无存了。
北大毕业就有了骄傲的资本?那是少时的轻狂,不懂事!
我入行不久的时候,曾做了一个民主党派领导人的系列专访。但采访效果大家普遍反映不好,说,这个主持人绷着脸,瞪着眼,特别严肃,提问像质问。北京广播学院张颂老师特地写了一篇内参,3页纸,全是写我问得如何不好。我拿到张老师的批评文章,反而特别高兴,把它贴在家里的墙上。
总算有人注意到你了。总算有人出来给你指点迷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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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信与自卑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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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我来说,得到切中要害的批评,是我的一个新起点。
从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开始入道了。1998年的抗洪,给了我一个在新闻中找到自我的机会:我在前线大堤上整整呆了一个月,明白了两件事:第一,新闻记者究竟应该干什么;第二,在重大的新闻事件前,新闻记者应当肩负什么样的使命。
从懵懂的自信与自卑,到成熟内敛,我努力保持一种对自我认识的清醒状态,一种谨慎的学习态度。
人和人的资质差得并不多,谁能成功,就在于谁能坚持。我在“坚持”中不断走向自己所追求的完美。
人应该学会自省。这种压力不是外界的,而是出自内心的。我会拿所有人的长处来跟自己比,常常有技不如人的自卑。
《央视论坛》每周做五期节目,非常辛苦,但收获真大,对国家的政策、社会热点、民声强烈的问题,我都捋了一遍。
从职业生涯来说,它培养了现场的操纵能力、反应灵敏度。现在回过头来看,工作节奏还是很紧张的,如果一天录两期节目,看资料就要到夜里一两点,再自己整理发言提纲,形成清晰的思路。
我觉得,这两年的工作对于我个人的成长来说,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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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没有比年轻时出名更可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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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对我说,我在电视里看上去像40岁。这也许正说明我适合干电视。
再没有比年轻时就出名更可怕的事了。做记者这一行,尤其做出镜记者,就跟种庄稼一样,播了种子,你要浇水施肥才会长大。我既然爱这个东西,喜欢干这个事,就要精心地准备,认真地投入。努力了自然会有所收获。现在对我最重要的是成长而不是出名,我离成熟还差得很远。
从业经验告诉我:人生的经验是财富,它不会凭空而来,再聪明的人也不能逾越。我的一线记者经验太少,做了十年记者,太年轻。进了演播室,心里发虚。人要一步步变得老练、成熟,对社会的认识也必须经历社会的历练,才会越来越深刻。一个满腹经纶,“老谋深算”的老太太说起新闻来,绝对胜过一个涉世不深的年轻小姑娘。
我也认真地积累着变“老”的资本。
从《东方之子》入行,到《新闻调查》深入,进《央视论坛》爬高。这三个阶段,对我有着不同的意义。
《东方之子》是以采访人物为主,相对要容易一些。对于记者的职业水准来说,记者的魅力在于问得漂亮。而在《新闻调查》,是以事实采访为主,接触的社会层面复杂,节目也更深入。《央视论坛》主要是与专家对话,涉及话题包罗万象。这里,我的最大收获是学会了对一件事情的刨根问底。从质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