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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大手伸来抓住他的,十指交握,将他稳稳拉起。
戚少商笑得很有自信:“我的剑,还算快吧?”
顾惜朝站直身,挑眉讪道:“有待磨练!”
玩笑间,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是总军麾主。
看清林中何人,彦烨放慢了脚步。
此时二人靠得极近,彼此的一只手还垂在身下保持着十指相扣的姿势。
顾惜朝反射性地要抽出手掌——本来,无论是出于礼数还是避嫌,这种情况下都应该如此做的。
然而另一只手没来由地攥得更紧,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还有意无意要将它们摆到显眼处。
顾惜朝有一瞬间些微的诧愕,终究没有挣脱。
彦麾主。”戚少商先喊出口。
彦烨好似根本没看到两人的手,眼光只一直停留在对方脸上。带着一贯的淡定礼笑,说道:“我老远听见有打斗切磋之声,早想到会是你们!”
“哦?”戚少商握剑的手微起,似末来了兴致:“麾主也有兴趣?”
彦烨叹笑摇头:“我的剑技远不如戚大哥,怎敢班门弄斧!”
闻得此言,戚少商不自主地就放开了顾惜朝,暗暗摆起侠客的姿势。
“若是比弓技……”顾惜朝一拂阔袖走到二人中间,“彦麾主就是人上人了。”
彦烨低头一笑,复而抬头看他:“那要说到飞刀暗器,就当非惜朝莫属了?”
三人凝待片刻,齐齐朗笑出声。
军队再次踏上行程,已是山道多于平地。阮小飞率领前卫部队于前开路,主帅及卫队行于中段,其后便是后勤与辎重队伍。
正午,士兵分堆于一片栾树林中休息。初冬已至,树叶枯黄但未掉尽,地上散落着干瘪的果实。
高大栾树下,几位将帅席地而坐,正商议一些军中要务。
“那此事就暂且定下,各位将军可还有其它看法?”彦烨问道。
赵义德坐其左侧,脸色一直不大好看。此时紧接其口,意有针对地冷语道:“在这里的,可不全都是将军!”
他针对的,就是顾惜朝。
“大家都是为风神之牙出力,就理当一条心,不应存有偏见。”彦烨的语气静而有力。
“哼!”
赵义德粗斥一声,背过头去。
“飞卫,”微沉口气,彦烨朝另一旁唤道:“把值哨的名目安排报给我听。”
“是!”飞卫简短应令,开始汇报:“今起五日由左翼队第八分组、阿尔赤部下十人担任前哨,第六分组……”
哨兵按日布置分配、交替兵补,均一丝不苟地禀报着。
“等等……”彦烨眉头微拢,看向他:“为何没有左十二令伍军的安排?”
飞卫低头道:“因为这一伍前日受到坐连……”
他的话并未说完,突然中断,是因为他警觉地瞄到了树下的草丛。
比任何人都反应快速地抽刀出鞘,切金断玉之势,刀锋斩向那人身后,一条腹黑蛟转瞬间被拦腰斜切出去!
其他人看清毒蛟离彦烨身后的距离,都不由暗暗一惊,心道危险。
当事者却始终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半点为此危机受了惊、或松口气的表现。相反,从飞卫中断禀报的那一刻开始,他的脸上就呈现出一片愠怒之色。
银白色的发丝随着飞卫的起手落手式,飞扬了数下,停稳在肩头。
“好,”彦烨突然冷冷道,看样子已不打算再听他关于岗哨安排的理由,直接下了令:“既然你无故漏排、失忽职守,那从今日起,就由你代替左十二令伍值守营门,为期十五日,以惩为戒!”
——当上帅向下属发出责问之时,下属转移注意无故中断,确为不敬之举——但这次的情况显然不属“无故”,下属的行为也完全情有可原。
所以,飞卫乍听此令时,诧异抬头,似有话想说,却终究没说。
最后仍只是坚定地答令。
忽闻有人嗤之以鼻:“麾主对自己的副官倒是严谨得很哪!可放到另些事上,怎地就荒唐到忘了规矩?”
没等彦烨回话,他又转向顾惜朝的方向,指桑骂槐:“没资格拿的东西还想妄加于身,有的人就是不会掂量自己的分寸!我看,不该拿的还是早些交还的好!”
“好了,就商讨到此,散了吧!”似全没听到赵义德的意气之话,彦烨抽身而起。
顾惜朝一直侧着眼光,没看任何人,把赵将的冷嘲热讽当成山头无向风。
眼角阴阴的狠厉——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
25。
当晚扎营时,彦烨派传令兵独邀戚少商,说是有事相谈。
夜色笼罩的山头颇有几分凉意。山不高,视野却很开阔,可以看清周围远远近近的山脊起伏连绵的形态。
古往今来,大凡英雄豪杰面对着如此熏墨般的崇山峻岭,都会一叹江山绝代风华、一咏胸中壮志情怀吧!
戚少商到达的时候,彦烨正站在崖边的大石旁,远望群山。他的侍卫守在四侧,保留了一定的距离。
纵有统帅的身份加身,这个人一直以来散发出的气韵却像是未染韶华、静谧无垢的深山青枝,干净独立,全然感觉不出征战沙场带给他任何的影响。
直到听见脚步声在身后停住,彦烨才回过头微笑示意。
“看你这么入神,差点不想打扰了。”戚少商习惯性地两手插着皮革腰带,半开玩笑道。
彦烨笑了笑:“从山顶看景,的确另有一番感受。”
戚少商点头,顺着他的目光走到崖边,不禁叹道:“这个天下,多少人打得头破血流,也想据为己有。山再高,不及人心高啊。”
他的语调带着一丝消懒,不尽严肃,也并无半点轻浮轻视。一如他性子里,那时时透有的率性任为、豪放不羁的一面。
“戚大哥以前可曾立过门派,或是创下局馆?”彦烨停了一下,跟着解释:“不瞒你说,我一直看戚大哥的身手武艺、人品气度,都不像是普通百姓,更像是做大事者。”
“我以前……上过山寨,做过寨主。”戚少商久久沉想,又似不愿多提,长叹一声道:“江湖快意,都是过去的事了!”
“不过我当初领义军打仗,可没你这么累啊。”他拍拍他的肩膀,二人随意地背靠着大石,并排坐下来。“平时看你这个麾主从早忙到黑,像今晚这样倒真是难得。”
彦烨微低了头,若有所感地叹口气:“眼下还有那么长的路,所谓世事难料,真怕稍有差池,就会害了所有跟着你的人。”
“人在上位,总有太多的事要考虑周全、要不遗余力,是一刻也不能安心。”戚少商微微仰头靠在石上。
阵阵夜风拂面而来,沉郁。
“……担子太重,有时候真想卸下。”
听到这话,戚少商扭头看着旁人。他是明白他的。良久,才大而化之地笑道:“可看见弟兄们个个那么拼命,却怎么也卸不下了!”——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过去的自己。
彦烨闻言,也舒怀一笑。
“你还没说,今天找我来到底是什么事?”戚少商单手撑着膝,侧身望他。
“是为了右翼队之事。”彦烨诚挚道:“我想请戚大哥暂代右翼统将一职。以你的能力,应不成问题!”
戚少商有些诧异,后言道:“我曾受托于燕将军,愿出力相助于风神之牙,但并无意担此重任。”
“可是三军当中,不能少了一军主将。”
“承蒙麾主看得起,但是箭理这东西我当真不擅长。右翼队不是还有副官的吗?阮将军也不失为一员勇将,我看他更适合此位。而且,主将战死,顺位也应当由他来顶替。”
——保家卫国,共敌乌玺,本是匹夫有责之事。戚少商不是存心推卸重担,也不是故作视名利如粪土,他是真心想让更适合的人担任合适的位置,各就其位,万安之本。
彦烨若有所思:“阮小飞经验尚浅,脾性还不够稳重,我怕他无法胜任。”
“他也许不够成熟,但是几年来跟着燕将军统管右翼,在这军中,对右翼队最为熟悉、最能把握的,大概也非他莫属了吧?”
细想下来,戚少商所言不假。彦烨也不再多言。
“话说回来,其实你的副官也挺有才干,处事很缜密。不过你今天罚他亲守营门,恐怕会灭失他在部下眼中的威性,他日后可不好管兵哪!”
伸手指指彦烨:“怎么看,你对你那个副官都太过严苛了。”
“飞卫……”彦烨几不可闻地叹气,观其脸色,其中似有隐情。半晌,只沉声道:“他来历不太一般,心态不明。这个人的身份,一直是我担心的问题。”
戚少商一怔:“你是说他可疑?”
彦烨不置可否。对于军中将领的猜测,只能够说到这份上。
两人一番无言。
猝不及防间,彦烨问出一个令戚少商心头突震的问题。
“如果,你遭到最为信赖之人的背叛,你会原谅他吗?”
——背叛,这两个字,多么刺耳。
戚少商胸中一窒,那一瞬间他想到很多事,但更多的是,彦烨为何会问这个?
他想着这些,一时没有回答。
“若是我,就不会。”彦烨静静说着。这一刻,他看起来有些不同。
风把什么吹散了。
有一些沉淀下来,有一些则永远消失。
这几日军中最大的事情,就是阮小飞被任命为右翼队统领一职,其副官则由直系部下内提携。
直到多日后的一天,发生了另一件大事。
这日从上午开始,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队伍寻着山道而上,路面不算宽,坡度中等,视觉上看是一条一条高低交叠着。为了防止草根泥泞打滑,辎重队的车辆都以四车一组前后捆系在一起,行进得并不轻松。
突然,一声震响,只见一组车队的后面两辆栽倒向崖下,由于绳索相贯,巨大的拖力眼看要将第三辆也拽翻下去!——原是某辆车的木轮簸到了泥中石块,引起车身倾斜以致发生意外。
同一时刻,数声惊吼传出,几名押运兵猛地将正在下跌的第三辆车拉住,车身险险地挂在崖边,半上半下。
而在其下的两车便被悬在了空中,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