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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顾惜朝回头望着他,咬牙吐出一字。
森冷冷的声音居高临下地回应:“我说过——从我这里逃走的人不会包括你。”
“我死,你也捞不到半分好处!”
数十台阶下,戚少商举剑朝上大吼:
“炎夜!别再徒劳心力!你已经不可能赢,你输了!”
——出口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怒睁的双目只在两三个瞬间,给顾惜朝偷使着眼色。
“战场无情!你已经救不了你那些部下!难道还想更多牺牲吗?你究竟看清楚了没有,你自己现在的这副模样!”
——顾惜朝一边暗暗观察炎夜脸色,一边缓缓、缓缓地从他身边挪开。紧握的掌心还残留着疼痛,那种仿佛有东西要从皮下挣裂出来的疼痛。他朝后挪着,手掌紧紧擦着地面,似乎能麻木知觉。
“愚蠢!……我怎么会输?!”
炎夜僵冷如镜的表情出现了紊乱的裂痕,眼神中透出丝丝疯狂。
“不要以为趁虚而入就可以打败我们!战斗还没有结束,远没有结束,我族的牺牲一定要让你们用鲜血来补偿!五步一挫、十步一杀,看看是谁能笑到最后……”
城郊的烽火像鬼域的狼烟一样冲上天空,远处的战斗在持续着乌烟瘴气。三族交战,不知是怎样的一番混乱!暗虫与乌玺的残力,究竟能顽撑多久?人族的胜算,又究竟能有几何?
未到最后,一切都只是徒谈空论!
炎夜后退一步,满目炽焰。
他微颤着伸出左手,几近杀意的憎怒像流沙点点洒入眼中。
“我等了那么久,怎么可能放弃?龙舌石……也还没有吸够血!”
彼时战场受挫,彼时牺牲残酷,他交加的恼怒与悲恨化成了魔,发誓不惜一切洗净耻辱的魔!话音落地,掌中妖石突现出来——
诡异的光芒在瞬间燃烧。仿佛也在燃烧着他的生命。登云台上,他让希望与绝望再次针锋相对!
此时,顾惜朝已经退至一侧,和班察等人呆在了一起。戚少商望住上方孤狂之态,双眸映出龙舌石的焰芒,如流火。
场上的‘活物’增多起来……
倒下的暗虫士兵,它们残破的尸体在众人面前‘活’了过来。
一场不堪的激战。
一场短暂的激战。
炎夜的身躯突然摇晃数下后,猛伏前呕出一口殷红的血,手中龙舌石再度消隐了形迹。血水斑斑驳驳喷洒在石阶的边缘,开成了一丛泼墨的菊。
“尸变”的戏法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整座皇城,都似乎弥漫在了死尸倒地扑腾起的尘埃中!
前一刻还在逞凶的暗虫尸兵突然倒下,一直护着顾惜朝的班察耶多空出精力,暴吼着冲阶边炎夜的背部砍去。“铿锵”一声火光飞溅!炎夜一手抚胸,一手扬动长剑转身猛力挥挡,兵器乍然分离!
惊刹间,班察耶多跌下台阶。
戚少商抢前伏低拦住了他下滚的身躯。班察胸前的血漫出来,很深的伤,但他只是死死地抓住怀中一角染红的画像,再也不放。
“炎夜!!”
——戚少商一声怒吼,吼中,有收不住的愤恸。只为兄弟,狰红了眼眶!
炎夜顽执而森冷地强立于高台上,挫伤的疯狂令他的气息更加可怕。人族的勇士从四面杀上,欲将之擒住,道道血光,却无法从他凛冽的剑下找到完全进攻的空隙。
也许这场上只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
戚少商沉煞提步而上,陡开的剑气令周围变得一片迫重。他不带杀伐,不露锋芒,他已然把这些,困入了情感深处。
却在几乎同时,风起乍落,有个身影自后方翻入了包围圈,落在炎夜身旁。
纷乱的场中,他踉跄前倾一步,他匆忙后退一步——扶住他受伤血流如注的身体。
狂乱的意识像是捕捉到了一丝希望,炎夜握紧了飞卫的手,口中透出迷离的喜悦:“飞!你是来帮我的吗?快……”
倔强的身躯站挺了脱离他的扶持,“……快,替我杀光他们!”
飞卫无声点头。他操起手中的刀,环视四周蠢蠢欲动的人们。——那些看向他的眼光,愤怒的,警惕的,皆是有一股看着叛徒的鄙耻。
他在同族的眼中,是一个可耻的叛徒。
飞卫拿目光逐一扫视过人群,最终停留在戚少商身上。戚少商面色一沉,飞卫手肘微斜的姿势他见过,那是他的起刀式!
果不其然,对方猛然间朝着他的位置一个前扎!刀锋雪亮,戚少商却没有出手抵挡。
众人惊愕。
只因,飞卫的刀在途中突然转向!——反手扎进了炎夜毫无防范的身躯。
血,一滴一滴绽落在地。握刀的手,那样抖动着,仿佛被扎裂的,不是刀锋那头的身,而是刀柄这头的心。
炎夜抚擦着腹部流出的血,呆住了。
◎友情提示:
若不明白虚界为什么会出现《七略》,请参考某青那篇《关于‘7顾为何会这么快接受异界事物’的说明》(某青知道正文之外多做解释是很狗血的做法,给大家造成了不便,在此说声抱歉。)
56。
飞卫没有回头,手中刀刃有如千斤。“哐啷!”一声,血刀被抽出扔到了冷硬的石板地上,而他——怆然而痛楚地单膝跪下!
“求各位,放过他这次——就当他已死了罢!”
人群沉默了几秒钟,冒出一些杂声。在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愿意妥协,谁又能够咽得下这口气?
场中心,炎夜低垂着头、手摁伤处,丝毫没有动静,表情全被披散的乱发遮去了。
“他的身体过度挥耗,又被我扎了‘气海’,再已承受不起龙舌石……”
艰难地说着这些,飞卫正对着戚少商所在,却愧于抬头看任何人。
戚少商眉间拢拔成川,不发一言,只将脸别到一边。
视线微末一抬,竟与人群之外立着的高挑男子目光交迎在一起。
顾惜朝的眼眸很平静。
没有仇恨,也没有愤慨,只是很清很静地望着他。
——如果没有逆水之寒,便不会有春风拂岸。
——如果没有宽容释然,也不会有眼前这得来不易的容颜。
兜兜转转的情路,爱与伤痕,在所难免。他陡像是看回了当年,当年的大侠割舍掉尊严与天经地义,拼命用着难以服众的借口去袒护那个仇人,矛盾撕扯的心理,痛苦挣扎的灵魂,仿佛是在炼狱中几经车碾刀山。
而如今,所有过往将息。那个人就在眼前,真真实实地看着他。
岁月荣枯,说到底,谁能够抓得住谁,谁又是靠别人来放过?
戚少商沉下一叹,转回飞卫的方向。
他说:“只要你让炎夜交出龙舌石,替惜朝解开乌龙刀咒,我就向你保证:今日这场上没人能够为难他。”
戚少商的话一诺千金。他的实力,也能让这场上无有异议。
飞卫震了震,满面感激地看向戚少商。他收拾起凌乱,急迫地站起转过身,朝场中呆立的男子走去。
“走开……”沉闷的语音却从那男子口中流泻出。
飞卫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但这一次,他不会再服从他。
“走开!”炎夜大吼着抬起头来,脸上,全都是冰冷冷的绝望。
“你选择了,你选择了阻拦我是不是?!”他颤抖着举起染血的手掌,十指连心,那血,仿佛都顺着流进了他心里,“我不会再相信你了……飞卫,我不相信你……”
昭然的血掌被来人一个跨步,紧抓入自己手中。他使劲将握,好让它不再抖动得那么厉害,那么扎目!
炎夜浑身一激,紧盯着对面握住自己左手的人,隐隐咬牙切齿:“我杀了你!”
没有因这威胁而松手。沉痛的空气中,飞卫涩道:“彦烨,只求你听我这一次,你把魔石拿出来,别再斗了,离开这儿好吧!”
“离开?去哪?……回我的地底?回洞|穴?”
“不管去哪,刀山、火海,我陪你一起!”
炎夜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便是让人捉摸不透。飞卫心一沉,脚下更进一步,捉牢他。
炎夜垂低的眼中逐渐露出不正常的笑意。
“陪我……一起?”
他说。他笑。“一介凡人,寿不过百,若我在暗冷之处苟延千年,你会在哪里?”
执剑的手臂抬起,冰冷的青锋搁在飞卫肩头:“我,又岂能由得你这人族安排!”
“答应我,罢手离开。——若不甘心,我这条命,你拿去吧。——飞卫从来也不吝为你而死。”他这样的神情,这样的交代,就好似在说着将死的遗言。
然而手中祈寒,最终也没割下。炎夜由低笑慢慢变成了大笑,不可抑制。飞卫看着他笑,五觉都被刺痛麻木了,更不知那人,何时已渐渐脱离他的掌控,一步一晃地向后。
“伤我气数、断我夙愿,却说陪我一起?我之同族,今埋尸此仗,你却要我投降以换残生?!”
言语凛冽讽刺,宛如荒漠中狂飞的苍鹰。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炎夜独身长立,凄然怆笑,如列鬼神之台;右手剑上,突有翻涌的白色光气聚集成片,包覆不散,给人以十足不祥之感!
是了,那是剑灵的戾气!传说中,一把绝世的兵器是有魂魄寄居的,乌龙如此,祈寒亦如此。剑为天煞孤星,英雄亦寂寞;人至枯绝之境,宝剑亦悲鸣。是以古往今来,君王之剑,可辟天地,存威仪;勇者之剑,可斩邪佞,驱外敌;圣贤之剑,可辨忠奸,施仁义。剑富灵气,是谓之剑灵尔!
此刻,祈寒冽气勃发,唯其感主人之心矣!
断然止笑!听得炎夜口中冷厉一喝:
“如此同情!便是羞辱!!”
抡臂猛一挥剑——情之所极,暴为此剑——白光刺亮天空,只刹那天摇地颤!长剑划过的剧烈剑气竟使得大地向两旁开裂,皇城像被撕开了一截大口,登云台亦被生生一分为二!
这一剑挥出的裂缝,横通过登云台,在皇城中伸延了百米。大地像蛋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