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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听到了李琅琊的心声,琢光微微一笑:——“它发出的声音,开出的花朵,并不全是自然的造物,而是注入灵力的‘愿望’凝聚而成。也就是说,只有具备足够强大的‘术’,才可以得到长春树的护佑,让自己的祈愿成真……
——所谓“仪式”,就是选在一年之始,空桑与招瑶的主人各保存一颗长春树果实结出的种子,用最强的“愿望”去灌溉养育,一年之后哪一方的种子开出花朵,就证明哪一方的灵力更强,神树就会赐予一整年的温暖富饶。
原来那结出夏日烟火般瞬息幻变花朵的,是被执念所栽培,又反过来用灵力影响着现实的祈愿之树……李琅琊努力消化着所闻所见的迅息,渐渐整合出了结论:只有“愿望”更强烈,执念更坚定的一方,才能催开长春树的花蕾——然而究竟是什么样的愿望,会演变出如今兵临城下的局面呢?
安碧城举起了手:“据我所知,这个仪式已经停止很久了吧?所以才会有每夜的‘幽灵军马’的冲杀声?而且……”他揉了揉冻得发红的鼻子:“空桑山那个地方啊,怎么看也不像得到长春树法力保护的样子……
白衣的英提微微扯起嘴角冷笑了:“仪式早就废止了。因为从三年以前,我们双方手上的种子,就再不曾开过花。‘一定是对方用巫术攻击来作弊’——大家都是这么猜想着,空桑山的苦寒越来越严重,而招瑶山的结界也在一天比一天薄弱吧?琢光少主!”
琢光的眼神始终没有和英提相遇过:“——所以如你所愿,今天就作一个彻底的了结,看谁的祈愿之力更强一筹吧。”
“……那个……我是不知道所谓‘了结’是什么啦,但我觉得,如果是神树,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吗?”李琅琊本能地疑惑着,琢光那种不自然的冷淡态度,似乎隐藏着什么……
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在宽大袖子的遮掩下在他手腕上一捻——安碧城笑得水波不兴,一点也看不出底下在搞着小动作:“所以说,我们的到来,可能正是长春树的意志呢。按照‘这一边’的法则,这种强行介入自然规律的灵力比拼,是要有第三方‘术者’的见证才能进行的——那么,二位还等什么呢?”
还来不及为那一串陌生词汇表示疑问,李琅琊就被瞬间亮起的光芒刺痛了眼睛。片刻之后,他才能移开遮挡的手指——而那光芒中的景像,让他除了“瞠目结舌”,作不出其它的反应……
在强劲气流形成的旋风中,有无数雪片在飘扬——不,不是雪片,雪片不会呈现出银白与金黄两种色调,也不会如彗星般曳着绚烂的光尾……那是属于飞行一族的美丽羽毛,它们正随着主人的振翅,在天空中画出舞蹈的轨迹。
玉座上已经不见了琢光与英提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两只硕大的鸟族。一只通体金黄,黑色的羽冠和长尾,姿容宛如图画中优雅的凤鸟,只是体形略小。另一只……则像是巨大化的夜枭,强悍的身体上覆盖着雪白的翎毛,弯曲的尖喙之上,四只缀着银灰色瞳孔的眼睛,正在放射出冷冷的毫光。
银白与金黄色的光波,好像次第展开的花瓣,从两只巨鸟的身上一圈圈扩散。它们微微俯下身子,靠近了各自面前的灯型容器,光波荡漾的范围不离其左右,当两种颜色的光芒在空中相遇,彼此交汇的地方似乎有看不见的力量在碰撞,甚至摩擦出了耀眼而细小的火花——这就是真正“灵力”的较量吗?
(三)
“他们是……他们是……”李琅琊发现自己一直在呐呐重复着无意义的字句,他定一定神,缓慢地向安碧城转过头来:“拜托你给我一个解释?‘术师’大人?”
“……我真的不知道,那对古瓶为什么会带我们穿过羽族的结界。我只知道,他们这样做是赌上了最大限度的灵力,说是禁用的秘术也不为过,所以才不可轻易举行吧……”
——好像印证着安碧城的回答,银色光芒闪耀得更为强烈,一点点侵入着金色波光的障壁,而英提幻化的雪枭身前,那琉璃色的容器也开始闪出呼应的光彩,好像有颗星辉正在其中慢慢苏醒。
星辰之光一刻比一刻更明晰,容器的内壁渐如水晶一般澄澈,每个人都能看到,一个稚嫩而优美的花朵剪影,正在成形、伸展、似乎下个瞬间就会突破阻碍,展露出绝世的容光。而琢光面前的容器,并没有任何异样的动静——是不是可以说,胜负已分了?
虚空中涌出了一道白色的火焰,寒冷的炎光像一条缎带,自上而下笼罩了银色的猛禽,光带落下时,英提已经恢复了异族游侠般的风姿。黯然的金色光华中,对面的少年也现出了人身,看着他苍白紧皱的眉峰,英提露出了一个傲慢的笑容。他单手拿起了琉璃宫灯,大步走到了安碧城与李琅琊面前。
“来自长安的术师,请你们来证明空桑一族的荣耀吧!
“好——啊——”安碧城抬起头来,向他莞尔一笑。
下面的事情发生在瞬间,但在李琅琊看来,就好像水波中的幻影般摇曳而缓慢。
安碧城忽地跃起了身子,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碧绿的光影,那是一把玉质的长剑,锋芒与周围空气交错出冷火的轨迹,最终深深没入了英提的胸膛——那一刻几乎是寂静无声的,像疾飞的鸟儿收起翅膀一样自然而迅捷。
安碧城的手中还握着剑柄,他抬起头来,正对上英提不可置信的表情。绿眼睛的少年笑得艳丽而残酷——“真是天真啊,异界的家伙,不知道人类的术师是非常,非常狡滑的吗?”他另一只手接住了从英提手中跌落的琉璃灯。“这可是汇聚了灵力的好东西呢,我就收下了~”
随着他抽出长剑的动作,英提失去活力的身体颓然倒下。胸膛的伤口并没有血迹,冰冷的绿色萤光随着伤处向身体四周伸展着纹路——那是灵力的锋刃造成的致命一击。
“——你在做什么!!?”李琅琊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来,跳起身来瞪视着刹那间变得陌生的安碧城,只觉得自己的血液也随着那一剑变得冰冷——但他并没听见自己的大喊声,因为几乎在同时,金黄色的锐光像实体的巨浪一般当头扑来,将两人狠狠地弹开!
那光芒来自琢光的方向,他束发的长带因为高涨的力量而崩散,被狂风卷起的长发之下,是不能用简单的“悲伤”来形容的表情……
他飞掠过来紧紧拥住了英提的身躯,带着近乎绝望的专注看着那双银灰色眼睛,直到它们消失了最后一点神采,空洞地望向苍白的天空。
悲痛和惊诧的呼喊声从英提的随从中间爆发开来,几个白衣的武者已带着愤怒的杀意,向安碧城和李琅琊的方向包抄过来。波斯少年的脸上并没有丝毫惧意,他举起手中的长剑抛向天空,似乎表示着“放弃”的动作却有着成竹在胸的优美从容。
青绿色的玉质利器笔直地飞向虚空,却在半途改变了形体,好像有看不见的水镜将光线折射出不同的角度。碧色的灵体转折曲伸,像一道轻柔的波浪流淌而下,蜿蜒在安碧城与李琅琊周围,织出一重水光滟滟的结界。
李琅琊一时说不出话来,他认识那反射出青光的美丽鳞甲,认识那乌玉般的温柔立瞳……曾在夏夜的水之幻境里出现的龙之虚像——
“瑟瑟……”他喃喃出声,无法抑制的难过也随着这个名字涌出心口。他并不惊异于小小的鳄鱼再次幻化为龙身保护自己,而是不愿相信刚才的所见——为什么?为什么你也会做出这么残酷的事?
“是水族的怪物!!”几个白衣武士惊呼出声,一时无法逼近,而僵持不过瞬间,更为夺目的光华让所有人都调转了视线——
(四)
琢光埋首在英提披散满地的银发之中,没人看得到他的神色,但比灵力较量时更强烈百倍的金色炎光,正从他身上一波一波发散开去,像最纯粹的金砂凝成的蓓蕾,以缓慢的姿态一点点展开,露出深藏在心底的悲哀香气……
“……不是这样的……我的愿望……不是……我的愿望,我的愿望——”
清晰的碎裂声响了起来,摆放在琢光座前的琉璃灯随之粉碎成了晶莹的星屑,迎着气流的利刃,那曾盛开在夕阳绯红的枝头,也曾在寒风中结出紫色薄冰的花儿,正在慢慢绽开——这一次,它的颜色,是褪尽了所有欢悦灿烂,被霜雪染成的一片缟素……
随着花萼向上推举起层层重瓣,金砂的光芒随着劲风左冲右突,几近失控地旋转着,就像风之刀在空间撕开一个缺口,黯淡的景物像白纸一样被条条剥落,露出一丝夕照叆叇的暖光,
仿佛是两个不同的时空在这一点上交汇,栩栩如生而又不可触及的幻境展开了画卷——
黄昏正在垂下巨大温柔的双翼,夕照给长春树枝头的雪之精灵染上了橘色镶边。盘曲的树根附近,一个小小的背影正蹲在地上,专注地捡起一朵洁白的落花。头顶忽然一暗,他吃惊地一抬头,露出了七八岁孩童的稚气容颜。而在他上方不远处,用力攀着树干探出身体的,虽然刻意摆出傲然的姿态,却也不过是个总角之年的小孩子。
对视了短短一瞬,占据了高处的孩子眯着眼睛笑了:“原来是招瑶山的‘黄毛’小鬼琢光啊!”
被他话中特意的重音激怒了,黄衣的孩子跳起身反击回去:“你们那一身白毛才难看!是为了躲在雪里逃命吗?”
“哈哈——这次的‘仪式’。可是我们空桑山赢了,以后一年里,下雪的怕是你们招瑶山吧?到时候可别冻得哭鼻子哟~”
“你……”琢光很显然在口舌之利上不是英提的对手,气得一时语塞,想想逃走又实在太丢脸,站在原地怔了一会儿,大颗大颗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喂……哭什么啊……”英提也慌了手脚,跳下树来绕着琢光转了两圈,却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劝解,半晌才迸出一句:“好啦!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