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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一笑无奈,将钻石放进一年也用不到一次的皮包里,拿起饭盒去打饭。幼稚园一天包两顿,对于单身教师是很合算的。韦一笑比别人还多占了个便宜,作为幼稚园唯一的男性且年轻的工作者,小笑老师饭盒里的饭菜从来都是高人一等,比看门的同是男性的李大爷相差了不只十万八千里。
吃着鸡大腿,看着电视,旁边一杯可乐。
一向小日子过地有滋有味的小笑,突然间觉得,这菜太平淡了,这肉也缺了点滋味。比起飞飞娇娇家里的里脊肉,实在太逊色了。
六周五的早晨,韦一笑起了个大早。他家就住幼稚园的对面,只要穿过大马路就能直接看到看门的李大爷。韦大宝眼瞅着儿子越来越苗条,心里的气就如黄河的洪水汹涌咆哮,这样下去哪还能找着花姑娘。于是,拎起白斩鸡似的韦一笑压迫他跟自己去晨练。
出门左走125米中老年的集中营,黄昏恋的胜地,小笑跟他爹爹穿梭于花鸟市场的小广场上,进行猫捉老鼠真人版逼真重现。
韦一笑腿细,细到了不看人会被误以为是双大姑娘的纤纤玉腿,匀称,修长,增之一分太胖,少之一分嫌瘦。美中不足的是,没有什么肌肉,跑两步就酸涨难忍,有史可考,2003至2007年间,B03013838号同学韦一笑代表幼师专业参加男子组5000米无一次跑足一圈,其余全靠他坚韧不拔的毅力咬牙走完全程。
韦大宝挥汗如雨:“你给我站住,听见没,站——住——”
小笑老师抖着细腿实在跑不动了,歪在草坪上,不能讲话。他爹竟然让他去跟一群大妈扭秧歌,士可杀不可辱,韦一笑忿忿,干脆去练女子防身术得了,顺便变个性。
韦一笑没出生之前,韦大宝烧香拜佛求了一年,韦家若是可以出个女儿,韦大宝愿意落发为僧。十月怀胎,带着□降临的小笑笑让韦大宝几度寻死,第三次从秦淮河边走回来的爸爸韦大宝,打那以后绝口不提儿子女儿,只是发狠让韦一笑穿了5年裙子。
变态的养育成就了今日的同志韦一笑。
可他爹早已屈从于命运,决定善待这个儿子,甚至主动提出帮他找个如花似玉的老婆。
韦大宝揪住草坪上的人踢了一脚:“别装死。”
韦一笑挺尸。
一大早也出来伸伸胳膊伸伸腿的李大伯看到他爷俩,乐呵呵:“老韦又来炼啊,小笑也来了?现在的年轻人哦,可不象以前,对不老韦,我们那时候,哪天早上不是鸣山来回一整趟……”
韦大宝连连点头,回忆当年咱也是个魅力的运动青年。小笑老师站起来,嫩绿的草坪压出个人型。
看着快到八点了,三个人分散,该干吗干吗去。
8点15分,韦一笑横穿马路,与小琳老师呈45度相遇于幼稚园门口,小琳老师撑着浅蓝阳伞,嫩黄的连衣裙,白色的平底鞋,小笑老师象平常一样赞叹:“今天衣服真漂亮。”
小琳老师象无数个昨天一样不好意思:“真的?那我以前就不漂亮?”
听地门口的老李都不想再听了,拿着收音机坐到一边去。
离上课时间还有5分钟,韦一笑想找飞飞娇娇耍两句,谁知刚走到香蕉班门前一米处,朱方方趾高气扬地出现了。看到朱方方,小笑老师想到了昨天的钻石,连忙奔向自己的地盘想把钻石拿出来还给他。
钻石虽好,可这么不明不白的落在自己手里,韦一笑心里结了个大疙瘩。苹果班里,一如从前地静悄悄。小笑老师屏息翻出皮包,手伸进去搅腾,把里面外面所有带缝的地方都摸遍了,自己的破手机还在,钻石没了。
那得是多少年的工资啊,韦一笑颓唐地坐在椅子上,心瞬间凉透。
命途多舛。
快乐的星期五早晨,韦一笑的心脏一片阴霾。抖着心尖儿掏出银行卡,准备去查查自己的老底儿。
阳光不要钱似的洒进门,韦一笑坐着的地方被拉出一条斜斜的影子。护栏桌上23个空荡荡的奶瓶,苹果班班导独自凄凉。突然,一号床的沙沙号啕,紧接着是顺流而下,然后是百家争鸣。
小笑老师也想哭了。
虽然哭的内容不同,形式总归是一样的。靠墙的一条条呜呜地吵着要奶水,小笑老师站立,左转,庄重地抱起23个奶瓶,决定进行最后一次完美的冲奶。
收了朱方方的钻石,好比受贿。丢了朱方方的钻石,好比销赃。钱财事小,名誉事大,贪赃枉法的幼稚园老师韦一笑,务必将被扫地出门。
香蕉班的歌声传来,间或夹杂着梨班的儿童英语。
小笑老师心酸,怎么就那么不舍得呢,连带着刺眼的男厕所都开始深深怀念起来。
东窗事发之前,小笑老师选择了一条通向半光明的道路,自首。说不好,还能把这个月的工资领了,毕竟才涨了钱。
下课铃响,飞飞飞奔而来,冲进韦一笑的肚子,吧唧一口:“笑笑,今天去我家吧。”小笑老师立马泪眼婆娑,强忍悲痛,哽咽:“飞飞……”
摸着蔡飞飞的肥头大耳,把他往死里搂。
“放手!不然我叫警察了!”蔡娇娇激动,明显看到弟弟濒临口吐白沫。韦一笑一哆嗦:“别,别叫警察。”连忙把两手松开。
飞飞的圆脸涨红涨红。
被小笑老师的左手拉过,右手是他姐。韦一笑看着两个宝贝,又看了好几眼,毅然决然丢下二人走出苹果班,踩碎一地阳光。
园长办公室竟然还没开。
韦一笑站在门口,低着头。温柔的小琳老师经过,手里一杯白开水,应该刚从教师办公室出来赶着上下一节课。看到小笑老师,愣了愣,韦一笑抬头,正好与她对视。
小琳老师的心收紧了,忘情地踏出一大步又突然觉得这样太不矜持,随即羞涩道:“怎么了么?小笑老师?”
小笑老师只摇头,喟然叹气,留下一道萧索的背影。
园长才踏着半上午的太阳施施然而来,刚到办公室门口就看到这么一幕。
可怜的男人含恨离去,美丽的女人悲痛哀愁。
园长恍然大悟,苹果班的小笑老师与香蕉班的小琳老师竟然暗度陈仓有一腿。可看情形……,好一对儿苦命鸳鸯。
上课铃响。
下课铃响。
午饭铃响。
朱方方磨蹭着跨进苹果班的小红门,韦一笑手里的饭盒咣裆一声。
“韦老师,我,我妈妈找你。”
“啊?”
染了红发的女人,前凸后翘地进来,那优雅高贵的气质,比之常见的小家碧玉又霸气一些,骄傲一些,柔和一些,美丽一些。
美丽的朱妈妈,后面跟着一个畏畏缩缩的小女人。
7、8
七寂静了足足一分钟,韦一笑恢复镇定,迎上前打招呼:“你好。”
正午的阳光照在韦一笑的小白脸上,折射一股说不出的神圣不可侵犯,细小的身躯后似乎散发着腾腾的小宇宙。
朱妈妈微笑地伸出手:“韦老师吧?我儿子把你当偶像,在家就学你呢。”朱方方红着小脸躲到他妈的屁股后面,小笑老师有点晕:“啊?啊,方方同学很聪明的,又挺招人疼。”
闻言,朱方方立刻异常得意地看了他妈好几眼,美丽的朱妈妈指了指后面的小女人:“小云,说吧。”
被唤作小云的女人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上来,不敢抬脸:“小,小少爷把家里的钻石拿走了,说,说是证明给韦,韦老师,他,他有钱。”韦一笑一激灵。
面前的红发女人仍旧笑盈盈:“韦老师?”
小笑老师迟迟不语,面色凝重。
忍不住看了看朱方方,那小脸还红扑扑的沉浸于小笑老师的夸奖中不可自拔。
小女人又重新躲到朱妈妈的身后,美丽的朱妈妈则完全悠然自得,一副十拿九稳。
韦一笑没见过这么厉害的女人。
韦一笑这辈子见过的最厉害的女人是他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神不说话见着阎王说死他。可跟朱妈妈比起来,那可输得惨了,人家根本不用开口,光气势就能压死一头牛。
思前想后,韦一笑给红发女人搬了个凳子,倒杯奶递上去,一派童叟无欺:“听您这样一说,好象还真有这么一回事儿,昨天下午方方同学拿了个亮闪闪的东西给我,可没想到那会是钻石,所以也没在意,顺手放在了桌子上。不过今天早上来,好象就没见到了,我还以为被方方同学拿回去了呢。”
朱妈妈将手里的奶放下,笑地波澜不惊:“这样啊。”然后把朱方方拉过来,温柔的问:“方方,你给韦老师的钻石又拿回去了?”
朱方方摇头。
韦一笑佯装惊奇:“没有?”
妈妈和小笑老师的脸一起看着自己,朱方方终于后知后觉,自己竟然做了件有点儿严肃的事情,于是,开始犹犹豫豫地两条黄水鼻涕出来了。
眼看着午休时间要过去,朱妈妈微笑地站起来,领着朱方方和小保姆,跟韦一笑辞别:“不耽误您上班了,韦老师。这样吧,等我回去跟方方问清楚。真不好意思,就这样跑来了,您别介意,我这人比较直接,平时又太忙没时间照顾儿子,其实一颗钻石没什么,只是方方弄丢的那个有点儿意义,丢了可惜,真的没有了也没什么,您别放在心上,啊。”
起身,仪态万方地留给小笑老师一道黑色的背影,还有朱方方三秒一回头的小脸。
韦一笑的小心脏悬在半空打晃,上下上下的,平生未做过什么可亏心事,说谎更是有损韦家的家风,韦一笑内疚,自己怎么就那么黑心肠啊。于是,急匆匆地跟上去,想着起码追上朱妈妈跟她说两句“可能是我的疏忽,要不我回去帮您找找”之类的客气话。飞奔的瘦身子掠过仰面走来的小琳老师,轻风掀起了她嫩黄的裙角。
小琳老师哎了一声,只来得及捕捉到韦一笑的脚后跟。顺着他前去的道路,可以看到更前方有一把红胜火的长发。
她当然知道那是谁。
高贵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