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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蓝的心一拎,隐约感到有什么不好,“爹,你说这些,是什么用意?”
“爹是想要告诉你,”苏世英顿了顿,表情严肃起来,比以往板着脸时还要可怕,“你不可以喜欢怀佑。”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音都像巨石般压在她的心上。握紧了手里攥着的手环,她忽地站了起来,面颊通红,但眼神却额外坚定:“谁、谁说我喜欢他?!”
她的脸涨得通红,直直地站着,身体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鼻间直呼着气。苏世英从没见过女儿这样的反应,微微一怔,摆手笑道:“你不喜欢他就好。”
她仍旧低着头,深吸好几口气才平静下来。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苏世英轻声道:“你也十八岁了,前些日子白云山庄有人提亲来,爹爹是想……”
“什么,提亲?!”不等他说完,苏慕蓝就大叫起来。她惊愕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我怎么不知道?”
苏世英摇了摇头,声音依旧不变,“还没有正式提亲,只是在问我的意见。”
“那爹你答复了么?”
他的眼眸深不见底,虽沉着一张脸,却比往常更加严厉,“白云山庄的二公子虽然排行老二,但是地位、声望却都比那大公子高。你若是与他成亲,以后必定能飞黄腾达。”
“爹,你在说什么?”她像是听不懂似的,直摇头,“你要让我去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只要见面了,你就会喜欢上那二公子的。”苏世英不理会她的抗议,坚持道。
“我不!”她大叫一声,颤抖着退开一步。
她的双眼瞪大,明媚的眼眸透出惊慌与恐惧,复杂的感情交织在一起,抹也抹不去,“我才不要嫁给他,我不要!”
苏世英没有发怒,但目光却额外严厉,直叫她不敢还口:“你不要,也得嫁,我是为了你好。”
她开始颤抖,骤然泪下,已经分不清是因委屈还是因恐惧。忽然间,她不知哪来的勇气,指着苏世英大唤道:“爹,你疯了!”
苏世英阴沉着脸,怒视着她,“是你疯了!居然敢这样对我说话?”
苏慕蓝开始抽泣,捂着脸发抖。见女儿哭得如此悲伤,他心疼起来,拍着她的肩膀道:“慕蓝,你听爹的话,爹不会害你。”
她依旧掩面哭泣,口齿也不清了,“可、可是,我不认识那个人啊……”
“爹不会害你的。”苏世英不再解释,只重复这一句。
良久,她的哭声停止了。苏世英以为她要妥协,刚刚露出微笑,却只见她猛一抬起头,直视着他的双眼,目光坚定得可怕:“我不——!”
她像是豁了出去,那毅然决然的眼神让苏世英不禁倒吸一口气。他终究没了耐性,沉着脸道:“就算你不嫁,我也不会让你与怀佑在一起。”
苏慕蓝直直地盯着他,瞪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把将他推开,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望着她奔离的背影,中年人幽黑的瞳孔更加深邃起来。
☆、「临安迎亲」
“怀佑,怀佑!你在哪?”
苏慕蓝失魂落魄地在寒山堡里乱闯,佣人们见她这般模样,皆是不敢靠近。她从书房找到马厩,皆不见尹怀佑的身影。就在她将要放弃时,忽然听见了一声呼唤:“小姐,你在找我么?”
她喜出望外,转过头去,只见尹怀佑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他和平时没有两样,依然是一件蓝色的布衣,那张脸也还是如此俊俏,如此陌生。
她的眼睛依旧是红肿的,却顾不得这些,快步走到尹怀佑面前,欣喜地唤道:“怀佑,我终于找到你了。”
望着她的泪眼,他的心中不觉一紧,脸上露出了一丝忧虑,但稍纵即逝,连对面的她也没有捕捉到。
“小姐,你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抓起了尹怀佑的左手。他下意识地一让,她却紧紧地抓着。无奈,他只好不再挣脱。
拉着他的左手,苏慕蓝轻轻将他的袖子撩起。
在那结实的手臂上,赫然有一道三寸长的疤痕。那是一道猩红色的疤痕,本来应该是一个极深的伤口,从肘部割下。尽管已经痊愈,却仍旧触目惊心。
少女盯着那道疤痕看了好一会儿。尹怀佑想要将手臂抽回去,她却不肯放手。怔怔地抬起手,她轻轻抚摸着那突出的伤痕:“疼么?”
尹怀佑摇摇头:“已经不痛了。”
她闭上眼睛,泪水却仍旧淌了下来,滴在了他的手臂上。尹怀佑看着她,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抚摸她的额头,但伸到一半,手又缩了回去。
苏慕蓝重又睁眼,抚摸着那道伤口,轻声念道:“若不是为了我保护我……”
她说不下去了,开始默默流泪。尹怀佑神色不变,默默道:“保护小姐是我的责任。”
她更加自责起来,紧咬着嘴唇,“如果八年前,我不是那么冲动,你也不会被人砍成这样。”
是啊,八年前。从八年前开始,她就一直自责。
八年前的庙会,若不是她年少不懂事,若不是她一时冲动,尹怀佑也不会被人打伤到昏迷,他的身上也不会留下那样残忍的伤痕。
他刚欲开口安慰,可望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却没有再开口。
盯着那道伤口看了许久许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对着那道疤痕吻了下去。
然而——就在她的唇快要触碰到他的手臂时,尹怀佑忽然猛地一抽,将手臂收了回来。
“小姐,不要。”
他的声音已没有了往日的宁静,而是夹杂着深深的痛苦。痛苦与哀愁。
苏慕蓝没有抬头,双手僵在半空。良久,她缓缓回神,抬起头凝视着他,一字字道:“怀佑,我们私奔吧。”
她说得那样坚定,那样沉着,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
尹怀佑呆住了,眼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光彩。两人相视了许久许久,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了对方。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没有开口。眼眸再次灰暗下去,连那一点小小的光芒也不复存在。
“不。”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话音一落,她忽然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瘫坐在地上,凄然问:“能告诉我为什么么?”
尹怀佑侧过身去,不让她看见他的表情,“如果我们这样做,别人会怎么想你?”
“如果我说,我不在乎呢?”
“我……”他说到一半,停住了,改口,“会有人在乎的。”
“谁会在乎?”
“……总之不可以。”
苏慕蓝默默地盯着地面,不再说话。
“你喜欢过我么?”良久,她低着头发问。
她的声音已不像方才的激动,而是沉着平静,仿佛是一个傀儡,正在乞求那最后一点零星的希望。
尹怀佑凝视着面前的紫衣少女,沉默许久。
从八岁那年开始习武,他就下定决心要保护这个女孩。十二年过去,他信守了承诺,却让那个明净开朗的女孩,渐渐失去笑容。
“没有。”这是他的答案。
“那你、你喜欢谁呢?”那是心碎的声音,“你喜欢灵儿么?”
尹怀佑微怔,默了良久,开始点头:“嗯。”
苏慕蓝死死地盯着他,眼眶红红的,“你说真的么?”
“真的。”
“你再说一遍。”
“……”他蓦地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真的。我不喜欢你。”
她低着头,沉了沉,忽然大笑起来,笑得那样大声,那样强烈,甚至笑出了泪水。
然而,他和她都明白,那些泪水的,蕴含着什么。
“我要嫁人了。”
“我知道。”
“那你知道——我喜欢你么?”
***
三个月后,迎亲的队伍从临安来到洛阳。
白云山庄的二公子带着花轿亲自迎接,洛阳城里传得沸沸扬扬,人人都知道寒山堡的大小姐即将远嫁。
寒山堡内,苏慕蓝正坐在梳妆台前,盯着镜中的自己,表情木讷而又呆滞。
被软禁了三个月,昔日的活泼开朗已完全不见。她记不得上一次见到尹怀佑是什么时候了,只知道苏世英有意将他们隔开。
那些,她都已经不顾了。
镜中的她,又消瘦了一些,脸色也不像以往好看。一个丫环正在梳理着她的头发,一边梳一边说:“小姐,过会儿洗完澡,就穿上嫁衣吧。”
“哦。”她轻轻应了一声,面无表情。
看着她憔悴的样子,丫环心疼地苦着脸,“小姐,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要出嫁了,开心一些嘛!”
她苦笑一声,神色越发憔悴,“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你叫我怎么开心?”
丫环闭了嘴,默默地给她梳头。她沉默片刻,忽然问:“你知道怀佑去哪里了么?”
丫环想了想,道:“他最近一直在练剑。”
“你把他叫过来吧。”她淡淡道。
丫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半天听不见答案,她不由奇怪地转过头去:“你怎么了?”
丫环红着脸憋了半天,终于说出实情:“老爷吩咐了,不让他来找小姐。”
“哦。”她的眼睛垂了下去,声音不悲不喜,“你有你的难处,我不怪你。”
丫环本以为她会坚持,这下才送了一口气。她放下手中的木梳,牵着苏慕蓝的手,道:“小姐,去沐浴更衣吧。”
她轻轻点头,跟着丫环去了沐浴房。
温热的洗澡水上飘着花瓣,散发出一股清香。她将头闷在水里,记忆在她脑中飞旋,怎么也抹不去。
……
“小姐你放心,我死也会保护你的。”
“我们是�